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梨不是個特殊的食物,至少每個人都接觸過鳳梨罐頭、被鳳梨刮過舌、餐桌上甜鹹調味的鳳梨蝦球也常被青睞,但對於鳳梨農友李萬枝而言,鳳梨是一個種植四十幾年,至今還在研究實驗的作物。

和李萬枝聊到他在台東龍田村經營的一片鳳梨田,深覺農夫是個務實的研究人員,在生產過程中必須面臨無數需要即時判斷的抉擇,一但決策失誤就會讓收益打折,當然有很多簡單的方法,但通常簡單的方式不是對土地有利的作法。

圖一:李萬枝在這片鳳梨園中生活了四十年

受平台限制 好吃鳳梨變難吃

用鳳梨養一家子的李萬枝,主要供應對象是主婦聯盟,由於他的鳳梨用藥合理、透明,屬於經實地採樣檢驗無農藥化肥殘留的「健康級」,所以能夠取得主婦聯盟信任。雖然有穩定的客戶支持,但李萬枝對於大眾消費市場還是有些無奈,比如受產銷流程化的限制,鳳梨運到台北的第一個處理動作是送入冷藏,以及為了讓客人拿到的產品漂亮完好,只好提早採收只達到三至五分熟的鳳梨,雖然採收時間可以應客人需要調整,「但太早採收會使得鳳梨風味不足,連我都無法入口了」。

李萬枝表示,讓鳳梨最美味的方法就是要在田裡成熟,甚至表皮微微滲出一點香甜黏液,再來是還沒熟的鳳梨不能冷藏,只有熟透已經要吃的鳳梨才會放冰箱。「本來很好吃的鳳梨都變得不好吃了」,李萬枝談到為了顧及良率和消費者對水果外表的喜好,使他得提早採收的作法有些遺憾,這也是許多生產者和消費者之間會面臨的兩難。

跟著農友實地走趟鳳梨園,穿著牛仔褲的我們被鳳梨又長又尖的葉子刺到雙腿又痛又癢,李萬枝在旁看到笑說走進鳳梨園有方法的,第一是要按照固定方向進出,第二是要像模特兒走台步那樣雙腿呈現一字型的在田梗正中間前進,但說什麼我們都不願意再輕易踏進一步,只是無知地問一句,為何不穿防刺的雨衣雨褲?「那會熱死人啦!以前會穿兩件褲子,到後來已經可以穿短褲被刺完回家再洗熱水澡了。」真是叔叔有練過,小孩不要亂學,這招以毒攻毒法不是誰都可以的。

圖二:笑說能短褲走進鳳梨園再洗熱水澡的自虐行為

鳳梨的風味和層次  應該比個頭重要

在五分地裡,李萬枝種了一萬多支鳳梨,有大眾熟悉的金鑽鳳梨、酸味清晰的紅寶石鳳梨、酸甜濃郁的土鳳梨、肉質飽滿的西瓜鳳梨、還有他自己覺得最好吃的台南16號甜蜜蜜鳳梨等,每個品種李萬枝都有不同的情感和故事。

像是紅寶石鳳梨的發源地就在李萬枝的田裡,是1983年他用土鳳梨苗變異培育研發的品種,是屬於有酸度秋果,其他農夫若要種植會來跟他買苗;西瓜鳳梨苗最貴,但想創造田間多樣性,李萬枝還是選擇栽種;甜蜜蜜品種不耐熱,即便架黑網也效果不彰,今年他嘗試套兩層網袋,但仍被烈日曬得東倒西歪,「如果平安長大可以吃,就是運氣好。」我們好奇如此費工的鳳梨盤商收購價這麼低,農夫怎麼生存?「沒有啦,別人不用這麼累,生長素給它噴下去,果實不會被曬乾,就算不管它也不會倒,一直長一直長。」

李萬枝繼續講:「有些人不敢吃鳳梨怕被刮舌,其實那是噴藥沒規範的鳳梨,不過雖然會刮舌,大家還是很愛啊。」原來慣行農法的鳳梨,會因為用藥下肥關係,從頂端就開始膨大豐滿,鳳梨冠芽葉子也會較短,「誰想買不能吃只是增加重量葉子?」這種塊頭大賣相好的鳳梨,李萬枝一眼就能識破。

圖三:巡田是李萬枝的日常

掌握種植技術 將自豪的無毒鳳梨製成果乾

種植方式逃不過李萬枝的法眼,說他是鳳梨專家,他謙稱「我哪是專家,如果是專家就不會種了四十年還在試。」但談到對於用藥時間點的掌握,他卻難得露出自豪神情,「今年六月下旬才要採收的鳳梨,我早在去年十月就停藥了,整整停藥至少八個月哩!」相較於農藥肥料下好下滿到採收前一個月的慣行農法,這的確是直得引以為傲的種植技術。

圖四:自信分享停藥八個月的種植技術

農村活字典  提點青農種植技術不藏私

鹿野一位以自然農法種植鳳梨的年輕人陳信廷,幾乎是拜他為師,「李大哥最了不起的地方就是他很老實,他的東西是怎樣就怎樣,你不用擔心會有虛偽或美化。」信廷說李萬枝會完全不藏私的分享種植技術,很多實務遇到的問題都能在討教過程得到方法,採用無藥無肥的信廷繼續說,若他跟李大哥一樣要靠鳳梨園養全家,應該就無法繼續堅持自然農法,因為承受不起高風險的產量,李大哥值得尊敬的地方是農專科班畢業的他,在需保有養家穩定收入的同時,還是不斷嘗試新品種,以及思考對土地更友善的方式。

圖五:鹿野鄉龍田村無毒鳳梨園

這幾年李萬枝添購機器,把個頭較小賣相沒那麼好的鳳梨製成果乾,照成本價賣給朋友,「對我來說只是賺回那些賣不掉的鳳梨錢,還有不浪費。」坦言遇到殺價的朋友他寧可不賣,「這些鳳梨乾都是無毒的好東西,賣不掉我拿去田裡可是很好的推肥哩。」有客人感謝他願意以無毒辛苦的方式種鳳梨,讓大家有安心水果吃,「拜託,你想太多了,我是先顧到自己,不想吸那麼多農藥,對我的身體好是基礎,你們只是『順便』有得吃。」農友的真性情顯露無遺。

圖六:一次能烘20斤鳳梨的烘果設備

附帶一提,身為龍田蝴蝶保育協會會長的李萬枝,在庭院種了八十多蝴蝶喜歡的食草植物,走進園子、蝶舞翩翩,我們好奇怎麼每隻蝴蝶的身家背景他都瞭若指掌?「如果你玩了20年,不熟也會變熟。」嗯,蝴蝶二十年、鳳梨四十年,真是位對所愛事物專情堅持的人。

圖七:李萬枝肉眼即可看出枯的蝶蛹是否能羽化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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