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試圖以後設的方式,來審視永續學社在的理論立場及運動路線。我們先從社團的宗旨談起:

永續學社辦理的「不只是農業讀書會」,藉由讀書會組成學習型組織;並在期待有所論述、行動與組織。創造互相交流不同意見的空間,也是將校園所學、社會運動與生命歷程內化為自己生命一部分的理論與田野的奠基。

每個人都帶著不同的期待參加,也於是每個人的關注都不同。希望我們共同的講題能盡量滿足大家的興趣,並認識或深化對社會與人文面向的農業關懷;投入糧食、自由貿易、分配、國家機器、食品安全、工業開發、資本主義等等對農業影響的討論與省思。

希望這是一個在未來有能力延續知識與行動能量的一顆種子,補足校園中所缺少的友善/有機/生態農業、農村發展、轉型城鎮、環境與社會、人道主義觀懷、永續設計與整體觀農業科學的學理討論與實踐。

顯而易見的,永續學社試圖標誌出永續性的課題作為社團運作的核心路線與名稱;但在經營的過程中,還是盡可能的開放討論及文本選定的各種可能。初期我們幾位同學一起讀報,並且以細讀的方式引介政策與政治經濟面向的分析。後來證明,我們低估了我們自己的閱讀能力;我們改讀以玉米、水、石油等為主題的評論文章,欣賞《冰點》討論漁工勞動環境的紀錄片。而後,我們在各學期陸續選定《水資源戰爭》、《江湖在哪裡》、《富國的糖衣》、《欺騙的種子》、《文明的抉擇》、《大衛哈維巴黎訪談》、《雜食者的兩難》、以及《食農社會學》等文章及書目來閱讀討論。除此之外,我們邀請了客座講者討論了各式議題,例如護樹聯盟與其樹木保護運動推行、合樸農學市集討論農夫市集在網路與資本夾擊下的經營困境、討論樸門設計的基本原則與應用。並且在這些過程中,逐步確立起我們的核心關懷與可操作的指引。

從上述的書單以及預計的書單《看見不潔之物》等等延伸,我們想提出的問題是:到底什麼是永續性?永續性的命題必須先確認其操作及實際上的物質基礎,永續文明(或永續學、樸門設計、Permaculture)、乃至於社團以此為名才有其正當性。然而,在一個氾濫著「永續農學」招牌充斥的校園,看著許多連永續三環都拿不出來的教師們,以一名教師上一週來打發同學的好奇心;我們認為永續性的命題並沒有真正的觸及到這些物質的理解,更遑論當前農業及城鄉發展面臨的政治經濟條件。

也因此我們一開始是嘗試以「政治經濟分析、人道關懷、與科學整體論」共同撐起社團討論的分析工具;而後,我們將政治經濟分析拓展到「社會學式的想像」來理解。回過頭來,很明顯的社團選擇讀本有一個既定模式;我們共同開出了一些書目,並且依照參與同學共同興趣一週一週的安排進度;這些書目也圍繞在農產業內外部的物質基礎等主題打轉。經過我們有意識的以「社會學式的想像、人道關懷、與科學整體論」為立論基礎,我也試問自己我們是否在路線上推進了什麼?或是有意無意地靠近那些取徑?可以知道的是,我們一起帶上一只被設計好的反面視角在批判。當然,我們真正成就了什麼也是模糊的。唯有這個社團網絡的延續,才得以從更有歷史面的尺度來回答這個問題,並且回應當前教育機構在教學研究等各個面向都在為企業服務、毫無反省的慣行農業思維;甚至在認清前述的思維中,發現學校已經無異於企業,綿密卻毫無反省力的學術治理機器。

在這個社團即將要告一段落的階段,我們還是可以回答一部分的問題解釋社團的路線為何。我們認為台灣深陷在二三及導向的停滯現代性的泥沼中,例如低薪伴隨停滯性通貨膨脹、動物福利落後於「先進國家」、環境資源掠奪型的生產型態散佈島內等等現實條件;同時,我們的參與社員與目標群眾又以農業與環境資源學院的同學居多。因此,在這樣的條件下,我們期待能夠深化理論的同時,保有且具有實踐性的討論與學習。我們最主要圍繞在對資本運作的內在邏輯進行批判、力求對人的實質解放進行關懷、以及在農業等相關產業中,如何透過實作,尤其在產業界中達成改變的可能。

