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檸檬皮般的清爽前味、又有明顯草本底韻的香茅,是許多東南亞料理不可或缺的辛香料,但台灣農田中少見專業栽培。彰化埔鹽農民陳康丁看好移民經濟,且香茅耐粗放、幾乎仰賴雨水即可生長,投入成本低、收入豐厚,在拍賣市場更創下每公斤破百元的高價。

移工提議想吃,陳康丁種香茅,每公斤破百元
三分地的農田裡,橘色帆布搭著一個簡陋的工寮,幾個黃色的塑膠籃充當桌椅,這裡是陳康丁的香茅總部。
他先拿著鋤頭挖起雙臂才能環抱的香茅叢,放在自己改裝的切割機,俐落地切除根部,再將散開的香茅一根根剝除外葉,切掉頂葉,露出筆直結實的淡白色莖部和一小段綠色葉片。陳康丁滿頭都是噴濺的泥土碎屑,週邊堆滿枯雜葉,然而細心整理出的香茅卻是淡白如玉,顯得格外乾淨而樸素。
香茅原本不在他的計畫裡。最早是來田裡幫忙採蔥的新住民提到想要吃香茅,他看到其他新住民的蔥田旁邊有種植,就要了一大叢回來,本來種在田頭田尾,沒想到收成非常驚人,他試著送往北農拍賣,每公斤都破百元,讓他非常驚艷,「原來是個寶!」陳康丁這才決定,把香茅獨立成一個專區,開始規模化種植。

低投入、高彈性,香茅粗放又有機
陳康丁提到,香茅的投入成本非常低,幾乎完全仰賴雨水灌溉,也不需要施用農藥或肥料,可以說是一種「放在田裡就會長」的作物。只要保留幾株不採收,隔年分檗成新苗,直接阡插入土即可繁殖,生生不息;而修剪下來的枝葉則可翻回田裡,就是最好的有機質來源。
陳康丁一度將香茅擴種到一公頃,收入看似可觀,卻幾乎全數支付給工人,自己所剩無幾;後來他縮減到現在的三分地,正是夫妻倆能自行完成所有工作的規模,每分地年產量約 2.5 公噸,每月收入約八、九萬元,在農村生活已相當足夠。

規劃分區種植,全年都能收入
不過這樣的面積只能提供幾個月收入,因為新苗在 2、3 月阡插後,最快 8 月才能收割,採收期到隔年開春後結束,等於只有半年的收入。幸好香茅作為辛香料,重點在於香氣而非外型或口感,因此纖維粗細對使用者並沒有影響,也不受明確成熟期的限制。
憑藉這個特性,陳康丁規劃未來要分區種植:新苗種下慢慢開根,去年種的成熟植株可以收割,中間還有正在成長的植株,田裡老、中、新三代香茅輪番上陣,收入便可分布全年、穩定可觀。

半生跌宕歸田園:滿室生香的餘生滋味
陳康丁的生命充滿奇遇,香茅是意外,務農也是意外。他早年從事建築業,一度賺得盆滿缽滿,卻因賭博輸光一切,還倒欠一千五百萬元,只得賣掉祖產、四處借貸。他選擇切斷過去,回到農村重新開始,先種蔥,後來兼作小盤商,慢慢在農村站起來。
陳康丁感嘆,當年落魄回鄉,是農村收留了他這個「浪子」,讓他在最狼狽的時候還能有一塊地埋頭苦幹,靠著汗水一分一釐地東山再起。對他而言,土地從不嫌棄人,只要肯拚,它就給人翻身的尊嚴與底氣。
現在的香茅田不僅是他的救贖,更是他的生活美學。談起吃,他眼裡有光,說香茅燉羊肉滋味最豐美;平日裡,他煮香茅茶當水喝,洗澡水也要撒上一把香茅葉。那種「滿室生香」的清芬,是他辛勤耕耘後最奢侈的享受。
異國味蕾裡的綠金:供不應求的「新鮮」商機
香茅的市場熱度,在東南亞移民聚集的餐飲圈裡最有感。嘉義大林「一林美食」的老闆娘阮金枝嫁來台灣逾 30 年,店內供應越南小吃,生意火熱,無論燉湯或醃肉都少不了香茅。過去市場供應不穩定,她索性在自家空間親手種植,「這非常好種,家裡有空間自己種一點,最是方便。」
而在雲林西螺經營「婷婷越南美食」的阮小姐也深有同感。她長年需要香茅幫餐食提味,近期市場卻意外缺貨,讓她只能依賴冷凍備貨,「但冷凍的清香真的比不上新鮮的,很希望有穩定的供應量。」
這些來自街頭巷尾的渴求,顯見香茅在台灣餐飲市場早已不是冷門配角。這份從南洋移居而來的味覺鄉愁,正悄悄撐起一片綠色商機,也讓陳康丁那三分地裡的「新鮮」堅持,成了主廚們眼中最珍貴的寶。
初戀比香茅更芬芳:陳康丁與初戀美嬌娘
香茅是陳康丁的新歡,滿園香氣繚繞,但在他心中,最芬芳的始終是那位陪他走過半世紀的「舊愛」——妻子謝秀美。
採訪中途,陳康丁像是怕記者不知道他有個美嬌娘,急匆匆地撥通電話,非要太太來田裡合影。他滑開手機螢幕,指著妻子去年當阿嬤模特兒的照片,像個初戀的小夥子般炫耀:「我老婆現在還是很上鏡頭吧!」
談起兩人的結合,陳康丁笑得眼角的皺紋都生動了起來。當年才18歲,婚事辦得急,新娘入門短短四個月,就升格當了媽媽。回首這段「先有後婚」的驚天往事,65 歲的陳康丁依然忍不住爆笑出聲,語氣裡盡是老夫老妻的坦蕩:「那時候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我們怎麼那麼早就當爸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