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珍珠奶茶之後,愛玉將在日本掀起另一股旋風?台日的愛玉史連結

文/一青妙

台灣人日常喜愛的甜點「愛玉」在日本的NHK晨間劇《爛漫》(2023年9月底播出完畢)登場,一舉成為話題。植物名為「愛玉子」,二戰前一度傳入日本。另一方面,現在的台灣是以「愛玉」的名稱販售。有著軟嫩有彈性的獨特口感和清爽的味道,經歷了70年以上的時光,是否會在日本重新復活並扎根下來呢?

在 NHK 晨間劇登場的台灣甜點

「老師,請問這個植物的名字是什麼?」「愛玉子。是台灣民眾和這個植物救了我一命啊。」

這是《爛漫》裡的一幕。這一段在台灣播出後,也引起了熱烈討論。

《爛漫》的主角是高知縣出生的植物學者牧野富太郎,在日本被稱為植物學之父。1895 年,清朝把台灣割讓給日本。翌年,在東京帝國大學擔任助手的牧野,以學術調查團成員的身分被派遣到台灣。

牧野一面採集台灣的植物,陸續有饒富趣味的新發現,有一次卻在山裡病倒了。他發高燒時,原住民用植物果實做成果凍狀的食物給他吃。

之後,牧野把救自己一命的新種植物取學名為「Ficus aukeotsang Makino」。「Ficus」是榕屬(又名無花果屬),「aukeotsang」是取自「愛玉子」的台語發音。在日本,沒有植物或甜點之分,通稱為「愛玉子」。不過,在台灣是以不同稱呼來區別,植物稱「愛玉子」,食物則是「愛玉」。本文的焦點是作為甜點的愛玉,所以統一使用「愛玉」來稱呼。

口感清爽的愛玉(攝影/一青妙)

台灣原生種的野生愛玉

愛玉子的果皮為綠色,橢圓形的外觀與小顆芒果極為相似,是可以完全放入手掌心的大小。在學術上,被分類為桑科榕屬的藤本植物,是生長在海拔 1000 公尺以上高地的台灣固有種。其特徵是雌雄異株,愛玉花需依靠愛玉小蜂來授粉才能結出果實。愛玉小蜂在氣溫低的日本無法存活,因此沒辦法栽種。

果實翻出來後進行乾燥加工。一粒一粒的就是種子(攝影/一青妙)

1921 年,高雄州的技師福田要在發行的《台灣的資源與其經濟價値》(新高堂書店;1921 年)林業篇裡記載:「用布包裹這個果實,放入裝有水的容器內反覆搓揉,靜置二、三十分鐘後,會呈現淡黃色、半透明的寒天狀,混合砂糖食用。也能夠作為製作果凍的原料。」

由此可知,原住民之間食用的愛玉,在當時已經普遍為人所知。

愛玉子能夠像果凍般凝固,是因為有膳食纖維以及富含有凝固作用的果膠酵素,可促進腸道蠕動,不只能夠有效治療便秘,增加飽足感,還有美白和降低體脂肪的效果,好處良多,也有助於降體溫,所以才能救了發高燒的牧野一命,這是原住民的生活智慧,絕非偶然。

順帶一提,關於這個可愛名稱「愛玉」的由來,根據 1921 年文人連雅堂(1878-1936 年)所著的《台灣通史》記載,清朝有位商人從中國大陸福建省來到台灣,因為口渴,掬飲流經嘉義的河流溪水,涼沁心脾。有植物種子浮在水面上,以水洗之,開始凝固成凍。聽說這位商人把果實帶回家,讓 15 歲、名叫愛玉的女兒販售此凍狀物,大受好評,因此以女兒的名字命名,稱之為愛玉凍。

愛玉是台灣人的傳統甜點

關於愛玉,日治時期在台灣任教的堀川安市(1884-1981 年)於 1942 年出版的《台灣植物》裡,有以下的描述:

「氣候炎熱的台灣,當然有很多清涼消暑的飲品,也包括了台灣特有種在內,那就是仙草和愛玉子。(中略)以前在樹蔭下或者是城門旁,都一定可以看到賣仙草或愛玉的攤子,往裡面一看,碗裡裝著黑色或黃色,如寒天般的凍狀物。點餐之後,會切成小方塊放入碗裡,淋上糖水之後端出來。(中略)不管是仙草或是愛玉,都有它特殊的風味,非常適合作為熱帶地區的清涼飲品。(後略)」

