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太鞍堰塞湖災情,造成光復鄉超過 400 公頃農地,被600 萬公噸淤泥覆蓋,估計有近千位農民無法耕作,專家直言「有生之年恐怕都無法種稻」。為了摸索復耕的方向,一群農業專家與兩位農民合作,在淤泥程度不一的田裡,整地施肥,灑下櫻桃蘿蔔、羽衣甘藍等蔬菜的種子,結果令人驚艷,讓「重返田間」露出曙光。
不過,這場實驗的成功,來自國家大力投注農機、資材與知識,未來是否能擴及到全部受災農地,仍是未知數。而許多受災嚴重的農民,田界被淤泥抹去、找不到自己的地;有的田積淤過高、農機全毀,連第一步都踏不出去。示範田帶來的希望,是光復農業復原的起點,但真正艱難的路,才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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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據農田淤泥高度不同,花改場設計土壤改良試驗
為了協助農友復耕,花蓮改良場(以下簡稱「花改場」)與農業試驗所(下稱「農試所」)在光復鄉設立復耕示範場域,針對淤泥深度不同田區,依專家意見提出土壤改良策略;農試所則協助農機具進駐、提供專業技術支持,如滴灌、雷射整平,共同協助農地復耕。
花改場助理研究員倪禮豐表示,若將土壤依據淤積程度分類,目前可以復耕的是「淤積 10 公分」的農地,使用一般迴轉犂與原本土層混合即可;「淤積 10 至 20 公分」者,可使用圓盤犂或其他可深耕犂具,將淤土與原土層混合,再使用一般犂具整平,也能相對快速復耕。以上田地,皆建議施放含大量有機質的腐熟堆肥約 20 至 30 噸,加速養地,讓土壤快速恢復。
而淤積超過 20 至 50 公分左右的田地,不僅土壤過鹼,傳統農機一下田就會打滑、下陷,甚至捲入藏在泥中的垃圾,難度更高,所需復耕時間更長。需施用硫磺、大量腐熟堆肥,調整土壤的酸鹼值,並使用深耕犁將堆肥、硫磺與表土混合,打破表面的不透水層,才能重建耕作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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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試所導入新設備,種出高經濟價值蔬菜
農試所農業化學組副研究員江志峯為復耕計畫,由西部集結許多機具前來支援。首先先用圓盤犁,犁過表面,讓石頭現出表面,再利用撿石機去除石塊,之後動用雷射整平機把田整平;之後,再用深耙犁把改善土壤的硫磺和有機力肥打進土裡,透過帶有即時動態定位(RTK,Real-Time Kinematic)的曳引機進行初期種植、鋪設滴灌的管路設備。
農試所所長王仕賢表示,目前已在示範田種下青花菜、半結球萵苣、羽衣甘藍、櫻桃蘿蔔等高經濟價值作物。透過滴灌系統精準給水給肥,希望這些作物能確保農民的收益,「如果未來復耕成功,光復農業的未來才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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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布隆農場,由雜糧轉作蔬菜,每期粗估收益 90 萬元
示範田之一的瑪布隆農場,屬於淤泥 10 至 20 公分厚的案例。三個月前,這裡還是灰茫一片,如今已是一片翠綠,除了要銷售的櫻桃蘿蔔等作物,還有花改場輔導種植的苦蕎、甜蕎、甜玉米,都是很棒的蜜源植物,可以吸引天敵,如蜜蜂、瓢蟲等,抑制田間的病蟲害。
走到後方的滴灌種植區,柯春伎的農地經過彈簧犁爪過犁底層,建立土壤通透性,再用圓盤犁攪拌,加入腐熟有機質肥料,成為可以種植葉菜的土壤。經營者柯春伎表示,這套方法可以複製到其他農地,從驗土壤酸鹼值、確認缺何種養分,「我希望從這次經驗,讓人們願意回到田裡,讓他們知道這可以當作生計,不是小打小鬧。」
江志峯計算,櫻桃蘿蔔生長期約 25 天,一年至少可以種 6 期,以終端價格一公斤 300 元算,一公頃可種3000 至 7000 公斤,每期粗收益至少有 90 萬,對急需金流的災區農民來說,是很適合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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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查農場:和淤泥共存,以有機質堆肥種出生機
另一個示範田是蘇秀蓮經營的邦查有機農場,屬於「混合」示範田,農場內部的積淤厚度不同,有淤積 10 至 20 公分,以及 40 公分以上的淤泥。蘇秀蓮表示,其實農場原本面積 4.7 公頃,如今只剩 3.5 公頃,消失的 1.2 公頃因淤積高度「超過一層樓」,已無法再耕作。不過她並沒有被現況打倒,把握僅存農地的耕作機會,「先嘗試做,你不種都不曉得會長成什麼樣子,有種有可能,沒種沒機會。」
經由專家規劃後,淤積程度輕微的地,先清淤後開始栽種青蔥;淤積40 公分高的地清淤困難,因此將淤積的泥土和高有機質的菇土堆肥一起進行翻土,用 2 週時間嘗試把土壤重新養回來。
她甚至在沒有設備的情況下,人力扛起背負式噴桶,在田間噴灑有機資材,防治作物的病蟲害。她說,以前有高壓噴霧機可以比較輕鬆的做田間的病蟲害防治,但現在僅能依靠人力揹噴桶,「那個很重,加了水之後至少超過 30 公斤,光一天就噴了 10 桶,我腰都快斷掉了。」
蘇秀蓮栽種有機蔬菜,大多種植紫芹菜、香菜、一點點蘿蔓和青蔥,以及阿美族傳統作物火蔥,都屬於短期葉菜類,現在不但已有收成,而且已經有通路可出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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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無全面復耕計劃?農民呼籲,需要長期技術和設備支援
示範田的綠意雖然令人振奮,但這只是光復鄉恢復生機的起點,後面還有許多挑戰和問題仍待解決。農民擔憂,現在的是示範田僅是短期、特定的計畫,缺乏長期的後續時程規劃。當階段性任務結束,專家團帶著農機具與復耕、復育知識撤出光復,農試所與花改場不再駐點協助,被留下的農民該如何獨自面對轉型的陣痛?