也就是我們認為不需要排斥個人道德式的訴求環境影響行動(環保餐具、減塑行動),但我們更需要對社會條件的思考及可實踐作為。在社團與讀書會的推動上,我們必須拿捏在同學能理解的範疇下推動具有特定立場的實作知識。我們理解到基進性理論的重要性,但迫於時間與知識密度,我們傾向追求一個可實踐的價值。也因此我們必須以農業及環境為本的知識進行實作辯證。對即將投入農業相關(加工、服務、採購、設計)產業的同學,我們意識到「知識就是動員」,做為知識份子,同時也是未來的受雇者投入農產公司、農藥行業、農業研究開發等領域,要如何讓這些批判均能在其工作中實踐。

然而,在台灣典型頂大學生的成長過程中,能夠多一隻眼睛看待未來工作領域的人群與環境實屬不易。但這種可實踐的知識與同學們的領域有極大的關係可以操作實踐。然而同學們在校總忙於加入實驗室跟研究、準備專題討論報告、前往企業實習,我們的心願便是在這樣的條件下,怎麼能加入一個批判性的種子,讓參與同學在未來能夠在作為受雇者的場域中,撐起一點實踐的空間。例如,如何看待自己作為一個農業生產者或加工勞工?合作對象作為農民受到何種制度性壓迫的處境?作為一個研究者如何將人的因素考量到品種改良中?高科技農業會有怎樣的生理極限或情感爭議?土地運動應該像鄉愁共同體亦或是地方戰鬥主義訴求?這樣的觀念養成絕非一朝一夕,亦非單純追求理論深度即可達成。而是必須從「實作知識」中提煉出來思考。如果我們不關注在「實作知識」,或許至今我們還在辯證何謂「人樹倫理」、採取設計介入時如何調節人類中心的內在爭議等等?這些問題都是限定在特定時空與對象下,才能開啟的實作知識的討論。我們對社會理論的理解雖然有限,卻也起於這些實作知識的提問,才得以理解理論所抽象出的概念。我並不低估同學群眾的能動性與智慧,但從理論理解到運動動員,同學需要時間與事件來感知,以免走入虛假的意識形態。

同時,這些實作知識必須要有堅實的科學整體論來作基礎,才有與科技神話的官僚或慣性資本邏輯進行對話的可能。如何把理論具體回到整體觀點的科學考量,也是我們討論實作知識的重點之一。這樣的實作中,我們便需要一種高度設計思維的過程與工具,來支撐起我們實作所預期達成的改變。這正好切合社團最核心的思考觀點,也因此我們才以「永續文明」(permaculture)為名。同時摸索理論與實作的可能。這樣的改變也許可以使用「針灸」來隱喻:考量到整體現實條件的情況下,透過少數的單點,我們如何讓農業與環境更切合人類及其他物種的長期需要。

所以,永續學社的存在所衍伸的路線,本身就是一項提問的過程:什麼是永續性?有什麼是在我們的專業場域中可以實踐的。我們面臨的大問題太多了:資源戰爭背後的財團政治、農業生產勞動者的「性別不平等」、怎麼從「合作」的經濟模式找到產銷的出路、如何解析「生態/自然」農業在操作上展現的倫理觀、面對環境問題的「論述結構與意識立場」、以設計進行「高度介入」、回到「歷史」的江湖看待農業政策與發展、從「再生產」基進化不同於羅馬俱樂部的永續性觀點。我們必須放眼這些抽象的理論,再轉化為個人在農產業界中可操作的實作知識,我們曾經的存在才有獨特的價值。


〈永續學社參與經驗系列〉是永續學社於2017年對社團成立五周年的參與紀錄,由社員、社友撰寫參與本社「不只是農業讀書會」經驗,與大眾分享我們堅持藉由學習型組織創造論述、行動與組織的空間;深化對社會與人文面向的農業關懷;投入糧食、自由貿易、分配、國家機器、食品安全、工業開發、資本主義等等對農業影響的討論與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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