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上下游記者孔德廉、賴郁薇

深夜凌晨時分,果菜拍賣市場依然人潮熙攘,行口們無不摩拳擦掌,待時機一到,立即如鬣狗般競奪自己的獵物。然而在板橋拍賣市場一隅,卻出現不少異數,一列嶄新的冰箱裡,放滿塑膠袋包裝好的各式葉菜類;背後光亮的三公尺大型看板上,則寫明了偌大的「有機拍賣專區」幾個大字。

這裡是去年四月首度營運的板橋果菜批發市場,與以往傳統市場的差異,在於全面採用電子化交易,保障三天內付款給農民,園區內也有配合太陽能發電、以及使用鋰鐵電池運輸車。除了設備區隔,更從去年八月起開辦了全國首例,也是唯一的「有機蔬果拍賣專區」,試圖與農政單位全面推動有機農業做政策上的接軌。

「一定是先做通路,再開農路。」新北市政府農業局農牧科股長張家偉強調,欲將有機拍賣專區接軌新北有機農業政策,打開有機農業供需通路。

板橋果菜市場內的有機蔬果拍賣專區(攝影/孔德廉)

預約交易、現場拍賣雙軌並行

「有機拍賣的最主要功能是市場媒合。」張家偉解釋,現階段有機蔬菜的主要供應區為雲林西螺和桃園;要進到拍賣,蔬菜就必須具備「有機標章」,更須註明生產者的姓名、地址、聯絡電話和供應人代碼。為了做好儲放,這裡也配有四個冷藏庫,待供應人將待交易的商品送至果菜市場,就會先放入庫中,進行完驗收和抽點,等候交易完成再由承銷人派車載走。

此外,現行推動的有機拍賣則分為兩大項目,分別是「預約交易」和「現場拍賣」雙軌並行制,目前比重是九比一,預約交易佔了極大部分。

有機蔬菜放在冷藏櫃內等待拍賣(攝影/孔德廉)
放在冷藏冰箱內的裸菜(攝影/孔德廉)
慣行的蔬菜是開箱常溫拍賣,有機蔬菜則是放在冷藏庫內驗貨拍賣

裸菜每公斤保底55元,單包有機蔬菜保底20元

至於各自採行怎樣的做法?張家偉解釋,現場拍賣是每日凌晨2點40分開始,供部分食材業者、通路商、現場行口和小販來競拍,預約交易以「裸菜」為主,每公斤保底55元,主要供應營養午餐、團膳和幼兒園的食材交易,由業者事先提出需求,果菜市場來進行媒合,找到有能力生產的農民團體,提前談好價錢及數量再進行交易;現場拍賣則由部分食材業者、通路商、現場行口和小販競拍「單包有機蔬菜」,每包250克,保底20元。

對此,張進一步解釋,像新北市從2016年開始鼓勵轄內公立幼兒園每天都吃有機蔬菜,價差由新北市政府補助。幼兒園的有機營養午餐,就成為有機拍賣的發展契機;不少食材業者會利用有機拍賣採購食材,再送至幼兒園廚房烹煮,成為學童的每日午餐。

攝影/孔德廉

每月平均交易額一千萬,佔板橋果菜市場1%

據果菜運公司業務部供應主辦施雅莉統計,整個有機拍賣市場,參與供應的農戶和農場等,大約有五十個單位,一天可供應約80噸的菜,一個月可供應2千公噸有機蔬菜。但是據新北市農業局統計,從11月以來,包含現場拍賣、預約交易月平均總量僅有15公噸,月交易額則在一千萬元上下,僅占整個板橋果菜市場交易額1%,整體依舊以慣行拍賣為主。

記者到訪當天,現場也正進行有機甘藷和部分蔬菜的現場拍賣,只見輪番喊價下,承銷人卻只有小貓兩、三隻,當天一共拍賣出480包有機蔬菜,與一旁傳統慣行蔬菜拍賣的門庭若市相比,顯得冷清不少。

有機拍賣員塗凌群補充,有機蔬菜耐儲放,部分當天沒拍賣完的菜,質地依然能維持,因此就會拿到明、後天來賣,因此不會浪費這些有機菜,只是不像慣行當天一定就會完成交易。

有機蔬菜拍賣員塗凌群後方為一般慣行蔬果交易區,交易量差距大(攝影/孔德廉)

如何擴大有機蔬菜交易量?

