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NY DSC

「你不要以為你做了這些,就可以騙到我的土地。」這是我返鄉後聽到鄉里長輩說出最重的一句話。

當下聽到這句話,久久不能回應,應該說,從來沒有料想到返鄉實踐背後的真實狀態,會是這樣逼死人的真實!

然而,隨著時間漸長,就越能了解許多脈絡,也才能了解到老農捍衛自己與土地情感的那份心意。

返鄉實踐、人要了解自己成長的故鄉、友善土地、傳承…這些媒體報導常見的人物故事和信念,多麼感動人!臉書如果不小心滑到,酷得嫑嫑der免不了要點個讚。

想到青年返鄉務農,一般人腦中大概會浮現這樣的畫面,年輕人手捧著有機蔬菜站在燦爛的陽光下,額頭上的汗珠默默訴說著他與土地間務實又濃得化不開的情感。

但真的是這樣嗎?

待在水泥城市久了,總會有一種拋不開的鄉愁,有人說這叫作「北漂」,有人說這是人與土地失去連結。無論如何,這種如影隨形的孤寂,會在深夜讓人驚恐地自己嚇自己,對照年輕人手捧著有機蔬菜站在燦爛的太陽下的身影,人生意義彷彿才夠具體。

返鄉故事一再感動我,我雖然沒有年薪百萬可以放棄,卻有一顆「想家」的心,因緣際會結束「北漂」的心情取得政府專案,成了返鄉實踐的一份子。

返鄉到底要幹嘛  「面對真實的自己」實在有夠難

當天天都可以睡到自然醒,不必擠在人群中往市區裡塞的日子變成常態時,家鄉的步調便開始瓦解原本建構好的價值觀。

再也沒有5號領薪水這回事,也沒有一位永遠機車難搞的上司或老闆可以拿來作為人生不得志的藉口。

一切回歸到最單純,自己的人生自己看著辦。

20170612_094242

和一位同樣返鄉實踐的女生聊到這個話題,對方是這樣說的:「回到家鄉,一切再熟悉不過了,連早餐都有固定的模式,就是因為這樣慢慢地變得安逸欠缺挑戰。」

錢鍾書《圍城》裡有句:「城外的人想衝進去,城裡的人想逃出來。」或許可以作為返鄉與不返鄉間,一個還不錯的註解。

SONY DSC
出生務農世家的我,返鄉的首要課題便是面對農業這件事。

記得國小時,課堂討論的作業是選出自己未來想從事的職業,僅僅4個選項:農夫、醫生、工程師和太空人。因為從小看阿公和爸爸都在農田工作,自然而然勾了農夫這個選項。後來老師開始點同學起來分享,男生多半選工程師和太空人。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要當太空人,但聽到有人說要當農夫卻被笑,我只好偷偷拿橡皮擦把答案改成太空人。後來被老師點名分享,我很大聲地說我想當太空人,旁邊的報馬仔立刻說我偷改答案我是農夫,最終還是落得被同學恥笑的下場。

所以,出生於務農世家的我,返鄉的首要課題便是怎麼看待農業這件事。

主流價值一直都是重工業輕農業,農業的產值相對很低,加上過去老一輩常說:「不好好讀書,長大後只能拿鋤頭。」加重農業是賺不了錢又低學歷工作的既定印象。

青年務農,很容易陷入這種低自我價值感的漩渦,特別是台灣的主流思維是從眾,年輕人轉戰農業畢竟是少數。曾經和一位八年級在台中種棗子的青農聊天,他一臉尷尬地說:「對呀,我自己後來才發現在我那邊只有我一個年輕人,其他都『老人』。」

加上台灣多半是小農,更容易形成一人獨農的生活樣態。如果務農討不到老婆的魔咒是真的,那麼最後陪伴自己的就真的是蟲鳴鳥叫了。

返鄉是對原鄉認同的實踐  不是包裝

文化局辦了一場社區踏察活動,二、三十位民眾騎著腳踏車從隔壁社區跨進我的原鄉。我混在人群中,趁休息空檔訪問裡頭的一個家庭。一家三口開了幾個小時的車程大老遠來參加活動,問到參加活動有什麼感覺?國中一年級的小男生笑著說:「整個過程有趣極了!」

男孩的笑容和他簡短有力的回答,讓我陷入無解的沉思,我在自己家鄉生活了數十年,從來都不覺得家鄉有趣極了。我眼前只有休耕田、違建工廠和殘破老舊的矮房子,是一個人口老化、年輕人外移和被城市邊陲化的農村。

20170624_143851

陪著這群人在家鄉騎著腳踏車,向旅客介紹水文、農場、在地文史、廟宇文化。透過旅客的眼,向他們介紹家鄉的美好,一種過去難以言喻的鄉愁,頓時煙消雲散。

返鄉是對原鄉認同的實踐,它是一條孤獨的路,不是包裝,這孤寂卻能挖掘原鄉更多令人留戀的人事物。

有人是因為父母年紀大了,回家接手事業;有人是在城市中找不到自己,認為故鄉才是適合自己的舞台;有人是隨著一波青年返鄉潮,跟著回流農村…無論是什麼理由被「騙」回家,有生之年能有機會停下腳步深入了解自己的故鄉,也不算太壞吧!


4868744427303
配合行政院農委會專案輔導青年農民,桃園農改場派陪伴師到農場輔導。
★20161017_141357
地方區長林耀長也到農場談地方農業發展。

 

20170624_111128
故鄉土生土長的校長王秀雲和旅人分享地區人文故事。
GVN_5185
荒野保護協會志工柳樹婆婆,特別的生態解說,把民眾眼中毫不起眼的雜草變成一段有趣的故事。
GVN_5279
從隔壁社區來支援的有機農場主人陳金智,教學生砍竹子做竹子加工。
20170624_145125
在地文史工作者林炯任帶著旅人了解特定農業區水文的發展史。
SONY DSC
農村總是以最原始自然的樣貌迎接旅人的拜訪。
GVN_5218
找到人與土地的連結如果太抽象,那就來玩泥巴吧!
20170501_100912
或是,幹脆脫鞋子連接一下地氣?
8_1
在大溪南興社區正在同步進行農村再生的高慶榮,透過拜訪各自的據點彼此加油打氣,讓返鄉對原鄉認同的實踐,不那麼孤單。

柑園五粒金厚網站 社區小檔案:柑園GanYuan 柑園位於新北市樹林區,分作柑園、東園、西園、北園和南園里共五個里,其中南園里與柑園里部份被劃入北大特區,是一個既農村又城市的社區。 五粒金厚是社區五里共好的諧音,社區有你的參與更加好。

相關文章

臉書快速留言

回應已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