農業部長陳吉仲請辭獲慰留, 雞蛋風波重傷形象,政策功過一次盤點

(0919更新)農業部長陳吉仲今晚正式辭職,自陳「為農業一生懸命」,農業界咸認「做到流汗被嫌到流涎」,詳細新聞請點選閱讀

甫於 8 月 1 日上任的首位農業部長陳吉仲,今傳出請辭消息,但晚間行政院發言人林子倫表示,陳請辭已獲慰留。

從台灣缺蛋後決定開放進口起,進口蛋爭議不斷,除幾次在海關被驗出藥殘,打擊國人對進口蛋的信心外,超思公司的合約與報價、台農蛋品洗選後誤標效期等問題,不只引發民眾疑慮,更讓在野各黨派窮追猛打。(延伸閱讀:雞蛋爭議凸顯制度缺失!進口雞蛋出品日無標示,進口原料不必標註原產地,如何保障食安?

陳吉仲於昨 (16) 日召開臨時記者會,強調違法雞蛋已全數消毀,違法業者一定依規範辦理,以確保蛋農權益和國人食安。記者會召開後,仍有立委質疑陳吉仲說謊。時代力量立委陳椒華表示,比對農業部對外資料後,發現仍有將近 6000 萬顆雞蛋下落不明。且有地方政府表示曾向農業部索討進口雞蛋資料以追查下落卻遭拒,讓陳吉仲處境十分艱難。

今日傳出陳吉仲請辭消息後,深夜行政院發佈消息指出,陳已獲慰留。行政院表示,今年因禽流感及國際原物料價格動盪,導致國內雞蛋產量供需失衡,陳吉仲自年初即展開多項行政措施,透過進口專案及輔導國內業者轉型等各種方式平衡雞蛋價格,打擊黑市炒作,也獲得相關成效。

然而林子倫不諱言,對於社會疑慮之處仍應持續溝通說明,避免造成社會誤解,因此,陳建仁已請陳吉仲於下周四行政院院會提出進口雞蛋專案的成效檢討與策進作為報告,期盼儘速化解社會疑慮,確保國人糧食安全及國內蛋農生計與權益。

陳吉仲重要政策大盤點

儘管陳吉仲辭職獲慰留,但是陳任內諸多政策引發正反意見亦是事實。陳吉仲在接任農委會主委時曾接受《上下游》專訪,他提到政壇來去僅是一只背包,雖然不曾想在政治圈發展,但卻對台灣農業有完整的施政藍圖。然而連年遭中國打壓,農產品外銷出路讓農委會疲於奔命,「加工、出口、促銷三支箭」被評了無新意。他的藍圖還包括解決缺工、增加農民收入,如今雞蛋爭議重挫部長形象,回顧他的施政藍圖,恐與原來的鴻圖大志還有一番距離。

以下是陳吉仲當家農委會及農業部的重要政策:

2019 年 1 月:陳吉仲任職農委會主任委員

2019 年:《有機農業促進法》施行

2020 年:《農產品初級加工場管理辦法》施行,農民可以登記農產品初級加工場

2020 年:世界動物衛生組織認定台灣為口蹄疫非疫區

2020 年:因應萊豬進口推出養豬百億基金

2020 年:關閉 2 公頃以下農地種電

2020 年:成立農田水利署,將 17 個農田水利會改制升格納入公務機關

2021 年:頒布《農業保險法》擴大農業保險範圍,並施行《農民退休儲金條例》,建立農民退休金制度

2021 年:設定「農地稻作四選三」、大區輪作基期年,推動水資源競用區稻米輪作

2021 年:行政院核定 84 億元(2022 年調整至 126 億元),建構農漁畜產品冷鏈物流建設

2022年:《食農教育法》施行

2022年:畜牧處增設「寵物管理科」

2022 年:建立「鳳梨外銷標準作業流程」,提供台灣鳳梨外銷 SOP

2023 年:傳統豬瘟拔針

2023 年:農業部升格

2023年:進口豬肉進口雞蛋專案

分析上述政策,推動《有機農業促進法》、《農業保險法》、《食農教育法》以及增設「寵物管理科」、建立台灣鳳梨外銷 SOP 等,都應該給陳吉仲掌聲。面對行政院一聲急過一聲的討要農地蓋光電,陳吉仲也儘量週旋、協調,雖然綠能政策仍舊吞噬許多農地,但陳吉仲沒有輕易棄守,他的努力也應該被肯定。

