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醫師出招,三星蔥和雲林蒜頭農藥大減!學者籲推動立法刻不容緩

為協助農民精準用藥並提升食安,農業界迫切需要「植物醫師」,但《植物醫師法》卻遲遲未通過。目前國內有76名儲備植物醫師,協助農民減用農藥成效斐然。主婦聯盟環境保護基金會於9月30日舉辦植物醫師制度與溝通座談會,在場學者一致認為,植物醫師的設立可以減少農藥的使用量,對於環境及農產品的食安更有保障。

除了分享儲備植物醫師下鄉服務的種種經驗,眾學者也直言目前最需要的是經費支持。慈心有機農業發展基金會執行長蘇慕容表示,非常支持《植物醫師法》,但法規目前不夠完備,通篇法案未見植物醫師的薪資從何而來。防檢局則回應,植物儲備醫師仍在推廣階段,初期的薪資是由農再基金中支付,未來目標是走向專業聘僱制度。

臺大植物教學醫院雲林分院的駐地儲備植物醫師,正在向植醫學程學生分享實地診斷技巧(照片提供/蕭旭峰)

植物醫師在國外行之有年,協助農民精準用藥

如同人生病要看醫生、動物生病要看獸醫,植物生病也需要看植物醫師。植醫提供服務包含植物病理診斷、害蟲鑑定與防治、土壤生理、園藝栽培及農藝管理,服務對象主要為種植農作物的農民。中興大學植病系特聘教授曾德賜表示,在美國、日本及歐洲,植物醫師制度已行之有年,醫師能對眼前作物的狀況對症下藥,協助農民更精準的用藥。

曾德賜指出,農藥的發明本意是為了提高農業生產,但過去用藥觀念偏差,傳統農民多倚賴農藥行開「套餐藥方」,光聽作物名字就提供一整組不同農藥,但多種農藥混用容易造成藥物殘留,並使得台灣農地長年浸潤在農藥雞尾酒下,單位面積的農藥用量甚至曾排名世界第一。

中興大學特聘教授曾德賜推動植物醫師制度不遺餘力(攝影/蔡佳珊)

植物醫師是減用農藥的關鍵,全國目前僅76名

農委會2017年喊出「化學農藥十年減半」,更在今年七月推動農藥實名制。曾德賜認為,要農藥減半,推動的關鍵就是植物醫師,不過植物醫師制度推動至今已有五年,卻未受到足夠重視,進程緩慢。台灣昆蟲學會理事長、臺大昆蟲系教授兼主任蕭旭峰也有同感,他直言,許多人不認同診斷植物的人也可以叫「醫師」,因此制度的推動始終沒有突破性進展。

為何推植物醫師一定要立法?蕭旭峰直言,在獸醫師法上路前,普羅大眾同樣對感到困惑,當時國人對於排隊花錢去治療小貓小狗的病感到不可思議,「甚至會認為去找一些秘方,或是給有養狗多年經驗的阿伯看看就好了。」然而,《獸醫師法》上路後,民眾家裡貓狗寵物生病就會到獸醫院掛號看病、養豬養雞人家也需要獸醫師的診療,「獸醫師法立法前的獸醫學門不曾被當作是一個必要的專業,植物醫師亦然。」

防檢局公告《植物醫師法》草案已經快五年,進度卻如牛步,目前法案躺在行政院,還未送入立法院。今年有46名儲備植物醫師加入,現在全台共有76名儲備植物醫師遍佈北中南東各地,曾德賜以台灣務農家庭77.5萬戶計算,台灣所需植物醫師粗估約3千至5千人左右才能完全覆蓋。

農藥實名制也是為了幫助農民精準用藥,防檢局農藥管理科科長洪裕堂表示,從今年七月上路至今,目前全國各縣市購買農藥登記身分證字號者有11萬5,765人。但以務農家庭77.5萬戶而言,覆蓋率仍低。為落實農藥管理,植物醫師的推動更刻不容緩。

植物醫師能夠協助農民判斷田間作物狀況,並提供處方箋、對症下藥(照片提供/蕭旭峰)

植物醫師必須受跨領域整合訓練,累積實戰經驗

植物醫師們目前都在國內大專院校農學院、農會中工作,臺大植物教學醫院便是其中之一。臺大植物教學醫院現任院長洪挺軒說明,過去農學院是專業分工,但植物醫師的養成需要跨領域整合以及實務經驗的累積,「剛訓練的學生不具戰力,因為懂病的不懂蟲,懂蟲的不懂病,兩個都懂的不懂土,三個都懂的人不會種。」因此植物教學醫院的架構設有植病、昆蟲、農藥、肥料及土壤專業的老師,作為植物醫師的後盾。

