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農教育蔚為風潮,但要在正規校園體系推動食農教育,經常面臨「找不到田地」、「沒有老師教」、「老師負擔重」等困難,台灣好基金會推動「神農計劃」,陸續協助苗栗偏鄉11間「迷你神農小學」找資源,沒田地,就幫忙在校外租下一畝田;沒老師,就找在地廻鄉驛站有機農夫來教課;不會做採後處理,就在當地找甜點師傅來幫忙,設法將校外資源導入校園,只為了讓食農教育、土地教育成為可能。

從2013擴展至今,每個「神農小學」各自發展出一套食農教育,昨(14)日於苗栗中興國小發表成果,不僅看到校田的農作收成,更看到從孩子們心中萌芽出分享、回饋、愛地方的小苗。

小朋友從教室走向校田(興隆國小提供)
小朋友從教室走向校田(興隆國小提供)

各校創生,找出特色作物

「這11間學校有11種特色作物、11種做法、11種狀況。」神農計劃主持人賴姿妙表示,每間學校會依據當地水文、氣候、當地產業,選擇所耕植的特色作物;若有收成,再由各校自行決定如何處理農作,「有些學校會做成小點心幫孩子們加菜;有的學校會義賣,將義賣所得作為畢旅旅費;有的學校會送餐給附近的養老院。」

苗栗文峰國小就參考當地產業特色,選定「洛神花」為學校特色作物;若有收成,便將洛神花製作成洛神花乾、洛神花果醬、蜜漬洛神花,孩子們不僅能把自己做的洛神花果醬抹在麵包上吃,也能拿去義賣。

「其實種洛神花,最麻煩的就是採收。」台灣好基金會執行長李應平表示,因為洛神花有刺,必須用剪刀採下洛神花。今年10月颱風來襲時,師生們決定要搶收洛神花,「那時候讓小朋友自己帶剪刀,但他們剪半天,卻剪不下來,才發現孩子們帶的都是『安全剪刀』!」李應平笑道,老師們才紛紛借出傳統大剪刀,教孩子們怎麼小心使用,這才發現孩子們也能在安全情況下完成採收。

採收下來的洛神花又遇到另一個關卡,就是「採後處理」。學校老師們直瞪著那一大桶洛神花,卻不知從何下手處理,「我們只好趕快找校外的手作老師、甜點師傅來教老師去籽、去刺、蜜漬。」李應平表示,後來學校老師、校護都學會了,才又一步步教給孩子們。

而苗栗新英國小則以「蔬菜」作為特色作物;若有收成,不僅讓孩子們炒成菜,替學校隔壁養老院的爺爺奶奶送餐,有時候也能讓孩子們帶幾把菜回家加菜,「因為這一帶孩子們的父母常在外地工作,多是隔代教養家庭,學校覺得『自立生活』對孩子們來說是最重要的。」賴姿妙表示。

孩子們從土地學到不少課(興隆國小提供)
孩子們從土地學到不少課(興隆國小提供)

在地農夫當老師,食農教育不孤單

11塊神農校田有著種有稻米、小麥、玉米、洛神花、百香果、地瓜、杭菊、花生等特色作物,而這田間藏有一雙強而有力的幕後推手——廻鄉驛站有機農夫們,「倒也不是說我是農夫老師啦!我其實就只是來分享我的經驗而已!」孩子們口中的「場長叔叔」林宏昌靦腆地笑一笑。

其實學期間的神農校田作物安排是經過林宏昌精心設計的,不僅要配合土壤、水文、時令,更要配合學校學期作息,「像是玉米,在九、十月種下去,但學期結束時,玉米還沒辦法採收,必須等到新學期開學才能夠收成。」雖然寒假期間玉米還在田中,但小朋友也不用特別跑來照顧,「讓玉米粗放在田裡就好了,開學再來收成。」至於水稻,基本上也能在學期間收割。

至於蔬菜園如何規劃?林宏昌解釋,基本上會以生長期三個月以上的十字花科蔬菜作為主要作物,另外搭配生長期一個月左右的短葉菜類,「田裡有不同的蔬菜作物也可以模糊菜蟲的焦點。」

