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9%87%91%e9%bb%83%e6%b0%b4%e7%a8%bb%e7%94%b0%e8%88%87%e8%be%b2%e4%ba%ba800x-20140712

(接續前一篇:直接找農夫代耕-真正有機的消費運動(論述篇) ,本篇就有機的現狀和問題並提出實踐的對策做法,希望能為台灣邁向有機之島找到一條新路)

關 於 有 機 產 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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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CSA(社群支持型農業) 與 直接找農夫種

在台灣CSA中的 “Community” 常被強調為「社區」,其實在這個時代「社群」更能實際地滿足CSA的理想運作,雖然有人認為網路社群可能遠距跨國並不合乎CSA精神,但實務上只有在合理的運送範圍,才會形成有意義的農場社群運作,應該不必太擴大解釋。

「契作代耕」因為相當於「揪團契作」的新採購模式,而契作業主們則在契作期間自然地,因為食物與農場和人連結成一種社群。因此,這樣的食物社群都具有社群支持型農業(CSA–Community Supported Agriculture)的典型特質。

契作代耕的食物社群其實就集結消費社群的力量,引導農場對作物的選擇,並與農場形成一種社群的運作,這種結構事實上已經大大地改變了傳統「農場」自己生產出好食物來銷售的基本結構。

 

 

契作業主下鄉探訪農友代耕的田

關於 有機3.0 PGS 與 直接找農夫種

IFOAM(國際有機農業運動聯盟)在2015年開始提出了向「有機3.0」進化的新方向。

回顧有機的歷史,從民間各自推展理念農場的「有機1.0」到政府框限性規範的「有機2.0」到今天(@2016),由於在現實運作上逐漸顯露出種種無法滿足「有機」本意的現象,也顯現出有機2.0的侷限與停滯,於是,IFOAM提出了放寬及社群認證的多軌開放新方向。

2016年,IFOAM歸結定調出「參與式保障系統PGS」的新主張。簡單地說,就是增加參與式認證的新路。關於IFOAM的有機3.0,可以參考以下資料:

 上下游: 更寬廣的有機3.0─參與式保障系統PGS概述  (by 陳玠廷,一個深入淺出的機發展介紹)
  IFOAM:  IFOAM-真正持續的農耕和消費時代  (IFOAM最新的有機3.0官方中文文件@20160825)

原本有機理念農場是靠著社群的支持,透過「土地」和「農夫」來建構信任,到了有機2.0的出現,就是由政府出手規範希望能打造「有機商業系統」並且管制秩序。但是,有機2.0使得在食物系統內涵上起了本質上的重大改變:以對「物」的檢驗認證為核心,於是土地和農夫的臉(名字)幾乎從這樣的有機食物供應系統中剝離,食物又被推向「沒有身份」的食「物」系統中。如果食物可以只用「物」來分析檢驗,那麼有機食「物」也就一樣會跟過去的幾十年的發展成熟的效率化商業食物系統。

當今最有效率的食品系統,就是在「雜食者的兩難雜食者的兩難(Omnivor’s Dilemma/Michael Pollan)」一書中所調查紀錄的資本化、國際化、工業化的食品帝國運作。台灣「米粉」為什麼甚至有連一成的米都沒有?很簡單,從美國玉米所提煉出來的澱粉便宜又好用,再加上各種添加物,就可以讓口感更好製造成本更低。(參見上下游:揭開米粉界沒有說的秘密–9成米粉充斥廉價玉米澱粉)

為了彌補這個問題,政府非常努力推動「生產履歷」就是為了這個原因,因為一旦食物從土地與農夫的連結中斷裂,食物就容易走回商業效率所主導的運作,很難不走上把食物當作「食品」來「有效率」操作的老路。有效率並不是不好,只是商業運作在利益優先的前提下,講究的只是「合法」,問題是這樣很容易把食物合法地逼向「人可以吃的邊界」,只要一不小心或昧著良心就會跨越食物安全的紅線。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麼許多人寧可繞過「方便的商業通路」自己透過親友社群取得食物的原由。而這幾十年的歷史證明,沒有土地(產地)沒有農夫(誰種的)的食物商品,勢必漸漸在商業效率的引力下走向「食品化」的命運。幾十年下來,正如前面「食物正義困局」中所說的:因為「劣幣驅逐良幣」的效應,不這樣做的幾乎沒有生存空間,而這種現象正發生在我們生活裡的每一種食物的角落。