有機拍賣立意良善,但在小農市集林立、有機農民又多有自己銷售管道的情況下,農民真的需要有機拍賣嗎?新北市果菜運銷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江惠貞說明,拍賣經營與有機農業經營,兩者的邏輯完全相反,以有機農業經營來看,都是「有需求才有生產」,但拍賣世界卻是先有大量供應,拍賣體系才隨之啟動。因此,要說服有機農民進入拍賣,也面臨諸多變數,現在有機拍賣的做法,就是採取一定程度的「保價制度」,好讓有機菜價不要因為強烈的市場競爭而一下跌落谷底,使得農民血本無歸。

究竟甫上路的有機拍賣要如何擴大交易量體,甚至接觸更廣泛的層面?江惠貞表示,除了校園營養午餐的需求外,現在必須著眼在「一般家庭通路」,其中「販仔」更是接觸家庭餐桌的關鍵角色。她認為唯有讓小販願意到有機拍賣市場採購,才能有效打開更多通路、擴大有機蔬菜被家庭主婦觸及的機會。

新北市果菜運銷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江惠貞(攝影/賴郁薇)

新北農業局:先有通路,再開農路

另一部分,「分級拍賣」的推動,也是未來有機拍賣的方向。江惠貞指出,依據不同分級找到可對應、適當規格和價格的有機蔬菜,會讓承銷人多一點選擇;如此一來,接觸的機會多了,才能讓大家都吃得到有機。新北市農業局也強調,現階段正啟動跨部會的合作機制,像由社會局尋找社福團體、觀光局尋找飯店業者等,希望藉由更多的媒合,找到潛在的有機蔬菜消費者。

有機拍賣上路不到半年,目前還處於學步狀態,因此張家偉坦言,「要做到完整,起碼還要五年」,現階段只能先有通路、再開農路,一步步穩紮穩打。他也強調,以過去參與營養午餐「一週一有機」的經驗來看,也是花了六年才有現在的成績,因此只要穩扎穩打,相信一定會做出成果。

楊儒門:有機拍賣開展新契機

儘管距離成熟尚有一段距離,但對於農民及通路商而言,有機拍賣的開展,則代表了「新的契機」。248農學市集召集人楊儒門指出,那麼多農民種有機蔬菜,卻不是每個農民都有時間和精力去小農市集銷售,像坊間通路可能只需20個農民,但有機拍賣市場卻是可以「照顧多數人」的機制,且唯有「普及化」的拍賣,才能讓更多盤商、承銷人認識有機蔬菜。

在桃園種植有機甘藷和蔬菜的羅元廷也同樣指出,有機拍賣的出現,是讓農民在銷售端「多一個選項」,因為不像一般的蔬果可以進到拍賣市場,有機蔬菜一直缺乏一個健全的體系,能夠自由公開的競爭;再說,一開始小面積種植有機蔬菜,很容易面臨有貨無市的狀況,屆時有機拍賣市場就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增加小農的銷售管道和機會,能讓有機的流通更為普遍。

同時,羅亦強調,有了公開競爭,對有機農業的好處也不少,透過挑選和一定的價格篩選,能剔除質量不好的有機蔬菜,等於也是讓部分從事有機的人,設下一個標準可以去實踐,對整體有機農業的質量都會有所提升。

攝影/孔德廉

農民躍躍欲試,建議配置專送有機蔬菜冷藏車

而原本未曾接收到有機拍賣相關訊息的雲林王姓有機農民,一聽聞新北有機拍賣市場消息,也躍躍欲試表示,「非常想交拍賣,不管菜量多、菜量少都想交。」而積極詢問有機拍賣交貨、拍賣量價等運作細節。

王表示,雖然現尚未非常了解細節,但有機拍賣等同提供「公開喊價」平台,若運作得好,有機農民便得以不再被通路掐著脖子走,「市場價格在哪裡都很清楚,」消費者也能買到較便宜的有機農產品,避免通路商形成獨大局面。

但他也提醒,「現在有機蔬菜不能跟著慣行蔬菜、由一般菜車配送,」透過宅配配送,運費也是負擔;王表示,若未來新北有機拍賣市場能配置「專送有機蔬菜」的冷藏車,便能有效解決有機農民配送問題,而能讓更多有機農民有意願、有能力觸及有機拍賣市場。

供應有機蔬菜農友羅元廷(攝影/孔德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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