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日本「物品製作(ものづくり)[ 1]」的產地,紛紛吹起一陣「打開工廠(Open Factory)」的炫風。「打開工廠」有別於為了觀光客而設立的常態型展示,而是在既定時間內,打開平時禁止生人、謝絕參觀的工廠大門,讓大眾們得以參觀工藝、工業產品的製作,體驗工廠無修飾的生產過程,看見工廠最真實、也最日常的風貌。

說到日本的「開放工廠」,不能不提到的是新潟縣的燕三条「工場祭典」。由日本知名創意人山田遊掌舵的燕三条「工場祭典」,自2013年舉辦之後,創造驚人的話題性與來場人數,參與企業突破100家、來場人數超過五萬多人,因而在日本各產地捲起打開工廠的炫風,堪稱日本開放工廠活動的風潮帶領者。

其中,近年有另一場打開工廠活動異軍突起,2015年開始的福井縣「RENEW」,在2017年爆炸性成長,打開大門的工廠數、來場人數等都直追「工場祭典」的紀錄,成為「打開工廠界」的新星。

匯聚了七種手工藝的產地聚落

這一個新星誕生在福井縣鯖江,說起地名大概大半的人都覺得陌生,但若是提起日本知名的眼鏡品牌「金子眼鏡」,或許大家就不覺得陌生了,而這裡就是金子眼鏡的產地,更精確的說,這裡是日本國產眼鏡的大產地,因為有高達96%的日本國產眼鏡都生產自這裡。

當地的職人說,因為福井的冬天下雪、是農作的農閒期,因此當時在冬季的農閒期開始發展了副業。而副業除了眼鏡產業之外,還有漆器業。「北海道的雪是粉的,福井的雪是濕濕的」職人說這裡霧氣高、濕度高,十足適合漆器製作,便在農閒期開始了漆器的製作。至今,鯖江的河和田地區,已成了日本漆器的重要產地,佔了日本國內業務用漆器的製造比率高達八成。

若把範圍再擴大,以鯖江為中心畫一個半徑十公里的圓,就能夠把七種工藝與產業一次收攏,除了眼鏡和漆器之外,還有有著一千五百年歷史的越前和紙、七百年歷史的越前打刃物、江戶時代後期開始的越前箪笥(衣箱)、日本六大古窯之一的越前燒(陶器)、自奈良時代開始發展的絹織品與纖維。

回到RENEW的正題,2015年,第一屆的RENEW原本只是一個鯖江河和田地區的「工場見學活動」,參與的工坊只有22家,第二屆成長至37家,但2017年的第三屆,與日本工藝企業龍頭中川政七商店合作,將範圍一舉擴大,把那半徑十公里內的工藝工坊進行大規模串連,因此第三屆的參與工坊便一舉躍升到85家,而來場人數竟然一下翻了21倍來到4.2萬人。2018年,參與工坊數更攀升到110家,讓RENEW成為日本國內最大級打開工廠活動。

(圖片來源:TSUGI)

移住青年+當地工藝職人=能量爆發的RENEW盛會

說起舉辦RENEW的契機,不得不提到移居到河和田地區、在當地設立設計事務所「TSUGI」的設計師新山直廣。新山說「因為這裡是個製造業(ものづくり)的產地,所以如果製造業沒有元氣的話,城鎮也元氣不起來」,因此「TSUGI」的設計工作都圍繞著當地的製造業而運轉,不管是工藝產品的設計工作、或為眼鏡製造過程中的廢料而創造新品牌、抑或是帶著當地工藝產品到各地參展等。而RENEW活動,則是在燕三条「工場祭典」的啟發之下,為了讓當地職人重燃活力而策劃的大型活動。

移住設計師新山直廣

當時的故事是,河和田地區的眼鏡製造商谷口眼鏡負責人谷口康彥,和鄰近的漆器職人們成立了「河和田之門」的組織,找了設計師新山直廣討論,兩人對於「想要把此地的好分享給更多人」知道的想法一致,便決定要以燕三条工場祭典為模範,推出「開放工廠」概念的活動。這個活動的想法隨之獲得「河和田之門」職人們的支持,成了第一屆活動的參加企業名單,谷口康彥也成為RENEW執行委員會的會長。

