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市場上流出低價蠶絲被,有消息號稱「全台唯一蠶農涂泉明蠶絲被滯銷」而低價出售,涂泉明夫妻澄清絕無此事,「我三天就接到將近三萬通客人電話詢問是不是有這件事,接到瘋掉。」涂泉明表示,目前蠶絲被訂單都做不完根本沒有滯銷這回事。只是,當別人輕鬆打著「全台唯一蠶農涂泉明」口號詐騙,涂泉明背後卻是整段蠶絲產業的盛世與衰頹。

全台唯一蠶農涂泉明與他製作的手工蠶絲被(攝影/劉怡馨)

70年代蠶業最高峰,2千多公頃桑園,80年代急速下滑,政府廢耕轉作

先不論蠶絲早從西漢張騫下西域便創下的絲綢之路,光是台灣蠶絲發展就是一整篇的歷史,由清末劉銘傳傳入台灣,到台灣各地遍設蠶業生產區、改良場,有兩千多公頃桑園,栽桑、養蠶、繅絲處處可見,民國七零年代蠶絲產業達到最高峰,政府也在民國六十七年輔導農民投入蠶絲產業。

正值台灣蠶絲蓬勃發展的當口下,涂泉明夫妻也跟上這股浪潮,「過去到處打零工,老婆說我都往外跑,無法照顧到家裡,剛好政府推廣這個產業,當時縣農會與蠶農契作,蠶繭有公訂價格,老闆就是縣農會,一公斤多少錢都清清楚楚,因此認為這事業可以做,開始投入蠶絲產業。」

吃著桑葉的蠶寶寶(攝影/劉怡馨)
蠶業文化館內蠶繭(攝影/劉怡馨)

不過穩賺的生意卻突然變卦,老闆俐落抽身喊停,底下的工人該何去何從?台灣蠶繭過去一直銷往日本,曾經年產繭量高達1,824公噸,但民國八十一年,日本轉而向中國大陸買蠶繭,台灣蠶業開始急速下墜,蠶種數量從民國八十一年生產92,500盒、外銷8,875盒,到民國八十六年,蠶種數量僅剩1,128盒,外銷掛零。

台灣面臨其他國家像是巴西、中國等蠶繭的競爭,桑園面積逐年下降,到民國七十四年時已低於900公頃,再加上國內蠶業規模小,蠶絲比進口絲貴,養蠶成本增加,收入又相對降低,因此政府改採廢耕轉作。

1973─1992台灣蠶業生產分布圖(攝影/劉怡馨)

全台僅剩唯一蠶農,涂泉明不願放棄

涂泉明說,「我們養蠶繭養了幾十年,突然間台灣蠶繭沒地方賣,農委會的應變措施就是採廢耕自行轉作,把桑樹都挖掉」,當時光絲蠶就有三十幾戶,政府決定廢耕後,本來還有十戶堅持要留繭,「後來他們都跟我說做不下去了,活不下去了」忽然就只剩自己一人孤軍奮戰,「我聽到廢耕心裡非常難過,幾千多年的歷史被硬生生中斷,國家沒有歷史、沒有文化怎麼活?當時我只心想雖然我不懂,但不管怎樣都要堅持,把幾千年的根留在國家。」

「我認為政府已經花很多人力、財力在蠶繭產業,根本沒理由廢掉,但我又不敢站起來講話。」涂泉明負著一口氣埋頭苦幹,但從過去工人代工的形式轉到自己一肩扛起整個產業,面臨的困難可不少,「我們只會種桑養蠶,不會制種,種要怎麼來都不知道,過去都是改良場配好」,就算有了制種技術,還得解決法規問題,「如果沒有制種執照,改良場就不能賣種給我,必須先去制種場實習取得執照」,但當時台灣私人制種場全都關門,「他們說你們都不養蠶了,我制種要賣給誰?我心想這條路又斷了。」

