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書的時候吧,在清掃蜂場的一個偶然間,我瞥見蜜蜂毛絨絨的雙腳,各自挾了兩個飽滿亮黃的花粉球;那一刻我莫名感動,也覺得這輩子就會『與蜂同行』了。」身為七年級頭段班,蔡明憲的人生的確如十幾歲的預感一般,處處與蜜蜂脫不了關係,只是背負更多環境教育的使命感,現在的角色,更像一名憂心忡忡的使者,帶著目標不斷奔波。

社大講師蔡明憲(攝影/孔德廉)

蔡明憲嘆:只愛蜜卻希望「蜜蜂不要靠近我」?

訪問當天,正值台北市長柯文哲要「視察」前四天,上至區長、下至義工們,無不繃緊神經,提早來到中崙高中頂樓做準備。身兼養蜂負責人和社區大學講師的蔡明憲,似乎比手中的蜜蜂更忙,頻繁地在相關處室穿梭;為了好好講解全民養蜂在環境教育推廣上所扮演的重要角色,他必須完美呈現這個全台唯一在中學校園開設的蜂場,以及今年即將登場的中學養蜂課程。

蜂場進駐校園,為何重要?結束忙碌,蔡明憲打趣地說道,台灣人好吃蜂蜜,也常說蜜蜂是我們的好朋友,但拿了蜂蜜、取了蜂膠,卻換來一句「不要靠近我」,這是對待朋友的態度嗎?一邊照看巢脾,沉寂不到幾秒,他立刻指出,這是「環境教育的失敗」。

蜜蜂生態教育的對象,要擴及老師與家長

就如同蜂箱要進入校園,蔡明憲指出,家長難免擔心自己的孩子受到蜜蜂折騰,老師又願不願意花時間走出教室,扛起風險帶領同學體驗,這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若要中學開放飼養蜜蜂,除了學校師長的支持外,家長們也要有開放的觀念與態度,因此蜜蜂生態教育的對象不只是學生,還有老師與家長。

視察當下發生的趣事,恰好印證這樣的擔憂。蔡解釋,當天一名前來蜂場的長官,眼前滿天飛舞的蜜蜂,一時之間愣在原地,深怕自己遭受蜂螫;蔡明憲見狀,趕緊拉出巢框,用上好的封蓋蜜誘著長官邁出步伐,但爬滿蜜蜂的巢片,卻又讓長官退避三舍,再三鼓勵下,長官只好勉為其難將手指探入蜂巢,按壓流出的新鮮蜂蜜一進入他的舌尖,苦味引出香醇的蜂蜜香甜,這段恩仇,才在長官的嫣然一笑中泯去。

為蜜蜂培養良好環境,比無止盡投入飼養重要

「恐懼,多來自未知」,蔡明憲說,像上述例子,大眾對蜜蜂的害怕,大多源自於不了解。因此,蜜蜂就像鑰匙,牠們除了是極具代表力的環境指標外,透過飼養與接觸,才能打開認識環境與生物的大門。就像城市養蜂為何重要?目的就在於了解源頭生產過程,才能重新思考人類、生態和經濟生產的良性循環和連結;現在課程也都將實務及理論納入,如此才能從親身接觸中伸出友善的手。

慶幸的是,願意投身了解的人,近年越來越多了。蔡明憲指出,從2014年松山社大成為全台第一個推廣城市養蜂的社區大學開始,有意參與課程、了解蜜蜂和環境關聯的學生,已經從數十個成長到數百個。推動過程中,也逐步在導正大眾以「養蜂」為目的的做法,希望更多人了解,多種植蜜粉源植物、維護良好環境的重要性,遠比無止盡投入飼養來得重要。

蔡明憲投入養蜂教育,在臺北市社區園圃推廣中心教授養蜂課程。(圖片提供/城市養蜂Urban beekeeping)

澳洲鍛鍊養蜂身手,回台開辦推動養蜂

說得一口好蜂,蔡明憲卻毫不諱言的指出,自己應該是全台唯一擁有國內外學經歷的30世代養蜂好手。從就學投入蜂場打工開始,逐步累積蜜蜂飼養的基礎知識,並一路在宜蘭大學體系下學習;09年選擇赴外遊學打工,靠著一張嚷著會養蜂的嘴,就在「雇主鄰居同事」的紛亂關係中,覓得酪梨農場的養蜂工作,短短四個月內將11箱授粉蜂繁殖為65箱,成功立下在澳洲養蜂的基礎。

騎著腳踏車在澳洲南邊海岸閒晃的日子裡,蔡明憲在風光明媚的Tasmania小島找到了第二份工作,從日出到日落的密集勞動,見證了澳洲蜂蜜外銷的基石。「那是一段半夜都會夢到養蜂的日子」,1600箱的蜜蜂要在極短時間內完成採蜜,除自動化機台外,靠的就是眾多人力的投入。隨著採蜜期結束,他繼續往下一站邁進,進入以8000箱蜜蜂為基礎來產製外銷蜂王的專業育王公司工作,數百個日子就在不斷移蟲、抓蜂中度過。

回台後,對養蜂依舊熱愛的蔡明憲,則投入台大昆蟲所團隊,協助蜂群衰竭症後群(CCD)的研究,也到南部協助農民養蜂收蜜,才發現問題一路從全球回歸到本土,台灣蜜蜂同樣面臨生存困境,蜜源植物的種植數量更是連年下滑。既然挑戰來自內部,他於是和社大合作,在四年前舉辦了第一場城市養蜂講座,吸引數十位興趣盎然的民眾參與,進而自行開發教案、備齊教材,隔年課程開張,成為全台第一個教授城市養蜂的社大課程。

蔡明憲上課中(圖片提供/城市養蜂Urban beekeeping)

一路從風光旖旎的養蜂旅程踏入未知的觀念教學,他皺眉的次數多了,沉下來的臉色後端,是對成人教育的擔憂。城市養蜂要如何擺脫對養殖的拘泥?又該如何透過教學傳達環境教育的終極理念?在他眼中,養蜂不再只有以往的感動,更是一件嚴肅和謹慎的事情,形同一份艱鉅的責任與挑戰。

「但困難的事情才有做的價值」,蔡明憲說,除了在社大開創課程外,去年年底他們也首次與中崙高中合作,在校園頂樓設置小型養蜂場,並預計與校內都市農耕社團合作,種植大量蜜源植物,打造一條友善蜜蜂的「空中生態廊道」。此外,更打算由成人教育跨足中學教育,直接讓城市養蜂的概念進入國、高中生的課堂中。

持續在未知的世界裡摸黑前進,蔡明憲強調,為的就是不要被時代的洪流拋在後頭,眼前能做什麼,就努力去做吧。就像蜜蜂一樣,為了生存,不斷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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