另外,近年來非洲豬瘟在世界各國蔓延,尤以中國疫情最為嚴重,使得中國出現豬肉缺口,且許多病死海漂豬會漂流到台灣沿岸,對台灣養豬產業造成莫大威脅。口蹄疫曾重創台灣養豬產業,許多豬農、業者一夕之間破產。為避免口蹄疫的後塵,陳吉仲任內防範非洲豬瘟不遺餘力,也創下歷史記錄。

小農:給陳吉仲 90 分;美濃農會:盼農業部不要抑制農產品價格

針對陳吉仲政策,部分農業從業人員對他豎起大拇指。宜蘭縣農業處前處長、倆佰甲平台楊文全認為,陳吉仲從副主委、主委當到部長,決定了七年的農業政策。過去的農委會因肩負糧食安全的責任,因此政策、資源都以慣行農業為考量,陳吉仲任內是全台小農最蓬勃發展的時期,農作物的保險、友善耕作補助、農保適用對象擴大,都是讓實耕者更有保障的,小農初級加工場的政策則讓農產品可以更加值,「我給他 90 分」。

美濃區農會總幹事鍾清輝指出,從農保、農民職災保險、退休儲金等農民福利政策,陳吉仲確實有不可磨滅的政績。以農民退休儲金來說,以前的老農津貼是一種社會福利政策,農民退休儲金則是讓農民成為正式的職業;農業保險目前還沒有很成功,因為只有政策型保險對農民照顧比較多,香蕉、芭樂等商業型保險則還需要調整,從農者還沒有很認同。

鍾清輝接著指出,少了中國市場後,農業部積極地拓展外銷,但目前還未轉型成功,銷售壓力又會回到國內,國家的政策都希望農產品價格便宜,但這導致農業產值很難提升,希望農業部不要再抑制農產品價格,從農的成本一直在提高,唯有農產品價格提高,才能讓產業延續。

陳吉仲政策引發爭議,各界看法

與此同時,陳吉仲的行事作風和政策走向亦有許多爭議,曾被多位學者批評為「大撒幣主委」。出身農陣的陳吉仲在擔任中興大學教授期間曾多次提到政府提供的研究經費太少、台灣不應該都靠補助,但自從他擔任主委以來,卻是一路「發補助、砍研究經費」,有研究員的經費十年內從 700 萬砍到只剩 200 萬元,捉襟見肘的研究工作十分打擊士氣。

陳吉仲任內也是管控媒體最為嚴格的階段,連一般的學術、專業採訪,農試所等單位都要求「審查訪綱」。此外,農民、漁民也經常因為會被「查水表」,所以不敢對媒體直言,曾有農民接受採訪、批評農糧署或漁業署的政策,隨後遭長官來電關心,申請補助時遭到刁難。

萊豬進口爭議時,陳吉仲為挺蔡英文政策,曾說出「萊劑是保健品」的謬論,引發外界砲轟。

另外,面對工業用水的需求,台灣稻田多次停灌,稻作四選三讓稻農難以作長期的務農規劃,政府說要推動雜糧復興,在用地取得上又不見協助。再加上各種撒幣與補助、寧可進口畜產品也不願意讓國內畜牧產業升級,種種作為亦引發農民不滿。

李惠仁:盼農業單位正視禽流感疫情

《不能說的秘密》三部曲導演李惠仁直言「進口雞蛋一事誰來做都不討好」,他認為農業部一直不願正視禽流感疫情,導致雞蛋的缺口大到需要進口,又因為陳吉仲過於信任幕僚,未能親自把關,才會導致今日爭議。

李惠仁除呼籲部長必須痛定思痛,解決 H5N2 高病原病株,也建議陳吉仲將任內與雞蛋、雞隻相關的真相說清楚,「不論他中了幾箭才落馬,他的經驗可以帶台灣往前進,哪怕只是一小步都好」。

台灣爆發 H5N2 高病原禽流感(上下游資料照)

研究員:大撒幣只是浪費錢

陳吉仲當教授時期曾批評農業政策只靠發補助,但他上任後的大撒幣行為也備受批評。不願具名的研究員表示,以中國封殺鳳梨、釋迦、蓮霧、柑橘、石斑魚為例,陳吉仲解決的方式就是一個又一個的十億,然而,目前開拓的新興市場胃納量還不到中國市場的零頭,產地實際感受到的是沉重的賣壓,與不知客戶在何方的恐慌。

以中國封殺的鳳梨為例,農委會祭出十億補助鳳梨外銷、加工,然而誘人的外銷運費獎勵卻讓「非從事農產貿易」的業者也進場,出口的鳳梨品質參差不齊,反而得到不少外國消費者的負評。