■ 參見上下游:揭開米粉界沒有說的秘密–9成米粉充斥廉價玉米澱粉

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麼許多人寧可繞過方便的商業通路,自己透過親友社群取得食物的原由。但事實上,本來菜我們就可以自己種,也可以自己找人種,很簡單就離開了這樣的系統。

跨越有機3.0

前面的有機2.0、有機3.0都有一個「政府規範與管理有機商業系統」的基本假設,在這個有機食物價值鏈中,對每一個角色進行規範與管理。但事實上,本來菜我們就可以自己種,也可以自己找人種,這時候就離開了這樣的系統。因為用自己的方法種,沒有商業換手,認證和標章就不再那麼有意義了。食物一旦從傳統商業系統切離,我們也就能從商業添加(各種美觀、重量、色香味、防腐保鮮等)甚至黑心作假的困局中解脫出來。

其中「好糧代耕」就是集結消費者透過加入食物社群的力量來支持農友(CSA-Community Supported Agriculture)的好例子,再透過開放農場的打工換菜、打工換宿、換工旅行、食物旅行等社群參與式農耕與社群認證來實現參與式保障系統(Participatory Guarantee Systems, PGS)。而這種契作代耕則是集結消費者的力量,自己當起作物主人,直接解除農夫必須靠化學農法到市場去競爭的壓力,讓農民安心地直接翻轉農夫的耕作。由於農場不再只是「稱斤論兩」來賺錢,而走向賺取代工、管理來賺取利潤,沒有必要在食物裡為了多賺而動手腳,於是各種防範黑心取利的措施大都成為多餘。而代耕的農夫所要做的,就只是開放透明地按契作業主的標準來耕作。這樣的運作方式,這就已經不只是有機3.0中的消費者「參與」而已,更是消費者的「主導」的有機運作新概念。

 

 

檢視有機台灣的現狀

■ 註:這裡所謂的「有機」將涵蓋本質上的有機(或被稱為友善)以及政府規範的有機。

有機觀念已深植人心

有機是一個我們共同的願景,台灣有機產業也是一個被各方祝福的產業。
在過去這二三十年,在產官學各方的有機前輩持續努力下,有機的觀念已經成功地深植人心。我們可以想像,如果台灣的有機產業能成為一個成功的產業,他所代表的「有機台灣」將不僅是大地的健康永續、人們民的健康幸福,他所隱含的軟實力,更將成為台灣最驕傲最紮實的軟實力。

為什麼高共識卻低進展?

在推廣了二十幾年來,雖然有機觀念已經普遍被接受,台灣社會對有機的共識很高,因此有機市場的前途也被看好了很多年,但是我們必須先認清的事實,就是經過了這20幾年來,有機農地卻仍只有1%不到,這表示有機食物比例非常少,就算首善之區的台北連有機餐廳也幾乎都看不到,到今天最大最具代表性的有機通路,也才剛剛跨越10億的門檻而已。

這些年來,民粹抬頭,媒體炒作,讓政府官員大部分的時間和力氣,都被消耗在滅火消災的工作裡,每一次的食安風暴所帶來的,只不過是更多的檢查、更繁瑣的規則、更高的罰則,這些都只是讓有機相關的官員更累,讓有機農和有機通路成本更高更難做,結局就是有機產品的價格更貴,更少人吃得起有機,一直無法脫離一個「多輸循環」的困局。

回顧前面所舉的「犯人船故事」所給我們的啟發,如果我們的食物交易系統,沒能把農人的利益和消費者的利益調和,那麼我們光是為了防範黑心不法,農民、消費者和政府就會持續內耗虛耗,持續停留在這個困局裡。

