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鄉青年、移居人士聚集池上,像海浪湧來又退去,多少人回流想抓住家鄉的根,卻又不得不向現實低頭,再度離開家鄉謀生。魏文軒十六年前回到池上,他胼手胝足,靠著民宿及種田,一路打拼到現在。除了穩定自己的經濟,更串連回流青年,扎根池上,要讓池上發展成兼具產業、藝術、文化的小鎮。

這群回鄉青年如今成為池上的「黑色騎士」,彼此串連合作,「三年前的七個人,至今成為七家店,都根留下來」。包括餐廳、旅宿、咖啡館、工作室、二手書店等,魏文軒表示,黑色騎士現在有更多人,大大小小有十幾個,池上有了豐富多元的生活圈。

「只要愛土地的人成為池上多數,成為一種生活模式,大企業就不會進來破壞池上。」與魏文軒連線打拚的彭明通認為,讓越多人認同池上農村美學,意識到農民在田裡就是風景,這就是池上未來要的發展。

魏文軒十六年前回到池上(攝影/劉怡馨)

第一代回鄉青年,將根扎入池上土地

池上十幾年來歷經幾波回流人潮,第一波為「莊稼熟了」民宿的魏文軒、「4.5公里咖啡廳」的彭明通等人,有回歸種田、開民宿、咖啡廳、藝術創作等。第二、三波則主要是來打工換宿的人,體驗到當地生活而決定久居池上。但因為租房、基本開銷等生活壓力,多數人最後還是選擇離開池上。

作為第一代回鄉的人,魏文軒回鄉僅是因為「家鄉的呼喚」,小時候土地的記憶留在血液裡,他早在26歲就下定決心,五年內要回到池上,時間一到,他就帶著老婆、小孩回鄉。但他面對的是人煙稀少的鄉村,從跟著父親接案做工,到著手恢復稻田耕作、改建老屋成為民宿,魏文軒得以撐過這漫長十六年,將根深深扎入池上。

魏文軒改建池上老房作為民宿,他認為老房才能傳遞出在地故事性(魏文軒提供)

「老武車」串連「黑色騎士」 年輕人接地氣

魏文軒眼看這十幾年來,四、五十個年輕人來來去去,「就算真的定居池上,這些年輕人生活模式跟想法還是像都市人,跟當地人沒有交集,我們還是稱他們『外地人』。」

為了讓回流的年輕人跟當地人有所接觸,魏文軒以自己收集的「老武車」,作為串連的媒介。「老武車」為五零年代用於載貨的腳踏車,也是老人家重要的交通工具。年輕人騎上老鐵馬,載著自己製作的各種食物,到街上販售,不只測試產品的市場接受度,「當地老人也會因為這印象深刻的工具而感到親切,開始好奇年輕人到底在賣什麼、做什麼,無形間老人跟年輕人有了對話交流。」

這群人成為池上的「黑色騎士」,彼此串連合作,不只能穩定各自的經濟開銷,也對池上未來發展有更多討論。魏文軒表示,「三年前的七個人,至今成為七家店,都根留下來。」包括餐廳、旅宿、咖啡館、工作室、二手書店等。黑色騎士現在有更多人,大大小小有十幾個,池上有了豐富多元的生活圈。

靠著老武車,串連池上年輕人及老人(魏文軒提供)
池上回流的人,總會聚集一起討論池上未來發展(攝影/劉怡馨)

從黑色騎士到「分散式旅館」,群聚共享水平整合

今年中衛發展中心也投入資源協助,將池上「黑色騎士」更進一步以國外「分散式旅館」概念運作,期望將經濟效益帶入各個店家,穩定經濟基礎。同時,中衛也投入資源改造老房成為「伴田公社」,作為專業換宿基地,要讓更多年輕人發揮對池上的想像。

小知識:不同於傳統的旅館,在單一建築體提供各項服務,「分散式旅館」將住宿、餐飲、運動及遊程的服務場域打散至全池上鄉,旅客在選擇體系的「分散式旅館」後,可自由的選擇搭配的晚餐與早餐或下午茶,以達到全鄉共好的成效。

魏文軒指出,分散式旅館概念是群聚共享,水平整合不同店家,「客人來我民宿住,再推薦他去其他具有池上風格的店家,可能喝下午茶、吃午餐、晚餐。」串連起的店家包括老屋改建的民宿、餐飲業者、農事體驗等。

「我自己經營民宿,還到處幫別人改建老房做民宿。」魏文軒認為,「不要看小小的餅,要把餅做大,放眼國際。」透過行銷、分散式旅館串連,創造一條產業鏈。

分散式旅館串連各個不同產業,包括農事體驗(魏文軒提供)

池上不止有便當,多元產業帶來多元風貌

魏文軒認為,年輕人進入凋零的村莊,不論居住或是商業空間,要有空間才得以發揮。再者,若放任廢棄老房不整理,「怪手一摧毀,這些人搬去其他地方,就再也沒有家鄉。」因此,他一回鄉就著手整修老房、活化再利用,租給回流的青年,「我們不需要再從土地蓋出新空間,而是保留這些由生活堆疊出來的老房子。」來到池上的人,是想看專屬池上風格的店,這些老房才能傳遞出在地的故事性。