洪挺軒強調,植物醫師的訓練絕對不是把學生丟到試驗改良場所實習就好,要親自服務農民才能累積經驗。臺大植物教學醫院的分院設置在農業大縣雲林縣,2018年開幕至今,輔導農民已有相當多的心得。

洪挺軒表示,目前在全雲林已有20多處農會有診斷服務諮詢窗口,考量到植物醫生人數少,因此透過排班、預約、分區針對重點作物輔導、鄉鎮特色作物重點輔導及講習課程,達到最高服務品質。

植物醫師到田間現場了解農友遇到的問題(圖片提供/李宗翰)

臺大植醫坐鎮產地雲林,農藥減量達6成

關於鄉鎮特色作物重點輔導,洪挺軒以雲林蒜頭為例,植物醫生在輔導蒜農的過程中發現,雲林蒜頭越種越小,通案檢查發現是因為病毒,因此2021年的輔導目標為協助雲林農民建立蒜頭快篩制度,讓農民可以得到健康的蒜苗種植。

對於農民多採雞尾酒用藥,植物醫師該如何輔導減藥?洪挺軒表示,農民一次用多支藥,但功能多有重複,只要輔導農民將對健康有影響的、高毒性的拿掉,並輔以調整其他農藥的施用頻率,農藥減量即可達到6成以上。

臺大植物教學醫院雲林分院的服務件數逐年成長,2020年達到310件,輔導面積累計175公頃,洪挺軒直言,過去農民遇到緊急狀況,會尋求農業試驗改良場研究員的協助,但研究員人數有限,也有研究工作要做,植物醫生的存在可以減輕研究員們的負擔。

臺大植物教學醫院針對雲林在地特色作物重點輔導,學者到產地為農民授課講習(照片提供/蕭旭峰)

循序漸進輔導農民,三星蔥順利減藥

服務農民不僅需要專業,還需要「循序漸進」。洪挺軒以台大總院協助三星農會的「三星蔥減藥計劃」為例說明,三星蔥的農藥檢驗結果都是合格的,但三星農會仍希望能夠減藥,卻苦無植病、農藥專業,因此前來尋求植物醫師的協助。

為達減藥目標,植物醫師們先到蔥農田裡找出藥效不佳的原因,再請蔥農提供部分田區進行減藥試驗,由植物醫師開立處方,其他區域維持原先的種植方式,並請農民每週紀錄兩種區域的用藥狀況,最後再比較三星蔥的產量及品質。農民眼見為憑,便能順利過渡到減藥種植。

「即便知道怎麼做最好,也千萬不要一次做到一百分。」洪挺軒表示,輔導過程必須一步一步來,因此植物醫師一開始的處方箋是施藥頻率比照農民原來習慣的次數,但每次用藥支數減少,如此一來,農民的產量不變,但是農藥用量下降了17%至62%。「一次改變一件事情,農民看到效果才會有興趣繼續改變。」植物醫生後續還會建立有效藥劑清單、病蟲害防治曆及栽培曆,讓農民可以應用。

三星四季蔥蔥田(上下游資料照)

植物醫師薪資從何而來?如何長久?

植物醫師對農民精準用藥有實質幫助,但推動過程還缺了什麼?洪挺軒直言,今年2月曾向蔡英文總統簡報,提及《植物醫師法》要立法、植物防檢疫預算仍有極大的提升空間,尤其是氣候變遷、全球貿易愈加頻繁,病蟲害的危害勢必加劇。

關於錢的問題,慈心有機農業發展基金會執行長蘇慕容也有感指出,從《植物醫師法》草案內容看起來,植物醫師會走向營利的角度,但沒有明確說明「植物醫師如何收費?」此外,目前植物醫師散佈在農會、農學院中,未來若要擴編人數,薪資從何而來?「如果是農委會要出錢支持植物醫生,那需要匡列預算,不然難以長久執行!」

防檢局:初期經費由政府挹注,努力將法案送立院

對於產業界及學者的疑問,防檢局副局長鄒慧娟回應,國內目前植物醫師的診斷及輔導是有收費的,不過現階段收進來的費用確實還不足以支持國內76名儲備植物醫師的薪資,目前薪資是由從農再基金中支出,經費有確實匡列,「起步階段當然是由政府支持」,長遠目標則是希望發展出比照人醫、獸醫的專業人才聘僱制度,不只是政府,農企業也能聘僱。

鄒慧娟表示,今年開始的植物醫師三年儲備計劃,包含考核及考評制度,將給予植物儲備醫師充實的在職訓練,後續也會規劃農試所及藥毒所的專家訓練課,讓植物醫師可和專家討論病例。

關於立法進度,蕭旭峰強調,「正式立法才能讓植物醫師的制度走得名正言順、走得穩。」鄒慧娟表示,會努力在第4會期將《植物醫師法》草案送入立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