不少研究員向《上下游》表示,陳吉仲的專業在農業經濟,但從他擔任主委以來,作物、畜產的產銷失衡頻發,卻未向各作物的專家諮詢,僅高層自行決定後要求基層研究員配合,解決方式都是大撒幣,在研究員們看來根本是浪費錢,只是在粉飾太平。

稻農、雞農、豬農:對產業干預太多、不懂得尊重專業

「做到流汗、乎人嫌到流涎」可以貼切地形容農民眼中的陳吉仲,大家都肯定他作事認真,但推出的政策卻讓農民不滿。

不願具名的雞農指出,陳吉仲是很認真的官員,但下面的人執行政策明顯有問題,三年缺蛋下來,雞農明顯感受到農委會、農業部對產業干預太多,尤其是凍漲蛋價,把原有的運銷模式弄得亂七八糟,這才是黑市猖獗的主因。以進口蛋問題來說,沒有依照時效來滾動處理,衍生的後果便很現實,明顯就是為了黨派的政治考量,「因為缺蛋去搞進口蛋,弄到自己變成王八蛋」。

延伸閱讀:評論》全面解析缺蛋與蛋價真相,污名進口蛋或蛋商囤蛋,除了引發恐慌無濟於事

針對陳吉仲推動「水稻四選三、大區輪作」政策,台南水稻育苗協會秘書胡育旗表示,稻農對於大區輪作政策非常反感,這政策影響了西半部的稻米產業鍊,等於整個水稻產業兩年就要放半年的無薪假。大區輪作政策目的是為節水,但以今年狀況來看,整個嘉南平原約六成面積停灌,農水署則承認沒有省到六成的水,當大區輪作政策碰上連年乾旱的節水措施,只會加速水稻田變成荒地。

胡育旗不願對陳吉仲做個人評論,但陳吉仲已向他允諾會調整大區輪作政策,胡育旗希望農業部能信守對稻農的承諾、保護整個水稻產業。

養豬產業是農業生產中產值最高的,臺陸公司董事長曾仁德認為,陳吉仲無庸置疑是專業學者,但成為決策者後不見得事事都是專業優先。以非洲豬瘟防疫來說,農委會保全養豬產業,同時也顧及黑豬的需求,「如果是以往的主委,廚餘早就被禁掉了」,陳吉仲對黑豬產業的保存貢獻良多。不過,萊豬開放補助進口豬肉明顯是政治操作,農業部不僅干預了豬價,更傷害了養豬產業,讓豬農很不滿。

漁業專家:陳吉仲任內台灣失去十幾萬公噸的國產魚市場

湧升海洋總經理徐承堉表示,陳吉仲任內的漁業政策缺乏專業考量,都是政治考量。以過去八年來說,漁業產業體質是快速弱化,FAO 數據顯示,國產水產在市場佔有率從七成下滑到三成以下,最大的問題在於農業部沒有漁業長期政策,都是短視近利。

國際上近幾年 IUU 崛起,但台灣卻沒有跟上國際腳步,導致拿到黃牌,也拖累漁業發展。美國近期點名台灣和中國都支持 IUU 的水產,顯然台灣也沒有防堵,放任進口 IUU 水產打國產魚,「這些政策造成的結果,主委要負最大的責任」。

「我們不是失去幾千、幾萬公噸的石斑魚、午仔魚市場,而是失去了十幾萬公噸的國產魚市場」,徐承堉批評,農業部以種種補貼政策來打壓魚價,還對外宣稱是平抑物價,實在讓人無法理解,陳吉仲明明是學農業經濟的,任內進口由 52.69% 升到超過 70%,增加 10 多萬噸,讓產業嚴重萎縮。

從數據可以看出,進口水產品已經超越國產。(圖片提供/徐承堉)

延伸閱讀:

(2022)缺蛋啟示錄─蛋雞產業的困境與改善之道

雞蛋爭議凸顯制度缺失!進口雞蛋下蛋日無標示,進口原料不必標註原產地,如何保障食安?

雞蛋十問》雞蛋放四個月可以吃嗎?缺蛋是否將成常態?從雞蛋到餐桌經歷哪些過程?

(2019 年)農委會主委專訪 01》政壇來去僅是一只背包,陳吉仲想帶領台灣農業前往何方?

(2019 年)農委會主委專訪 02》陳吉仲任內三大重點:非洲豬瘟防疫、穩定產銷、農民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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