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跟友人提及,我們想在倫敦租塊地種菜,總被當成玩笑話。但基於不斷膨脹的幻想,我們還是無懼挑戰,跟當地的戶政市公所租借了一塊農地。

也難怪友人嘲弄,我跟水牛先生都不是有務農經驗的人,兩人各自在學術領域上深耕,每天面對的不是電腦,就是厚重的書本。直到有一天不小心轉到BBC園藝頻道,看到「市民農地」(Allotment)的綠手指活動。當下覺得非常有意思,幻想著藍天綠地,美好的手耕人生,我們兩個都市俗人立刻決定嘗試看看。

於是,2017年初秋,我跟水牛先生爽快地繳清一年的租金,開始這段改變人生的綠色旅程。

只是首次前往農地的經驗,跟我們想像的樂活生活大不相同。沒有鳥語花香,只有雜草叢生。實際上,新承租的地比我們想像中大太多了,佔地達100平方公尺,大約是一般家庭的後花園三倍還有餘。我跟水牛先生互望一眼,終於明白友人勸退的原因,只是為時已晚,只好硬著頭皮動手做。

(圖片來源:筆者相機)

第二次前往農地,才知道要帶手套跟工具(第一次竟然空手前往,也顯現我們的無知),水牛先生鄭重的把手套交給我,我也捲起衣袖,正式的開始了掘土的漫長過程。

新有農地的第一要務便是除草,當時的我們不知道,大部分的人都會先用機器除過一次,我們才剛開始當假日農夫,這些工具自然一竅不通,所以便土法煉鋼用鎌刀去剪。這種作法不但費時,而且耗力,重複同樣的動作不到半小時,手臂痠疼不說,腰簡直僵硬的抬不起來了。

但也幸虧我們原始的務農方式,真正彎下腰,才知道雜草的種類繁雜。最難拔除的是黑莓灌木(bramble)跟茅草(couch grass)兩種。黑莓灌木的根很深,往地下掘了很久,仍不見底。更可怕的是,莖如玫瑰多刺,穿透手套,割破我們白嫩的手,體驗到十指連心的痛楚。

(圖片來源:英國皇家農業協會RHS網站)

跟灌木相比,茅草顯得柔弱,但這只是假象,他反而是最頑固的敵手。茅草根莖非常細,只要斷掉,就會另起爐灶,複數生長。當初我們決定要成為假日農夫時,便下定決心,以有機的方式耕種,因此不管雜草如何茂密,都不會採用化學藥劑。實際上,雜草生長的速度非常的快,地上浮現出一點綠意時,根往往已延伸到直徑半公尺左右。若不用農藥,密集的人力便更加重要。

(圖片來源:英國皇家農業協會RHS網站)

倫敦濕冷多雨,土也又厚又重,黏質土壤排水性差,但營養高,只是翻挖時,整塊土卻常黏在鏟子上,讓原本已經很重的鐵鏟,更加吃力,每次抬手,都是兩三公斤。

儘管是初秋,空氣相當冷冽,但在激烈的初耕下,我們的肩頸跟胸膛都微微滲出汗珠,反覆地揮舞鐮刀跟鏟子,不知不覺腦袋進入一片空白狀態,身體誠實地排除掉腦袋不必要的雜念,有點像靈魂出竅,實在是相當不可思議的體驗。只是當我們連十分之一的農地都還沒整理好,太陽便已下山了,回頭一看,拔起的雜草堆積如山,再低頭,終於稍稍能看到農地的原狀,心中有一種無以言喻的震撼,似乎一切都有了新的秩序。

第一次務農,回家後飢腸轆轆,拿起筷子吃飯,手顫抖不已,一口挖好的飯,竟然餵不到口中,想起張愛玲在《秧歌》裡形容飢餓的感覺,介於牙痛與傷心之間,一日的勞動,身體感受到真實的飢餓與疲勞,但心卻得到充分的休息,也算意外的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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