林宏昌憑著務農專業,教孩子們觀察天時、地利,選擇在對的時間、對的地點種下對的農作物。

「這些校田本來不是田,確實要花一些時間改善土壤特性。」林宏昌坦言,好在自己本身就是務農者,能夠迅速判斷土壤特性、排水性,「接著就要帶小朋友看這塊土地缺少什麼、要怎麼補充堆肥。」也會帶小朋友認識土壤中的生態,一步一步、慢慢地讓土壤恢復地力。

孩子們與廻鄉驛站有機農夫老師合影(攝影_賴郁薇)
孩子們與廻鄉驛站有機農夫老師合影(攝影_賴郁薇)

學生、老師一起學,改變教室裡的師生關係

其實孩子們蹲在田裡、看著菜葉、摸著土地是有感覺的。「場長叔叔教我們怎麼把土壤變健康,如果有很多菜蟲,不用噴殺蟲劑,只要種蟲不喜歡吃的菜就好了。」「老師說螳螂是好的,因為它可以吃菜蟲。」「菜蟲是沒有眼睛的昆蟲,它只有嗅覺,只要種主要作物跟次要作物,就可以搗亂它的嗅覺。」「我今天有在菜葉後面看到一隻我不認識的蟲,下次場長叔叔來,我要請問他。」

談起孩子們的轉變,中興國小校長趙麗君臉上滿是滿足,「過去在教室裡坐不住的孩子們,走進田間後,反而能夠靜下心來觀察。」在不施肥、不撒藥的校田裡,雜草共生,其中蘊藏著各種生物,「孩子們就喜歡蹲在那裡看,學習興趣大大提升了!」

趙麗君坦言,當初跟校內老師提到有意執行神農計劃時,確實有些老師擔心教學負擔重,「一開始要花很多時間跟老師溝通,說服老師將食農教育與課程結合。」磨合了一段時間,再加上在地農夫協助指導,「真正做起來之後,老師們發現,原來沒有大家想得那麼難。」

「這確實不會很累啦!還有農夫老師幫忙。」興隆國小老師表示,就是跟著孩子們一起動手做,老師也學到很多;新英國小校長鄭玉美更分享校內老師的趣事,「學校裡有老師跟著小朋友種高麗菜,才發現高麗菜苗原來這麼小!」

在這塊神農校田裡,老師不再是絕對的權威,而是和小朋友一起學習、一起從「不懂」到「懂」,教室裡的師生關係進入田地後,似乎有了轉變。

今年受到暖冬影響,主要作物收成普遍欠佳,但葉菜類收成不錯(攝影_賴郁薇)
今年受到暖冬影響,主要作物收成普遍欠佳,但葉菜類收成不錯(攝影_賴郁薇)

「人心」讓食農教育成為可能

既然苗栗已有神農學校經驗,是否有可能將這套食農教育模式擴展至全苗栗、甚至全台灣的國小?「確實還是有難度,因為這些都是偏鄉經驗。」賴姿妙坦言,這些迷你小學一個年級一個班,全校學生不超過百人,課程操作彈性相對高,「綜合課、彈性課、健康課都有很多運用的可能。」

至於這套偏鄉食農教育能否套用到苗栗大學校、甚至都市小學?「重點不在耕種主題,而是在於老師參與。」賴姿妙直言,食農教育必須因地制宜,「每間學校的需求都不一樣,所擁有的在地資源也都不一樣。」學校必須設法摸索出專屬自己的運作模式,「協會能做的,只是幫忙連結在地校外資源,但寫教案、做教育還是老師的專門科,得靠學校自己來。」

「『人手』不等於『人心』!」,賴姿妙直言,就算人手再不足、學校資源再不夠,都能夠以校外資源彌補,唯有老師那顆熱忱的心願意投入,一切才有可能。

(本文為財團法人建蓁環境教育基金會專案贊助 人事經費,但完全不干預新聞選題與採訪寫作,確保新聞獨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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