「想要養蠶卻都沒種」,涂泉明只能到處奔走請託,後來改良場召集相關單位開協調會,「當時全台蠶農就剩下我一個,協調會上不斷有人說台灣不要養蠶,進口太便宜了,我坐在那邊不敢站起來反對,但心裡氣到爆炸,為什麼這麼努力要留台灣的根,卻一直有人要唱反調?最後改良場決議勘查後確認蠶室跟桑園都還保留,便賣種給我」有了種再加上各種嘗試才終於突破困難,培育出自己的品種。

全台唯一蠶農涂泉明(攝影/劉怡馨)

奮力保留產業,嘗試手工作蠶絲被

民國七零年代,台灣走訪日本考察,將過去一顆顆蠶繭的模式改成平面繭,讓蠶直接在平面上吐絲,就能得出一整片的蠶絲,涂泉明回想「剛開始嘗試平面繭時,三天都沒睡過覺,因為你不知道蠶的習性,他會一直跑到地上,你要一直把他抓回來,幾十萬隻都這樣顧,而且蠶在平面板上有糞尿,都必須馬上清理,才不會影響品質,真的累到半死。」

不過日本不收購後,這些平面繭也不知該銷往何處,「我想做蠶絲被,卻也不知道怎麼做」於是涂泉明又開啟另一項挑戰,開始自己嘗試手工做蠶絲被,「四個多月以來每天都煮兩公斤的蠶絲,這一大堆蠶絲都不能用,我自己看到就不喜歡,怎麼跟人拿錢?」後來才想到煮完蠶絲之後,必須拿去洗,才會蓬鬆有韌性,「洗完曬乾後的成品差一萬八千里,這時候我們才有笑容,不然吃飯、工作、睡覺都在想,每天都在想慘了要餓死了,後來才突破這些困難,如果沒有這些堅持產業絕對不會留下來。」

蠶寶寶吐絲而成的平面繭(攝影/劉怡馨)
手工拉蠶絲被(攝影/劉怡馨)

設立生態教育蠶業農場,樂觀繼續推廣

由於涂泉明的蠶絲被都是純手工,使用真正台灣蠶絲,因此蠶絲被銷售穩定,「大量的時候一個月可以養到20幾萬隻」,而一公斤蠶絲被就需要5千隻蠶寶寶,如果養得健康一個月大概可以產出40多公斤的蠶絲。

除了蠶絲被,涂泉明夫妻也開發出其他產品,像是桑葉茶、蠶沙茶、枕頭等,「生活上就是這邊賺一點,那邊賺一點」,而現在也有生技公司在研究加工過程煮出來的水,可以做蠶絲膠原蛋白、面膜、精華液等,涂泉明強調,「如果文化斷了,沒有保留這個產業,台灣人都不知道蠶寶寶可以做什麼,對整個經濟來講也有很大損失」

「我對蠶絲產業非常樂觀,還是很有前途的產業」,基於這樣的信念,涂泉明不只自己埋頭做,也不斷宣導鼓勵更多人投入,設立泉明生態教育蠶業農場,教育大眾關於蠶寶寶的知識,也與苗栗改良場配合上課,讓更多有心人了解進而投入,不過現階段全台仍只有涂泉明一人從事蠶絲產業,涂泉明表示,現在最大困難是政府沒有把成本分析出來,大家不敢貿然投入這個產業,畢竟一開始就必須有許多資本投入,像是蠶室、桑園等。

日本有意使用台灣蠶絲,可惜產量不夠

此外,對於台灣蠶絲是否可以有更多元用途,涂泉明解釋,日本有意在宜蘭辦展覽,希望使用台灣本土蠶絲,因此自己會提供平面繭做展場佈置,但其他用途像是做成衣服,涂泉明表示,自己的蠶絲產量根本不夠,「我們現在都還在做九月的蠶絲被訂單,因為原料不夠」,希望政府能夠持續輔導更多人投入蠶絲產業,這樣每個區塊的蠶絲商品都有人可以供應,「不然我們根本沒辦法每種都開發,原料、人力、財力都不夠。」

相關文章

臉書快速留言

1 則回應

  1. 文中連結錯了,是泉明,不是明泉

我要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