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讓偏鄉孩子吃得更好?「偏鄉學校中央廚房計畫」立意良善但執行不到位,看得到卻吃不到

別再讓孩子的午餐出現城鄉差距!行政院長蘇貞昌今年送給偏鄉學子的兒童節禮物是「偏鄉學校中央廚房計畫」,預計投入35億元經費,提高偏鄉學校食材費用補助,並擴建中央廚房,建立食材聯合採購機制。不過偏鄉學校午餐沉痾已久,新計劃在實際執行面仍遇到許多瓶頸。

由於偏鄉地區學校的食材運輸成本高,且不易聘到廚工,導致團膳業者經營困難,標章食材的普及率也低。偏鄉學校中央廚房計畫的初期目標,是針對學童每人每餐提供食材補助,並給予團膳業者運費補助。但第一線團膳業者表示,部分學校認為既然業者拿了補貼就應給學童加菜,造成業者為難,且目前運費補貼核銷方式不明,業者能不能領到都是問題。

該計畫的長期目標,是要在人數較多的偏鄉學校建立中央廚房,供餐給鄰近人數較少的學校,以分擔食材準備成本。不過以前某些縣市開辦中央廚房卻效益不彰、經驗慘痛,雲林縣樟湖國小校長陳清圳建議,可考慮結合社區長青食堂的供餐,以利長久經營。

偏鄉學校師生人數少,對業者來說,採購食材、即時供餐的考驗極大(照片提供/阮專銘)

偏鄉學校運輸成本高,標章食材使用率僅68%

何謂偏鄉學校?教育部依據學校所在村里鄉鎮的郵政、金融機構、醫療院所、中央行政機關室內公共區域免費無線上網熱點數目,以及所在地點海拔高度、火車站、高鐵站等大眾交通系統距離,綜合條件下將偏遠學校分為三級:極度偏遠、特殊偏遠及偏遠。

據行政院資料,全國 3,360 所國民中小學中約 1,100所為偏遠學校,其中提供中央廚房服務的學校僅有約300所學校,其餘學校需自行供餐。然而偏鄉學校因路途遙遠導致食材運費高昂,也不容易聘僱到廚工,食材費用在餐費中的佔比僅七成,且三章一Q標章安全食材的使用校數僅68%,相較於一般學校90%使用標章食材,存在著極大的城鄉差距。

為提供偏鄉學童更好的營養午餐,蘇貞昌表示,將投入 35 億元經費執行「偏鄉學校中央廚房計畫」,自 4 月起,偏鄉學校的食材費用補助已從6元提高至10元,後續將新擴建中央廚房,並建立食材聯合採購機制,由教育部統籌規劃中央廚房所需廚工、營養師等人力,包括載送食材、運送午餐到各校的冷鏈保鮮車、控溫餐車,讓九成以上的午餐費,都能真正用在食材上。

校園午餐團膳業者需兼顧食品衛生及營養(照片來源/臺北市餐盒食品商業同業公會)

中央編列35億補貼運費、人事費,將建立中央廚房

「偏鄉學校中央廚房計畫」預計將偏遠地區學校組成校群,擇定一校新建或擴充為中央廚房,提供距離中央廚房車程 30 分鐘或是 10 公里的偏鄉學校熱騰騰的營養午餐,預計興建 137 座中央廚房來服務552校。計畫中的食材聯合採購機制則為 3 至 4 校組成校群聯盟,由群長學校統一採購並開立聯合菜單,透過提高採購規模來降低食材成本,此外,教育部也會補貼偏鄉學校午餐人力薪資以及午餐運費,管理上將以雲端GPS定位追蹤,全程 AI 管理。

項目「偏鄉學校中央廚房計畫」內容
新建中央廚房補助額度最高為 3550 萬元
含工程 2500 萬元、周邊 200 萬元、設備 800 萬元、設計輔導監督 50 萬元。
現有廚房擴充為中央廚房補助額度最高為 1520 萬元
含工程 1000 萬元、周邊 100 萬元、設備 400 萬元、設計輔導監督 20 萬元。
中央廚房維運費用補助範圍為鍋爐碗盤等耗品及小型修繕,每年最高補助 12 萬元。
成立食材採購聯盟,補助廚房設備、添購冷凍冷藏設備補助對象為食材聯合採購聯盟學校,最高補助 100 萬元。
營養師薪資補助對象為中央廚房、食材聯合採購群長學校,每年最高補助 54 萬元。
廚房廚工薪資補助對象為中央廚房、自設廚房(中央廚房供餐前),每年最高補助 35 萬元。
生鮮食材運輸費用補助對象為既有中央廚房、新(擴)建中央廚房、食材聯合採購聯盟學校。
每趟補助金額計算方式為:1500元*0.6+每公里25元*公里數,校與校之間距離最高補助 10 公里。
熟食運輸費用補助範圍為中央廚房供餐至受供餐學校之間路程,運輸車輛塗裝、設置GPS、攝影機及溫度感應器出金,每校每年最高補助 4 萬。
每趟補助金額計算方式為:1500元*0.6+每公里25元*公里數,校與校之間距離最高補助 10 公里。
偏鄉學校中央廚房計畫重點項目(資料來源/行政院)

教育部統計,截至10月5日為止,既有中央廚房45校群、新建48校群、擴建85校群,参與聯合供餐總校數計655校,新擴建工程均已上網招標及進行規劃設計中;另食材聯合採購計106校群,參與總校數計572校。