■ 陳世雄@2003 我國有機農業發展的瓶頸與解決之道

 

人需要的不只是「合法」的食物

雖然有機認證提供了有機食物的「合法」基準,問題是人要的不只是「合法」的食物,因為在商業利益優先的前提下,進行一切合法的色香味、保鮮等添加或材料替換(如米粉。。。),這一切都是「合法」的,問題是追求商業利潤的前提下,很容易把食物合法地逼向「人可以吃的邊界」,這應該不是一個有機的幸福國度所要追求的目標,也應該不是你(妳)所真正所想要的食物。

有機的問題是「太少人買」

當今有機的困局,許多人可以舉出種種原因,事實就是:『太少人買』,也就是有機消費發展太慢市場太小,但這只是「果」,其實,有機市場的問題,已經「不是沒人想買」,而是「買不起」,也就是有機的價格沒有庶民化。

們不能再這樣等下去!

從供應端來看,1996第一塊有機認證田到今天(@2016),主要由農政系統輔導出來的有機認證田 6千多甲,守護了我們的土地,(約佔台灣80甲農地的0.8%)。但是,20年 0.8% 對我們所期待的美好未來,真的也太少也太慢了!最近十幾年所興起的新農夫、文青農,雖然能夠引領風潮,帶領我們看見農業的新風貌,喚醒我們對生命的新價值,但,人更少,能覆蓋的土地更少(估計少於農地的2千分之1),這前兩者加起來還是不到1%! 看到這裡,大家一定可以體認到,如何讓 99%的慣行農夫轉型有機有機耕作,才是有機島的真課題

三十年來台灣政府每年為了推動有機農業投入很多的補助與獎勵,但是,有機認證20年都過去了,6千多甲 0.8%的有機覆蓋率(代表絕大部分的農地卻仍然在噴藥),也正說明著這些年來台灣庶民的健康、台灣環境大地仍在持續惡化之中。我們也正共同持續付出越來越沈重的驚人代價:台灣稻米一年總產值接近400億,光洗腎一項健保支出已經來到400億!(藥物濫用、食品添加、農藥殘留)

如果我們不想再花20年來等待2%!我們一定要開出新的道路。

 

路是人走出來的

路  是人走出來的

雖然,過去幾十年來已經發展出一整套的有機運作的系統,然而,隨著網路平台與網路社群的發展,農業出現了全新的可能。「契作代耕」就是經由網路深化的一個新的交易模式。透過網路撮合,把消費者和農夫連結成一個期約性的社群,共同來完成作物栽培和交易。透過網路把通路簡化,讓農人與消費者面對面以合作的方式交易,從交易的本質改變,很多過去的食安問題都可迎刃而解,不再是無解的困局。

關鍵指標:友善農耕的「有機覆蓋率」

這樣說好像了無新意。讓我們回到初衷原點,該做什麼就容易看清楚,有機島想要追尋:

人與大地生靈的和諧永續發展,其目標就是達到國土永續與國民健康幸福。

那什麼是有機的島一定會呈現的狀態?什麼事有機島的關鍵指標?

顯然,台灣農地有機農耕的覆蓋率,也就是「有機覆蓋率」就是最簡單最直覺的關鍵指標,雖然這是個硬指標,但也同時說明了台灣庶民的食物品質、環境大地以至於身心生活的軟性品質。

但是,看看當今的媒體、政策、研究、研討會,在談的盡都是檢驗、標準、黑心、有機的好、補助、通路。。。,這些也是該談的問題,不過好像就是很少回到這個最根本也是最重要的事實。

關鍵行動:從慣行翻轉到有機農耕

要達成關鍵指標,最關鍵的是如何創造「從慣行翻轉到有機農耕」的翻轉行動。用戰略行動的思維來看,就是攻擊主要目標,抓重點分先後,放下不是關鍵的次要目標,直指要害核心。還要避免陷入「想要這又想要那」、「想討好這群人又要滿足另一批人」的政治分配中,失去了重心方向,成了多頭馬車,哪裡都到不了。(如果什麼都要就不叫戰略;讓政治的回到政治領域)。

第一個階段目標:20%有機覆蓋率

「100%的有機覆蓋率」是有機島的當然的終極目標。
2009財團法人台灣智庫把「3%@2010」當做期待的目標(3%約2.5萬公頃,今年@2016 實際有機覆蓋0.8%約0.65萬公頃)。我們可以把20%當做第一階段的目標,也就是台灣80萬公頃農地中的16萬公頃(這數字大約相當於全部的水稻田),跳過3%、10%,就用目前世界指標20%當第一個目標吧!