柯春伎直言,從傳統雜糧轉作精緻蔬菜,不僅是硬體設施的操作,更包含土壤病害、植物病理等「軟性知識」的門檻。「中間的技術轉換和知識吸收,都要專人來培訓我們。」
柯春伎舉例,在復耕期間,她第一次接觸到雷射整平機、撿石機等先進設備,這些都是處理災後土壤的關鍵利器。然而,這些昂貴機具多由農試所支援,「如果未來復育、復耕團隊撤出,農民還是得要獨自面對田裡面的問題。」她呼籲政府,要在光復鄉複製瑪布隆農場或邦查農場經驗,就需要更長期的陪伴與技術移轉。
政府補農機方式需調整,才能有助轉作
目前,針對光復鄉的農機損毀補助,農業部補助 8 成金額,且以一台換一台的方式補貼,例如損毀的曳引機,農民只需 2 成金額就能購得新的曳引機。然而,這也引發了其他問題——齊頭式的農機補助政策無法對應災後轉型的需求。
記者前進位在東富路段上的李姓農民家中,這裡位阿托莫部落下方,淤積的泥沙至少超過 50 公分,原本8甲大的水稻田,現在只看得到稍微探出頭的稻稈。農民損失了 6 台農機具和貨車等務農工具,甚至有一台新的插秧機還在貸款就損毀,家中的家具同樣無一倖免,損失難以計算。
現場農機業者指出,政府目前的政策是「淹掉一台補一台」,意即農民損失什麼機型,就補助購回同款機型,但許多受災農民原本種植水稻,現在「政府鼓勵」轉作短期蔬菜,原有的曳引機即便買了新的,後端的附掛設備還是適合水稻耕作使用,缺乏利於蔬菜耕作的附掛。業者形容,「你有車子(曳引機頭),沒有後面的附掛沒有用,就像吃飯有兩隻手但沒有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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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災區」內的農民茫然,不知道未來在何方
可以清淤至少還有機會,但對處於重災區的農民來說,復耕是遙不可及的夢。有農民反應,家裡雖已清淤完畢,但是家的外圍仍是極高的淤泥,睡也睡不好,擔心大雨一來,又沖毀家園。也有農民表示,因為淤泥堆積太高,無法辨識農地界線,分不清哪塊田是自己的,哪塊地不是,深怕一種下去,最後種到別人家的田。
面對重災區難以短期復耕的現實,政府雖提出了「專業休耕」方案,提供每公頃一期 4 萬 4000 元的補助(兩期共 8 萬 8000 元),但是農民仍需要種植才有收入,專案休耕只是短期辦法,農民急需了解,未來長期的重建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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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範田經驗如何完整複製?目前仍在擬定中
針對受災農民反應,農糧署東區分署表示,示範田還在試驗階段,針對不同淤積程度要怎麼處理、要種什麼、需要多少設備進場、滴灌是否合適等細節,花改場和農試所還未給出最終定案。假若未來農民想按照示範田的方法來復耕,該如何進行?目前尚未擬定完整的協助方案。預計在 2 月會辦一場說明會,說明完整試驗結果。
江志峯建議,由於復耕所需的撿石機與篩土機具,成本較高,技術也需要協助教學,建議政府可成立「災後農機調度中心」,採租賃或代耕模式服務小農,避免農民個別重資購買。此外,即使土壤已有改善,但長期滴灌施肥可能導致鹽積(Salinization)或酸化,還是需要長期監測土壤狀況。
延伸閱讀:
馬太鞍1029》淤泥6百萬噸,有生之年難種稻,重劃徵收原地復耕三方向,鼓勵農民復耕試驗(Day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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