午餐運費補貼認知不同,學校認為應用於加菜

對於政府推出這個計畫,服務偏鄉地區的團膳業者及偏鄉學校均認為立意良善,但執行還不到位,關鍵在於運費補貼認知落差以及中央廚房的實際營運。中華民國餐盒食品商業同業公會全國聯合會秘書長阮專銘坦言,教育部補貼運費的本意在於減輕業者負擔,部分學校卻認為既然業者拿了補貼,就應增加學童的菜色。

教育部的運費補助方案中,校與校之間距離上限十公里,而實際運送時,偏鄉學校之間的距離往往不止十公里。彰化縣餐盒食品商業同業公會的理事長賴文城表示,以自家服務的彰化、雲林及南投三縣市將近200多所學校為例,同一條送餐路線上,至少有超過三分之一的學校相距超過十公里。

阮專銘也表示,以恆春地區為例,偏鄉學校距離遙遠,同一趟車早上6、7點出發送菜,3 到 4 個鐘頭頂多送 5 間學校已是極限,來回里程數將近一百公里,而能請領的運費補貼頂多 1900 元。

阮專銘進一步說明,運費補貼是核發給學校,但有的學校認為既然業者有補貼,應將補貼用於幫學生加菜,但此認知落差造成業者困擾。做偏鄉學校團膳的業者成本原本就高,5間偏鄉學校師生人數加總都比不上都市的 1 間學校,且以屏東為例,許多標章食材都是得從雲林縣送來,已墊高成本,倘若還要加菜,會增加團膳業者的負擔。

團膳業者準備熟食、送餐到各學校都是分秒必爭(照片提供/陳明信)

減少運費不能光靠補貼,應輔導就近生產標章食材

校方的認知落差讓教育部的美意大打折扣,教育部明白對上下游記者表示,運費補助是為了減輕團膳業者的營運負擔、提高團膳業者對偏鄉學校的投標意願,讓團膳業者來偏鄉地區服務。

不只對補助的認知不同,補助如何核銷也是疑問重重。阮專銘坦言,今年 4 月公告新政策,9月開學至今,究竟是按照學校定點直線距離還是送菜車里程計算都還不見答案,且許多送菜車尚未裝上GPS,因為有的團膳業者是租車,加裝GPS還需經過菜車原主同意,「現在很多偏鄉業者最擔心的是到底能不能領到補助、何時才能領到,這攸關業者的現金週轉啊!」

除了盡快釐清補助方式,阮專銘也建議,此計畫牽涉到農委會及教育部,即便有食材聯合採購系統,偏鄉地區跨區採購食材的運費成本問題只能輕微減低,農政單位也應儘速輔導偏鄉地區的農民,讓偏鄉地區產出的農產品得到標章認證,如此一來,偏鄉學校便可就近採購,才能大幅減少遠距離的食材運費。

過去中央廚房都經營不善,經驗慘痛

至於中央廚房的設置,業者跟偏鄉學校都認為需要「因地制宜」。賴文城直言,從彰化和南投的中央廚房經驗來看,只能用「失敗」來形容,因為這兩個縣市政府過去都有免費營養午餐政策,但是政府提供的經費少得可憐,業者經營十分困難。

彰化的中央廚房設有營養師及衛生管理人員各 1 名,但規模不大,能供應學童餐數有限,且每間學校的學童數量少,業者送餐要跑好幾個學校,最後被人事費用及運輸費用壓垮。

南投的中央廚房也幾乎失去功能。賴文城說明,南投的偏鄉學校相隔往往是幾個山頭的距離,送餐路途長,熟食的運送及保溫難度高,因此中央廚房難以先行烹調,通常是把生鮮食材送到學校,由學校自設廚房烹調。

賴認為,全國各地的營養午餐收費標準未統一,《營養午餐專法》要儘速通過,將食材採購費用固定下來,其餘運費有齊一的補貼標準,業者才不會捉襟見肘。

中央廚房效益需提升才能長久經營(照片提供/陳明信)

中央廚房可結合長青食堂,提高效益

雲林縣樟湖國小校長陳清圳則表示,部分偏鄉學校因交通不便,為節省學生通勤時間,校方提供學生住宿,但鄰近店家稀少,學校還要提供給學生早餐及晚餐。如果中央廚房每天只供應一餐,使用效益非常低,建議可提供另外兩餐,並結合地方的長青食堂,一趟出車可以滿載給學生和老人的營養餐食,空間設備使用、菜車運載效率才會提高。

對於業者及學校的建議,教育部回應,實際執行單位為地方政府,倘若團膳業者與校方溝通有疑慮,應請示地方教育局,目前政策剛起步,對於團膳業者的任何建議,教育部都虛心聆聽,也會進一步的討論各種可能方案。

農委會副主委陳駿季則表示,農委會及教育部每週都有計畫專案進度報告,目前偏鄉學校的標章食材使用率已突破七成,但仍有區域落差。考量到供餐樣態的多元性,計畫並非強制性,農委會跟教育部也都尊重各學校的做法,有的學校想保持原有模式也沒問題,學校若有食材採購問題來求助,農委會絕對會協助。

陳駿季分析,偏鄉學校還可再細分為本島及離島,本島的偏鄉學校較有機會達成就近取得標章食材,因此農委會會鼓勵新進農民來種植,也有與原民會合作來輔導偏遠地區農民,而現階段農委會則盤點各縣市符合標章食材的當季作物及供應單位資訊給偏鄉學校,讓營養師來開菜單、以利業者採購。至於離島的偏鄉學校,有的運輸成本已經高於食材成本,農委會目前正在盤點統計、規劃結合食農教育的學校菜園,讓學校就地生產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