換句話說,這是一個移住青年加上當地工藝職人共同創造的產地盛會,一邊是移住青年設計師們的策劃與發想、另一邊是當地職人們的動員與支應。而當兩邊經過兩年合作之後,在2017加入外部合作團體——日本工藝企業龍頭中川政七商店,創造出驚人的成長與佳績。

2018年的RENEW(圖片來源:RENEW)

活動驚人的績效不只是驚人的量化紀錄,而是對於產地更產生了質化的改變。河和田地區的第八代漆器職人內田先生說「這裡曾有高達200多間的漆器工坊,但現在只剩下20間左右。」在這樣工藝產業走下坡的大環境中,當地的職人們本來都不敢預想未來、甚至漸漸失去信心。但RENEW的舉辦,不僅讓產地像是出現了一線生機,地方職人們開始重拾信心與活力,也在工廠的營運之外,開始出現了轉往觀光產業發展的想法。

例如越前漆器的塗師錦古里先生,原本認為剩餘的十年事業將被迫「軟著陸」,亦即成長速度漸漸低落,但因為RENEW活動的刺激,錦古里先生的觀念有著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在2017年活動的激勵下,決定要在2018年開始,將工坊改成能夠一整年都能夠參觀與購買、並加入預約制體驗活動的常態開放型工坊。有這樣改變的職人不只是錦古里先生,四年間當地共有高達十一間的工坊設立了提供給觀光客的體驗、購物空間。

受RENEW活動刺激,而在2018年把工坊部分空間改造為常態開放工坊的漆器店—錦古里漆器店

期待明年台灣工藝隊的參與

2019年的RENEW在十月的12-14日舉辦,但不巧遇上被稱為「日本歷史上最強颱風」的第19號颱風,12日的活動在風雨交加、公共交通中斷的情況中被迫取消,13-14日則是在颱風尾端如期舉行,雖然來場人數因為天候關係不如過往,但熱情的工藝迷們仍讓河和田地區的道路一度呈現壅塞狀態。

活動內容也延續過去的傳統,由當地工坊主辦的參觀見學、體驗工作坊,亦有快閃商店、美食野台,更有邀請日本各鄉鎮活化地方的團體參與「城鎮、人、工作(まち/ひと/しごと)聯展」、以及各式誘惑大家移住到福井的「福井移住EXPO」講座活動。

值得紀錄的是,受到「漆琳堂」漆器職人內田徹先生的牽線,台灣第三代漆器創作者賴信佑也受邀至RENEW的活動中以台灣漆器歷史為題進行分享,而RENEW的策劃人新山直廣允諾,這只是一個開端,期待未來的RENEW能有更多與台灣工藝交流的機會與可能。

台灣第三代漆器創作者賴信佑(左3)、台灣第四代陶藝創作者林欣頡(左4)、當地漆器職人內田撤先生(左5)

打開工廠大門,找回人們對於製作的親近

《製作剛剛好的量(ほどよい量をつくる)》(暫譯)的作者甲斐かおり說,日本在昭和三十年以前,在祖母、曾祖母那個年代,生活裡大大小小的東西,日本人都自己動手做,稻米、蔬菜、豆類、茶等食材不說,生活器具用木頭、竹編等製作、衣服也自己紡織、房子更是和師傅們一起用木材搭建,也因此對身邊東西的來由一點都不陌生。但當今大量生產、消費的時代,我們對於身邊的物品越來越陌生,越來越不了解物品是如何被製作,也越來越看不到「製作的過程」。

不管是RENEW、或是燕三条工場祭典這類型「打開工廠」活動,都是在這樣離製作越來越遠的當代洪流中,開出一條小徑,讓我們一窺製造的工程、參與生產的過程,找回了對於製作的親近。

漆器”圓狀木胎”工坊—ろくろ舎
和紙工坊—長田製紙所
漆器“方形木胎”工坊—井上徳木工
針對漆器製作工具進行解說的漆琳堂內田徹職人

RENEW

時間:每年於十月中旬
地點:福井縣鯖江市‧越前市‧越前町全域
活動總部:漆之里會館(うるしの里会館:福井県鯖江市西袋40-1-2
官網:https://renew-fukui.com/

備註

[1] 物品製作(ものづくり):泛指製作物品的手工藝、手工業、製造業,包含依據日本「傳統性工藝品產業振興法」而受認證的「傳統性工藝品」、地方性生產的手工業產品、以及一般工廠生產的生活用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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