■ 註:財團法人台灣智庫 @2009  推廣有機農業所面臨的挑戰   當年為 0.3%有機農地,文中期待2010可達3%
■ 註:環境資訊中心TEIA 台灣農業如何形塑國際品牌? 曹啟鴻:永續農法加保育價值 
■ 註:上下游新聞市集 尋找更寬廣的有機農業 友善農業確定入法  

用戰略成功創造戰術空間

我主張我們應該把「有機產業」、「接軌國際」「外銷國際市場」先設定為戰術性行動的目標,擺在後面處理。並不是有機產業不重要,也不是接軌國際不好,但是如果不先創造出活水,挖再多的渠也沒有用,因為「有人買」才會是個產業,沒人買,一切都是空想,等我們台灣到處都有好東西,生意人自然會很容易去做國際生意。如果要再花20年來覆蓋2%台灣農地,那一切不就都只是空想。

回歸有機的真價值

我們要的是我們的島要如何成就一片生機大地,一個讓我們的子孫都能永續立足的家園。有機是個好生意沒錯,但只想著有機生意不會讓我們走上真正的有機的路,先顧好自己的土地自己的家人才是有機的本意,順序弄錯就不有機了。話說回來, 「生意」做很大跟「有機」真的沒有什麼關係,生意大又怎樣?現在很多大生意還被詛咒。但這個島有機了,自然充滿了「生機」,「生意」自己會來,擋也擋不住,順序弄錯倒果為因有機之路就寸步難行。想想看,紐西蘭的農產品、加工品做到全世界,為什麼?

還是先顧好自己的島自己子民的肚子再說吧!

%e9%98%bf%e5%9d%a4%e4%bc%af%e6%96%bd%e8%82%a51200x有機島的未來:有機的庶民化

我們這個世界,曾經被美稱為「綠色革命」的化學農業,撐起一個現代的農業的系統以及現代的食物系統,但回頭來看,這幾十年來,農民從沒有更好過,而食物也沒有更健康過,而我們所推行「有機農業」幾十年卻連自己都無法「有機」地擴大,一定是哪裏錯了吧! 從學院殿堂到田間現場,從產地到餐桌,我們都被所謂現代化的商業系統所制約了,現實呈現的是化學農業當道,而那些簡單的常識就能理解的自然友善的「有機」農業,卻反而落入邊陲末流,不僅無法受到重視和甚至還要受到排擠。

有機島就是期待一個自然友善有機的食物與農業能夠普及到最基層的庶民百姓。

■ 2017.8.2阿江加註:農委會已經正式公布2017年十月起,政策上接受友善農業,以接近有機的標準,在政策上輔導補助。

有機農業:門檻庶民化

就我一個農家子弟來說,我一生看著門口小河田裡,所有魚蝦青蛙所有生靈消失,原因很簡單,就是農藥化肥(有些地方還有工業廢水可能要再加上重金屬污染)。相信我,哪裡停止農藥化肥,哪裡魚蝦就會回來,那一天,我們就又多了一片「有機之島」的土地! 其實不用講太多太深想得太複雜。

我主張用「無農藥無化肥」這個簡單明瞭大家都懂的標準,來看待自然友善的有機農業。不用一堆的生態環境理論、不用一堆的教育訓練,不用一堆的規章罰則,不用增加一大串的衍生機構。讓目標願景很簡單直白,因為戰略重點就只是「找出各種農藥化肥停下來降下來的辦法」只有讓有機農業的概念簡單下來,讓有機農業的門檻降下來,才能讓廣大的基層農人都能成為有機台灣的守護者!因為99%的基層農友才是翻轉大地的主體。因為99%的基層農友才是翻轉大地的主體!

