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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太鞍重建》小規模復耕現曙光,大面積復耕艱難,果凍土與垃圾是大魔王(Day 141)

(續前文)馬太鞍溪堰塞湖災害至今超過四個月,厚重淤泥覆蓋了 774公頃農地,若以嚴重程度區分,有 219 公頃重災區農地無法原地復耕,有100公頃農地淤積程度較輕,可以原地復耕,其餘455公頃則是「有復耕可能,但需要摸索方法」。除了花蓮改良場(以下簡稱「花改場」)與農試所進行復耕實驗,部分農民也開始自力耕作,在淤泥中為下一季尋找希望。

小規模蔬菜田找出復耕模式,大面積復耕、果凍土與垃圾難解

針對一般災區的農田,花改場以瑪布隆(3.8 公頃)與邦查農場(0.8 公頃)作為小面積的蔬菜示範田區,已成功採收羽衣甘藍、蕎麥及蘿蔔等多項作物。實驗證明,淤砂 20 公分以下的田區可直接施肥復耕,20 至 40 公分的田區則需結合深耕犁、雷射整平與滴灌技術,蔬菜生產成果令人振奮。

然而,除了蔬菜之外的其他作物,例如玉米、大豆等,目前尚未進行實驗,尤其若是「大面積復耕」,仍面臨嚴峻的物理挑戰,其中最棘手的是「果凍土」問題。

倪禮豐表示,這種高含水率的黏土結構導致土壤鬆軟如「搖晃的果凍」,具強烈不透水性,積水不易退去,重型農機一進場便會陷沒。此外,土石流夾帶的雜物與垃圾若未清理乾淨,也會嚴重毀損農機具。花改場雖已著手研發機械化的清理方式,但技術尚未能大規模應用。

受災農友打工為生,同時嘗試插秧找機會

在成為受災農民之前,蕭明山是馬太鞍部落傳統作物的守護者。返鄉務農 17 年,他致力於推廣被族人視為「神聖植物」的紅糯米,也與十幾位農友合作耕種達 80 公頃的稻田,是當地重要的農業領袖。然而,馬太鞍溪災害使他與夥伴的稻田慘遭掩埋,其中多數屬於淤泥厚度 20 至 50 公分的田區,亦即政府定義的「一般受災區」。

一般受災區要如何復耕?農業部目前傾向由花改場先進行試驗後,再大面積推動,但蕭明山對進度感到焦慮,直言「要試驗到什麼時候?」蕭明山指出,花改場雖提供土壤酸鹼值等數據,但實際執行仍有難度。例如,花改場判斷,淤砂 20 公分以下的農地,一公頃需投入 20 噸有機質改良,但他擔心成本可能過高。

他也指出,一般農用翻耕機僅能打入 15 公分,難以達到混合 40 公分土層的技術要求。若委託民間進行大型整地,一公頃起碼需 20 萬元,他與夥伴合計 30 公頃的農地,復整費高達 600 萬元,再加上土砂堆放受到管制,農民根本無力獨自負擔。

蕭明山認為,花改場提供的復耕方案有執行上的困難。(攝影/江亮儒)

現在不種,半年後就沒有收入

面對不可期的未來,蕭明山與其他農友決定不再被動等待,為了半年後能有收入,他們已開始插秧,透過實種,觀察作物生長情況。蕭明山強調,復耕不能只是政府的口號,而是農民生存的底線,「現在不種,半年後會沒有任何收入」。

生存壓力也讓今年的農曆年變了調。由於災害復原耗費大量時間,整體耕種程序被迫延後,蕭明山甚至在除夕與初一都還在接案代耕。他坦言,今年大家忙著清理家園與趕工,完全沒有過年的期待感,他不旦來不及訂購年菜,也取消了圍爐計畫,「自己家裡吃一吃就算了。」

蕭明山與農友在一般受災區開始插秧。(攝影/江亮儒)

補助微薄,農民自尋救助

阿陶莫部落農民張維庭住家雖然受損嚴重,連帶農機也幾乎全部毀損,不過分散在 193 幹道週圍的田區屬一般受災區,有部分農地已經被徵收興建堤防,剩下六分地仍掩沒在淤泥中,地勢較高的梯田損害狀況較輕微,他自行整地了一部分,已完成第一期稻作插秧。不過整地是否成功,必須等到三個月後才看得出成果。

對於花改場建議農民翻土施肥、改種雜糧,張維庭表示:「翻土要錢、肥料也要錢,我們哪來的錢?」由於耕作面積不及一公頃,農業部雖提供每公頃 10 萬元農地復原重建補助金,他能領到的金額十分有限。

張維庭原先就有 40 萬的農機貸款,而今為了購齊被沖走的機具,貸款增加到 200 多萬元。即便有農機補助,仍須自費 60 多萬元購買掛具。他也提到交通部公路局提供的車輛報廢補助金,「汽車 5 萬、機車 1 萬,我登記了也沒消沒息,等到都快過年了。」

為了生計,張維庭已經用農田跟農會抵押貸款,目前依賴原民會的工作賺取微薄收入,協助垃圾清理、整理環境。

張維庭有部分田地仍在淤泥中,部分農地已自行復耕。(攝影/江亮儒)

有機肥幾乎可全額補助,農機可由政府支援

針對農民擔心的肥料成本,花改場研究員倪禮豐表示,政府已透過災區特別條例,將有機肥補助從過去每公斤 2 元調高至 5 元,且取消了原本每分地 10 公噸的上限,亦即,花改場建議的施用量 20 噸,全部都能獲得補助。

此外,為減輕農民負擔,政府另提供每公頃 1 萬元的翻耕補貼,以及改善土壤酸鹼度所需的硫磺補助。至於農機,若是蔬菜種植所需的雷射整平機、深耕犁等,農糧署皆會提供協助。但若是大規模的機械化復耕,目前仍在測試技術,尚未能大規模應用,垃圾與果凍土問題,也仍在持續找方法。

研究員:地方政府若不配合,清理工作將舉步維艱

倪禮豐指出,土石流帶來的垃圾「永遠撿不乾淨」,更關鍵的障礙在於權責分工,垃圾清理本應由地方公所提計畫給縣府,縣府再向環境部申請經費,但在實際運作中,從山上沖下的垃圾,本質上並非農業問題,而是地方政府的管轄權責。

他強調,雖然農業部體恤農民,主動攔下責任並指派農水署跨部會處理,但若地方政府在法規與行政上不予配合,清理工作將舉步維艱。

花改場:特別條例預算到位,可加速復耕

花改場副場長宣大平則帶來正面消息,農業部於今 (11)日內部會議中已明確承諾,復耕所需的經費將獲得全力支持,且後續將利用「特別條例」的預算,經費會陸續到位,這將有助於更積極地推動大範圍復耕。

宣大平也表示,農業部旗下的農試所與農糧署也都跨單位投入,分別負責不同品項(如雜糧類)的復耕示範點,展現跨部會協作的能量。

倪禮豐強調,花改場本質上是研究機關,但為了農民利益,在這場前所未見的災害中,從尋找怪手、發包採購案,到與溝通困難的地方政府協調,承擔了許多繁重的非專業庶務。研究人員持續站在第一線研擬方案,目的是在守護農民的生計與田地,也希望農民在轉型時刻,能對基層人員多給予信心與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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