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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本濕地多重危機,台東縣府啟動碳匯開發,部落主權與生態保衛戰

(續前文)廣達 285 公頃的台東知本濕地,是國際級重要濕地,也是卑南族卡大地布部落的傳統領域,具有豐富歷史與生態。多年來,濕地面臨各種開發威脅,台東縣府也正啟動新一輪開發方案。但開發還未正式開展,縣府在此進行的排水工程,已導致濕地面臨生態滅絕危機,面對公有地開發、傳統領域與生態保育三者之間如何取得解方,考驗部落與公民社會的選擇。

知本溼地由水域跟草澤、林地綠帶構成完整的生態系統。(攝影/洪春景)

為避免違反部落諮商同意權,縣府與部落簽訂MOU

台東縣政府與卡大地布部落的交鋒,始於2018 年,縣府欲打造全國最大地面型光電案場;但部落以違反部落諮商同意程序提起訴訟,最終判決部落勝訴。2025 年,台東縣府在這塊公有地推動「碳匯開發」,預計將土地分成三區,一區提供部落使用以取得部落同意;中間大面積土地採綠化植樹,並規劃高爾夫球場作為休憩區;濕地水域則保留作為「自然碳匯」。

為避免重蹈覆轍,縣府特別在 BOT 案初期,與卡大地布部落簽訂合作意向書(MOU),象徵台東縣府正式承認卡大地布部落對這塊土地的最終走向擔任決定性角色。

陳志偉是卡大地布文化發展協會理事長,也是經部落會議授權參與評估本次開發案的小組召集人。他說,過去光電案爭議,最大根源在於縣府不尊重部落自決權;如今縣府主動尋求部落簽署 MOU,等於承認部落地位。其次,這塊土地過去是公有地,部落無法管理,任憑亂倒營建廢土;部落基於維護部落主權,也基於對祖先交代,必須善盡看管責任,才簽署合作。

知本溼地BOT規劃案將知本溼地分為三區,原民文化發展區提供部落使用,碳匯遊憩區規劃植樹、設置高爾夫球場,自然碳匯區則保留濕地生態。(圖片來源/廠商規劃簡報)

卡大地布部落:維護部落主權優先,堅守生態保護

陳志偉指出,簽署 MOU 時,部落提出多項堅持,在尊重卡大地布部落主權與部落成員權益之下,兼顧文化傳承與環境永續,生態保育、部落文化發展、自然碳匯及休閒遊憩等四大目標。他強調,部落清楚知本濕地與卡大地布的歷史文化連結,雖希望爭取這塊土地上作為祭典文化與傳統知識傳承的場域,但絕不會同意破壞濕地;若開發案導致生態滅絕危機,部落將堅決反對。

部落傳統領袖為三大家族的司祭長「拉罕」,縣議員陳政宗因父親臥病而代理「邏發尼耀氏族拉罕」,他表示,過去光電開發爭議造成部落嚴重分裂,作為部落中生代,需要藉由本次合作拿回主權,也需要重新凝聚部落共識。

陳政宗說,卡大地布族人視這塊土地為「祖靈之地」,捍衛部落主權對他而言最重要;但部落一貫立場也支持保育,並與台東荒野分會有長期生態調查合作。部落希望生態能夠存續,也願意邀請荒野共同討論濕地前途。

陳志偉(右)表示,部落以捍衛主權優先,卻也不願生態保育被犧牲。(攝影/林吉洋)

黃瀚嶢:濕地地景與生態皆是部落文化一環

長期在知本濕地進行生態調查的黃瀚嶢,多次跟隨耆老踏查知本濕地,認為出海口 200 多公頃看似荒原卻處處生機;卡大地布部落的文化記憶、傳說故事與知本濕地息息相關,許多傳統地名都必須對照濕地上的動植物與地景。

他認為,部落傳統智慧與濕地生態共同存在於這塊土地上,知本濕地的生態變遷也是卡大地布與周邊卑南族部落歷史的一環,不能割裂看待。他認為,本次縣府承認部落主權、與卡大地布簽訂 MOU 是進步,但濕地必須以系統性思維經營,不能以單一思維一意孤行,造成濕地毀滅後果。

生態保育者痛訴「台東縣府是滅絕知本濕地的元兇」

林昆海是知名保育人士,曾於 2017 年發起「為濕地而騎」,以 1 個月時間單車環島,踏查全台 62 處濕地。他公開警示,濕地在維護生物多樣性上扮演關鍵角色,台灣濕地正面臨經營管理不力與不當開發的危機。

3 月底他受邀前往知本濕地踏查,卻發現縣府正以整治水患、減少農損為名設置大排水溝,導致濕地水源斷絕,3 月初,知本濕地才發生人為大火,再加上本次水源斷絕事件,使生態衝擊加劇。

這些事件各自獨立來看或屬偶發,但無名火與排水工程接續進場,加上台東縣府已啟動新一輪開發,林昆海痛斥,這一連串事件令人強烈質疑是在為開發創造有利條件。

三月底林昆海調查,水利工程後,知本溼地難以獲水源補注。(照片提供/蘇俊榮)
治水工程施作後,導入水源的自然溪流變成大排水溝,直接排入大海,導致原本濕地水域範圍逐漸乾涸。(攝影/林吉洋)

知本濕地生態持續失血,保育方:饒縣長應拿出擔當

台東荒野議題小組組長蘇雅婷直言,知本濕地位於「國土綠網的保育軸帶」之上,其重要性無庸置疑,但從知本光電案到這次再啟動開發計畫,縣府疏忽管理導致大火延燒至歷年最大面積,且排水工程導致濕地斷水,疑似有意任憑濕地減損其生態價值。

蘇雅婷認為,縣府著重於以開發利益挹注縣府財政,無視於知本溼地存在的事實與價值,致使濕地治理無法形成更高位階管理規格以統合專業與權責,形成各局處各行其是。但縣府官員直言,縣府並無提報濕地的相關計畫與經費;台東有許多類似海岸河口地形,除非中央願意補助,否則地方無力負擔。

針對縣府說法,林昆海批評,多數地方政府認為濕地管理是吃力不討好,甚至視其為阻礙地方發展的絆腳石。他舉例台南四草濕地與台中高美濕地在劃設為國家重要濕地後,也成為地方發展觀光的獨特資源。因此他認為,縣長饒慶鈴應該拿出擔當,告訴外界台東縣到底要如何對待生態環境,各界都在等待台東縣府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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