想想看,如果台灣庶民從出生到現在,所吃的食物有99%都是噴藥來的,請問「零檢出」的有機高標準有什麼意義?如果幾十年來99%的田在噴藥(我們都吃幾十年了)就算可能有鄰田污染,當然還是「比原來有噴藥的好很多很多倍」(這是常識!),哪有因為「可能鄰田會噴藥污染」卻被打回繼續噴藥的!這是神什麼規則啊!(難怪有「有機規章就是叫人不敢做有機的」的玩笑話)。這幾十年下來,有機農場多在偏遠或山區,但真正台灣農業區(雲嘉南)卻反而少有人轉做有機,可是有機台灣真正要翻轉的是雲嘉南米倉而不是山區!在自然友善的有機農業無法破格前進前,這些以「嚴謹」「保護消費者」「國際接軌」為名的複雜規則和門檻,就顯得想要的太多太複雜,都只是讓有機農業更難前進而已。

承認吧,推了幾十年,到底有多少有機產品真能出口國際,還是回來顧好自己的家人要緊,只要把自己的家園顧好,有好東西,想做國際生意的人,自然就有一堆辦法去做國際生意。如果考慮太多,設太多高深複雜的門檻,不僅分散了產官學各界推手的力氣,還讓大部分的農民都無法翻轉,結果就是繼續讓大部的國人都一直無法得到有機的食物。(真的不想再等20年才2%!)

所以我主張,想要步上有機島之路,先用「無農藥無化肥」的簡單指標,先降低轉型的門檻,盡可能地先讓慣行田轉為自然友善的有機田,再來談更深更細更嚴謹的規則!

有機食物:價格庶民化

一個大家都知都的商業法則:一個更好東西的出現時,只有當價格到降低到一個普及化的價格點之後,市場才會快速放大急速成長。這方面台灣的IT產業最擅長了,價格一到位,量就會上來。目前自然友善有機的好食物,不是沒人要,是離起飛的價格點實在太遠了。

我們現在的有機食物一直都維持在三倍左右的價格,這是不可能庶民放大的市場(只有有錢的、生病的、看破錢財的和極度看重環境與健康價值的人在吃有機,真的很難得看到有那一家餐廳願意用有機食材)。其實有機農業經過多年的發展,技術和資材都已經相當成熟,大部分的有機作物的產量可以在化學農法的6-9成之間,我們一定可以離開三倍價的有機年代,開創出價格庶民化的有機新時代。

■ 註:作者認為,1.5~2倍的價格是大家會選擇採購有機食物的價格點。
■註:2015年,台灣上市櫃公司1年營收 30多萬億,賺(稅後靜利) 18000億,按農委會農業統計,全台灣稻米+蔬菜+水果 的總農耕「產值」 約為2500億,我們一定能夠開創處讓食物全面的有機化的時代。

我們過去的困局就是因為市場太新太小,所以才會讓有機產品走向高貴化而無法庶民化。就我自己農場的親身經驗,政府會幫我們進行設計、包裝、定位等工作,目的就是拼命設法加值成為高貴的產品。老實說政府真的也很用心,但這幾十年的結果證明,這種戰術性的成功難以成就台灣的有機大業。想想看,餅做貴了,只能服務金字塔頂端並不利大地和眾生,要把餅做大才是我們有機台灣的未來。營業額100萬的農場賣再貴都不容易生存,有機市場從1%跳10% ,讓農場可以享有從100萬放大成1000萬的廣大市場(註4),這才是有機台灣的真未來。

■ 註4:如果有機農耕覆蓋率1% –>20%,相對的有機食物市場大約會成長10倍,從50億(@2013)成長到500億(假設有機食物價格庶民化到1.5~2倍價格)。

