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筆時決定一切要先從家裡的六分地種小麥說起,就請各位見諒這位歐巴桑已經有碎碎念的症狀。

初春低溫陰雨的某個下午,我給「喜願麵包」的施明煌大哥撥了通電話,問家裡麥田收割的事,講著講著,有點心虛了起來。我很關心田裡小麥成長的情景,時間允許,我會去田裡照相、量小麥高度、觀察分櫱或結穗的狀況,但是對於施大哥提醒必須要注意的鏽病、白粉病,我卻感到困惑、無法分辨,也不知如何下手防治。就連是否成熟到可以收割了,也要再打電話打擾施大哥、確認細節。這是我們這般「新農」會有的狀況嗎?

說我們是「新農」,我也不確定是否很貼切。我先生阿烽像許多年輕人一樣,小時候雖然有幫忙農務的經驗,但後來離家求學、工作,也有十幾、二十年了。至於我,在彰化有名的風景區長大,完全沒有農務經驗。要不是嫁給阿烽,要不是辭了工作跟著阿烽拍片,要不是這幾年回頭關心家鄉事、關注農村議題,我恐怕不會有機會需要如此關心田裡作物成長。一方面也因為拍攝紀錄片有機緣較深入接觸農民與農村議題,心裡頭起了「有些實驗、實踐可以從自己開始」的念頭。然後阿烽便把家裡這十多年來都給人耕種的六分地要回來,打算這些實驗、實踐從這裡開始。

阿烽想要給周圍的農田、農地、農民帶來不一樣的想像與刺激,也考量我們的工作與時間,所以我們從和喜願施大哥契作小麥開始。去年秋末,田裡播下麥種,確實也引起附近農民的注意與討論,問契作的價錢、收成的可能數量,也回憶許久許久以前可能有的種小麥經驗。

而生平第一次種麥,沒料到去年11月初播下麥種,隔天就遇上連日不歇的雨。雖然看到麥種發芽很興奮,但是也一整個星期心情忐忑,直想著剛播下的小麥如果淹壞了該怎麼補救?

一轉眼,從播下麥種算起快滿120天了。六分地的田裡遭逢雨害的麥子,存活的大概有三成。斜陽裡,把景框縮小只看某個局部,還真有麥田豐收的錯覺。我們聽取相思寮玉洲伯的經驗,在田裡拉上不易看見的牛筋線(釣魚線)防鳥害,但尷尬的是,倖存的麥子大部份已經結穗、逐漸轉黃,卻還有疏疏落落一小部份才在開花。怎麼會這樣呢?

這樣的產量要出動收割機收割,顯然是殺雞用牛刀,我們於是盤算著要辦個「手工割麥工作假期」,找些夥伴一起來田裡玩玩。沒想到相隔一週回來麥田一看,麻雀大軍已經幫忙收成了!麻雀大軍很聰明,都有挑熟成的收走,收到它們的肚子裡,所以也就不用我們費心張羅「手工割麥工作假期」和曬麥子的事了。 麻雀收走了小麥的幾天後,我們找人來幫忙把田裡的土翻一翻,幫麻雀和白鷺鷥找找看還有沒有甚麼可以吃的,並想像它們把田裡的小蟲子吃光光、填飽肚子,對我們接下來要種的玉米和黃豆、黑豆就不會感興趣了。

連續幾個週末假期,我們在烈日下、在小雨中分批種下玉米、黃豆、黑豆、綠豆。揮汗如雨、手腳並用的播種工作後,隔天就有的收成是「腰酸背痛」。而離家工作的幾天時間裡,總要掛心鹿港有沒有下雨「走水潤田」?雨會不會下太多淹死了小苗?每週回到鹿港時即便已經夜深人靜,都還要拿著燈去田裡看看這些種下的種子有沒有「一暝大一寸」?

玉米小苗竄出土壤了,黃豆、黑豆也極力伸展小小葉片。發芽率看起來還不錯!可是,隔幾天怎麼許多小苗不見了?怎麼有些葉子被剪斷了?是屋前屋後吵鬧的麻雀還是會攻擊麻雀的烏鶖沒吃飽,來找「青菜」?這麼可惡的小鳥!

一邊繼續種下這一批玉米,腦袋一邊轉著各種防範小鳥肆虐的方法。汗滴禾下土啊!我的汗滴落土,可是「禾」卻長不出來!我在汗滴落處,下鏟,一條肥蟲出土,扭動著、急欲再鑽入土裡。趁機休息吧!抓起蟲,拿相機來幾張不同角度的獨照,還找個容器限制它的行動。這條蟲不知道是會嘆自己倒楣,還是會很開心自己上鏡頭了。它在水瓢底沿著邊緣一直前進,一圈又一圈,沒有盡頭的路啊!

經過我婆婆鑑定,原來這是大名鼎鼎的“土蟲”!「這會損五穀,大隻之後會變成像一顆花生那樣,紅紅的」。對於如我這般的「新農」,我完全無法想像婆婆口中所敘述的,只能猜測它長大後可能會是一隻花生大小的甲蟲。而即便曾多次在不同老農口中聽說過這大名鼎鼎的“土蟲”,我對“土蟲”還是一無所知。

汗滴禾下土啊! 汗滴禾下土啊!我後來又在汗珠低落處挖到兩顆「紅紅的花生」,再經我婆婆鑑定,果然是“土蟲轉大人”時的模樣!原來是“土蟲”的蛹啊!

使用科技產品的「新農」會有他們解決疑惑的方法。在問過「谷狗大神」之後,才知道原來“土蟲”就是許多中壯年農民口中鼎鼎大名的「斜紋夜盜蟲」。終於連結上了! 據說「斜紋夜盜蟲」有什麼吃什麼而且食量大,因為晚上才出來活動,鳥兒都回巢休息了,吃不到,所以不太容易被鳥類天敵消滅。現在的防治法除了農藥之外,可能就是費洛蒙誘殺或噴蘇力菌最受矚目,不過也聽說可怕的隱翅蟲能將斜紋夜盜蟲治得伏伏貼貼的。若真如此,隱翅蟲真是可怕又可愛啊!不知道今年受到斜紋夜盜蟲肆虐的雲林幾個鄉鎮,會不會想要使用「隱翅蟲防治法」?

至於我們家田地裡的「斜紋夜盜蟲」大發生,會不會是因為沒有輪作?沒有在耕除被鳥吃剩的小麥桿之後「淹田」,好把躲在土裡的蟲蟲大軍們淹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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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則回應

  1. 京國

    夜盜蟲可以試著在晚上用燈光誘捕,方法很多,看是用電擊還是用抽風機吸入網子中

    不然也可以試著蓋網子防止各種蟲進入產卵,這同時也可以防鳥

    • 不安於視

      謝謝京國的建議!

      4/29這個週日前後,彰化鹿港下大雨,
      因為疏忽沒注意,
      田裡被排水溝宣泄不及的雨水倒灌、淹沒。
      然後看到田裡的“土蟲”都爬出來,
      爬到沒淹到水的部份,
      像牆邊,還有黃豆、玉米、雜草沒被淹沒的部位。
      真有點哭笑不得,
      活生生一部蟲蟲逃生的災難片啊!
      也是我家這六分地的災難片!

  2. 下大雨會淹死很多蟲,水退後反而蟲會變少,因禍得福,讚!

  3. 可以順便請問一下,小麥收成後的麥桿,您都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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