「魏文軒夫妻是神經病,池上有這樣一群傻瓜在默默做事情。」同樣是第一批回鄉的彭明通,十四年前回來池上,開始咖啡廳跟藝術創作,看到魏文軒一家回鄉,「真的覺得他們很『勇』,池上當時真的沒有人,只有池上便當。」這批回來的人不斷討論思考池上的發展方向,「許多模範農村社區雖有知名度,卻沒有產業,只能一直依靠政府補助。」他們認知到必須創造在地的產業,才能夠延續下去。

彭明通認為,池上現在的店家能夠做出差異性,而不是一昧模仿台北,甚至池上很少有類似的店家,「他們會自己找到區隔、商品定位,也就產生池上多元化的風貌。」

4.5公里咖啡老闆彭明通(攝影/劉怡馨)

有機米農友不彼此競爭,各自獨特、互助合作

提供農事體驗的小農李友翔,兩年前因為父親生病而決定回鄉務農,「我還是菜鳥,頭一年回來,幾乎每天都待在田裡觀察發生什麼事。」從秧苗到結穗,自己觀察覺得很有趣,但卻發現「住在都會區的人不認識農夫,對吃的食物沒有情感連結、不知道是誰種的。」消費者必須到田裡觸摸,才能真正體會慣行跟有機環境的差異,這也是農事體驗的重要性。

作為分散式旅館一環的「小農實在」吳家恩,也提供農事體驗,種植有機稻米、金針、黃豆等。他八年前回鄉,從父親手上接手農田,一路從慣行慢慢轉變成有機栽培,更有一小塊稻田,以自然農法做實驗。

即使面對有機米越來越競爭的市場,吳家恩仍認為,池上環境好、地勢高,又有乾淨的水源,「不保護環境、不做有機太可惜。」而池上的有機米品質也比許多地區來得好。

不過,同樣販售有機米,池上的人如何達成不彼此競爭,反而互助合作?吳家恩笑說,稻米品種不同、種植方式不同,米的口感當然也不同,有各自的獨特性。「我們這群人不會互相攻擊、嫉妒別人賣得好,反而是誰賣得好,就互相幫忙賣得較不好的人。」

小農實在吳家恩(攝影/劉怡馨)

愛土地成為生活模式,大企業就無法進入破壞

金城武樹、伯朗大道等風潮,吸引大批觀光人潮進入池上,支撐起在地的產業鏈。但在這樣觀光發展下,池上卻仍能保有其獨特魅力,以及一大片農田景觀,關鍵在於當地人意識到,稻田是池上的核心,所有經濟行為都是由米延伸而來。

「一旦導入大型商業模式進來,成為雜七雜八觀光區,當地人就完了,我們不希望這樣發展。」魏文軒表示,池上的居民有共識要維持稻田景觀,「這是我們一代傳一代的生活模式,不容許外人干擾破壞。」

當然還是有農民想要賣地變現,吳家恩就說,家裡長輩也曾想賣地,但他很堅持不行,如果賣地,池上這片青山綠水,就再也看不到了。「有土斯有財,不管生活再怎麼困頓,至少還有一塊田可以溫飽。」池上因為這群回來的青年,慢慢調整發展的方向,「池上是個很玄的地方,土地很黏,人也很黏,才能吸引這麼多人移居池上。」

「只要愛土地的人成為池上多數,成為一種生活模式,大企業就不會進來破壞池上。」彭明通認為,讓越多人認同池上農村美學,意識到農民在田裡就是風景,這就是池上未來要的發展。

當地人意識到,稻田是池上的核心,所有經濟行為都是由米延伸而來(魏文軒提供)

不走短期消費,池上要做亞洲市場

不過,他也開始思考池上消費是否因為觀光炒得過高,最後可能導致如同墾丁大街的衰退。同時,「池上不只做台灣市場,也要做亞洲市場。」不然只有週末來池上的客群,多半都是追風的人,「一旦其他地方有新的地標,就會跑走。」

對於池上未來的願景,魏文軒則認為,不僅需要保存池上的老房,近年許多人將藝術、音樂氛圍帶入池上,像是林懷民、蔣勳、林生祥等,這必然是池上未來的大方向。駛往池上的火車小聲播放著輕柔的歡樂頌、一到池上火車大廳就是滿滿的書法字,甚至池上稻田田邊也播放古典樂,拉近人與藝術的距離,「池上不再只是傳統老老的農村,未來將發展成音樂跟藝術的小鎮。」

(本系列為《上下游》與財團法人中衛發展中心「地方創生推動小組」合作,推出地方創生相關文章,由《上下游》獨立製作,並非委託業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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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則回應

  1. 好感動能為自己家鄉進點力,以不忘本的想法把池上的美景,邀約朋友圈來遊覽感受大地四季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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