一條有機的新路

我相信有機的路有很多條路都可以走,本篇倡議的「契作代耕」的交易制度就是個好辦法。「契作代耕」就是以消費者為基礎,重新建構新社群型態的食物系統,讓消費者自己參與食物的主導權,直接翻轉成友善農耕的好方法。

大部分的人一開始會覺得,好像無法脫離既有的食物通路系統,其實,自己找農夫代耕已經變得很簡單,因為透過網路揪團契作已經變得很容易。南澳自然田就有「找農夫種好米」計畫(~2017)和「好糧代耕」實驗計畫(@2018.3~),都是可以讓消費者脫離商業食物系統,不用再煩惱那些貨源有毒無毒,也不用再煩惱那些標章認證到底是真是假了。

為什麼這樣就可以?其實都是因為這樣就順乎人性

對農人(代耕農夫)來說,代耕的利潤比過去(慣行農法)好,但是因為作物大都已經是契作業主所有,農人靠違規添加來得利的動機就自然消失了。這樣,所有的農藥化肥、不當添加的、黑心等問題就煙消雲散一次歸零!對消費者(契作業主)來說,因為是自己要吃的,不可能要農人違規,而直接找農夫的通路縮短反而通常讓價格更便宜了。

當然,「契作代耕」制度才剛剛發展,一定還有一段探索和修正的路,但「契作代耕」調和了消費者和農人的利益衝突,讓消費者自己主導(下單契作)食物,食物自然就會走到對的方向。事在人為,人對了,事情就會對,契作代耕只是把農人擺在對的位置而已。 契作代耕之所以可以取得有機食物,又可以快速直接有效翻轉為有機農耕,都只是因為他順乎人性。如同本系列文章中先前的「犯人船故事」給我們的啟發,順乎人性,把消費者和農人擺在利益調和位置問題就自然消解。

當今「有機的」有機食物系統

以下舉出兩個架構上具有「有機」特質的通路系統。

主婦聯盟:
主婦聯盟是「一群媽媽真心想要好食物所組成的合作社」,主婦聯盟的組成並不是為了最高利潤。這種由主婦們自己為自家的幸福而組成的食物系統,就是一種有機的食物系統。

好食機社會企業:
另一個典範例子是,近幾年出現的「好食機」以社區人脈為根據的共同購買,「社區菜市長」運作方式,(有一定比例的抽成做為成本和酬勞),這種社會企業的食物系統,因為社區菜市長本身就是食物的使用者,加上社區人脈的信用,就成為另一種「有機」的食物系統。

這兩個案例都同樣有這樣的特性:「食物系統與消費者沒有矛盾關係」,因為系統成員(人)自然會跟消費者站在同一邊(當然啦,因為她們自己就是消費者。人對了,事情就會對)。差別是,而本文所說的契作代耕制度系統把這種「不矛盾」的協調關係更往前推到農民的種植端。目前主婦聯盟和好食機就是靠著參訪、跟農場交朋友,也就是CSA(社群支持型農業)的互信互動,來降低「食物正義困局」中說指出的利益矛盾關係(其他較高信賴度的有機通路商也都會這樣做)。

網路讓我們更接近農夫更接近食物

其實,在這個時代,食物與我們的距離已經不再遙遠。透過網路和物流等機制,連結消費者(契作業主)和農友(代耕農夫),已經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自己的食物自己種,自己的土地自己救」已經不只是美麗的口號,現在就做得到。這樣跳過了不當添加、黑心、作假的食物安全問題, 更跨越了傳統的商業系統,讓農民直接翻轉成有機農耕,所帶來的不僅是有機的食物,也帶來了有機的大地。

當我們的食物通路簡化了,食物的轉程減少了,更真實可靠又更便宜的食物,就來到我們的生活裡!

自然田的第一份包裝樣品

消費者才能造就有機的島!

過去,雖然我們期待農民守護我們的健康守護我們的大地,但我們卻在買靠噴藥化肥而來「又漂亮又便宜」的食物,在無意中就逼使農民,靠噴藥來保障產量和美化我們的食物,再靠化肥來把食物種得又大又重來賺錢。農人也是尋常人家,都是為了生活而耕作,當然會在「許可的範圍內」追求最大的利潤。如果我們要求食物天然又健康,仔細想想,我們給了農人一個「天人交戰」不合理的任務。

消費者才是食物與土地的真正守護者!

因為,只要我們消費庶民自己採取行動,透過直接參食物代耕社群,那麼消費者的訂單就都可以讓農友翻轉(以至於停留)為有機農耕!如果我們不想再花個20年來等待2%的有機食物,那我們可以用我們的訂單來翻轉農夫。

真的,解鈴還需繫鈴人,只有靠消費者改變買法才能造就有機的島!因為「消費者怎麼買,農夫就會怎麼種」(或者倒過來說:「噴藥的菜有人買,就有人噴藥種菜」)。

其實,許多有機商鋪或通路都會進行農場訪查,前面提到的主婦聯盟和好食機都是跟農友保持密切的聯繫和合作,都是「以消費者引導農耕」的範例,只是契作代耕讓消費者直接做食物的主人,主導有機農耕。因為這樣做,不僅「食物正義困局」可以得到化解,食物風險也能降到最低(低食物轉程),又可以讓農人直接翻轉為有機農耕,這樣,我們就可以快速有效地邁向有機之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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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作代耕:一種計劃性生產消費

過去,農民的弱勢,就是因為無法脫離『災害時一無所有,豐收時一文不值』的悲慘宿命,再好的價格,若沒有賣掉,終歸是一無所有。

台灣農業的一窩蜂現象,總是讓價格大起大落,結果就是農民的損失,也是國家社會的浪費,其實也就是國力的耗損。而揪團來找農夫代耕的生產,在本質上就是一種有系統的計劃性生產,由於風險由農人與業主共同分攤,省掉通路的利潤,讓農友的收益變好也變穩定,而消費者也通常變得比較便宜。

計畫性生產所帶來的低風險是有機農業持續擴大生產的關鍵要素。想想看,電子代工3~5%的利潤因為穩定,所以可以做很大(幾千億)。而一甲地可以賣60萬的有機米,農人自己賣含包裝的成本,通常也只有十幾萬(不含自己的人工),利潤很好卻又為什麼不敢做大?都是因為「風險」,因為不能保證賣掉,風險無法承受。反觀,慣行農法的水稻,利潤不高,量卻這麼大(慣行農法水稻約佔全部水稻的 98%),那是因為除了政府有保證收購機制之外,雖然價格不好但也一定可以賣出去。

契作代耕所帶來的低風險與有機翻轉效應,創造了讓農夫有了持續擴大有機農耕的條件,而通路壓縮與檢驗認證的簡化所帶來的成本降低,將可讓有機食物逐漸進入數量龐大的中低價位庶民市場。以上的條件都是「量產清淨食物,量產清淨土地」邁向有機島之路的重要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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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找農夫種的「契作代耕」運作的案例

目前南澳自然田的「找農夫種好米」計畫和「好糧代耕」實驗計畫(@2018.3~)就是在尋找一種有消費者參與食物生產的社群運作。南澳自然田希望建構一個消費者與農民之間契作代耕平台,不僅農夫可以到平台募集契作業主,也可以讓代耕經理人透過平台來找農夫代耕,並擔任後續的驗收、加工、寄送等相關的業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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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 結

以上所提的想法,大都是我這些年在農業現場的所行所思所見,雖然不是科班專業人士,但我所說的這些卻都是顯而易見的簡單道理,並不需要太多的學問。而我所提到的「食物轉程」「人性地心引力」「食物正義困局」,其實也只是把簡單的道理,說得好像很有學問而已。

過去,我們的有機雖然既美好又有深度,但為了突破困局,我主張,先簡化並降低有機的門檻,用「無農藥無化肥」,讓台灣快速邁向有機島之島。我相信,想法不複雜,做法就會簡單,簡單才有大力量!

過去,我在南澳自然田的日子,有不少換工的、參訪的、旅行的,我總是熱情澎湃的告訴他們我所經歷的故事,並且告訴他們我這些發現和主張。我常常覺得,「直接找農夫種」,還真有點像是布袋戲裡的「金光死角」或者像是電影裡所演的「時空破口」,都是在一個看似無解的系統中找到一個轉換的破口。

從浪漫中覺悟

現在,我們的有機農夫守護了將近 1%的土地,我們要感謝,新農和文青農雖然人少地小(估計約佔0.05%的土地)引領我們看見農業與生命的價值,我們更要珍惜,但我們廣大的慣行農夫我們更要重視,因為擁有 99%土地的基層農民能否轉型,才是有機之島的希望所在,因為他們才是真正守護有機之島的主體。而我主張我們必須降低有機耕作門檻,就是基於這種事實的覺悟。只有讓有機農耕可以在基層快速放大,從量的放大來帶動有機耕作的技術、有機資材、有機產業的成長以至於達成有機食物價格的庶民化,因為沒有量來帶動,這些良性循環就滾動不起來,否則台灣庶民的食物和健康,台灣的大地,怎麼會有希望。我不知道我們還有什麼選擇?

如果不想再花20年等待2%,就要先承認我們所面臨的問題

當然,我相信解決有機困局的方法還很多,但是,解決問題的第一步就是先承認我們的問題,否則,我們就真的要再用20年等待2%的到來。

本篇論述,就是以「消費者怎麼買,農夫就會怎麼種」為根基,主張透過直接找農夫種,透過讓消費者參翻轉農業的這種揪團契作模式,能從縮短通路的效率提升中,讓有機食物變便宜。讓消費者與農夫(尤其是99%的慣行農夫)攜手轉型有機農耕,一起成為大地與食安的守護者。當越多的農藥化肥離開農地,我們就越接近有機的島。

一個消費者運動

當然,我也知道要改變一個既有的系統並不容易,尤其是這種主張跳過既有產業價值鏈的新主張,想要被價值鏈上的人認同更是談何容易!到最後,真正能帶動改變的,終歸還是消費者,因為只有消費者的覺醒和需求,才能讓現有的食物業者為了追逐機會而調整。

最後,我想說的是,我們都必須覺悟到,光農民不會成就有機島,光有機業者也不能成就有機島,光政府也不能,真正能夠成就有機島的,只有台灣庶民消費有機的食物,才能帶領我們走到有機之島。要成就有機之島,我們(農人、學者、政府、媒體、業者)都只是這個新消費方式的推手而已。這就是我在這篇「直接找農夫種」的副題加上「真正有機的消費運動」做為註腳的原因。

大地是我們共同的母親 只有健康的大地才能長養健康的子民

我們都只是地球的匆匆過客,如果我們想留給我們的子孫一個能夠承載健康幸福的島,我們就必需停止許多顯然不該做的事。健康的大地,不僅代表著健康的食物,也代表著這片土地上的子民身心靈的和諧和幸福。

人文只有實踐才有真正的價值

我們都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該做的、什麼是不該做的,我們也都有慈悲高尚的心念,但是如果沒有實踐就都一文不值。

真正的高貴只有從生活中的每一個選擇中才能實現。

願,我們的島可以步上有機島之路。

 

■  追蹤作者在上下游發表的本系列文章:食物正義困局, 食安風險指標-食物轉程 犯人船故事的歷史啟示直接找農夫種-真正有機的消費運動(論述篇)
■ 關於契作代耕 很多人問過的問題 ,收集在這裡:契作代耕 Q&A 快問快答
■  如果你也有相同的感動,你還可以以預約出書來加速這個運動:→書:有機島之路–直接找農夫種,真正有機的消費革命

■  有機農業發展概況與輔導措施 農糧署林銘洲技正 @2013  https://agtech.coa.gov.tw/userfiles/images_K1/2013100156183289.pdf
■ 有機農業新法案的草案正在立法中:  官方版《有機農業法草案》(立法中)   ■  民間版《有機農業促進條例草案》(立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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