我想起了 1970 年代在台灣度過的童年記憶,每到夏天,傳統市場一定會看到一塊塊整齊排列的愛玉凍。鐵盆內有薄薄的一層水,裡面放著琥珀色的方塊愛玉凍。想要買多少,就請老闆切塊,然後裝入塑膠袋,方便攜帶。回到家後,父母會把砂糖或蜂蜜水放入剉冰和愛玉上面,當作孩子的點心,這樣的台灣人應該不計其數吧。另一方面,也有很多路邊攤提供位子,可以當場吃愛玉。

從以前到現在,愛玉是台灣人的共通記憶之一。

現在也可以看到傳統市場裡直接販售一大塊的愛玉凍。(攝影/一青妙)
60 年來受到台北人愛戴的愛玉專賣店「圓環阿勝愛玉冰」(攝影/一青妙)

純愛玉昂貴,現在愛玉會混入寒天或明膠,味道差很多

近年,伴隨著對健康意識的提高,也重新認識愛玉的功效。愛玉的成分幾乎是水分,100 公克僅有 2 卡路里的熱量,不管是聞起來或是吃起來的味道都很清淡,所以很適合搭配其他東西來食用,滑順入喉的口感,用吸管也可以輕鬆吸上來,因此成為飲料店和剉冰店的經典配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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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 100% 愛玉子加工製作的純天然愛玉,放置一段時間後,在果膠酵素的作用下會解離出水(離水現象),愛玉凝固後會越變越小塊。愛玉的稀有價值逐年上升,價格也跟著上漲,因此考量到高成本和製作費工,有不少店家在製作愛玉時會混入寒天或明膠(又稱吉利丁),吃起來完全比不上純天然愛玉的獨特口感。

去到路邊攤、菜市場、夜市等地方,經常會看到愛玉專賣店,一杯只賣 40 元(約 200 日圓),名店的話,出現大排長龍的人潮也不足為奇,就連在超商也買得到。而我個人最推薦的吃法是愛玉凍淋上糖漿即可,簡單又美味。甜味部分有黑糖、上白糖、蜂蜜等的差別,也可以加入檸檬汁食用,建議讀者可以多走訪一些店,試試味道,找出自己喜愛的口味。

在日本也深受喜愛的愛玉

雖然我不記得小時候是否在日本看過或吃過愛玉,但是根據文獻記載,愛玉似乎很早就傳入日本了。在1941 年發行的《趣味的台灣》(宮川次郎著)裡,發現了關於愛玉的有趣敘述。

「(前略)內地寬廣,十幾年前開始,在東京淺草公園出現此專賣店,不知不覺中開了第二家,甚至在神田神保町也有一家的樣子。不過,淺草的那間店即使是冬天也照常營業,只能用壯觀來形容。在台灣,愛玉是夏天限定的飲料,專門賣給勞工,而且是在大馬路上販售,就連長住台灣的很多内地人都不知道。」如果上述內容屬實的話,可知1930年代已經進入日本,而且有專賣店。

在池波正太郎(1923-1990年)的連載《銀座日記》裡,也出現了愛玉。

「(前略)我走在路上,B出版社的女編輯跟我打招呼,於是我們在谷中警察署旁的店,點了以前令人懷念的〔愛玉子〕來吃。

〔愛玉子〕是台灣特有的藤本植物,把它製作成如寒天般的果凍,淋上獨特的糖漿即可食用。

小時候,我在淺草六區的松竹座小巷的店裡經常吃得到愛玉,現在只剩下這家店了。距離上一次吃〔愛玉子〕,已經相隔半世紀之久。」

再者,漫畫《烏龍派出所》第 64 卷(1990 年刊)裡,主角是警察兩津勘吉,有一幕是他走進了名為「愛玉子」的商店,買了 3 個愛玉子作為伴手禮。目前,位在上野谷中的同一家店仍營業中,恐怕是日本現存唯一的愛玉專賣店。

不過,除了小部分人,吃愛玉的飲食習慣尚未在日本扎根,作為甜點來販售的商店也是少之又少。

加上檸檬汁食用的台灣愛玉(攝影/一青妙)

繼珍珠奶茶之後,愛玉將掀起另一股旋風?

在劇裡,當牧野的家人吃到他帶回日本的愛玉時,驚訝地說:「好像是蕨餅啊」「足以和水羊羹並列為夏日消暑聖品」,讚嘆不已。愛玉或許刻劃在人們的記憶裡,是連結家人情感的絕妙甜點。

很多人因為《爛漫》一劇而知道牧野富太郎這號人物,也有旅行社業者或者飯店推出高知縣旅遊行程「走訪牧野富太郎淵源地」等,掀起了一股熱潮。由牧野命名,在二戰前的日本也被廣泛食用的愛玉,到了戰後漸趨式微,不知不覺中銷聲匿跡。

在這股風潮的推波助瀾之下,愛玉的人氣有望復活。到哪裡都可以輕易買得到愛玉子,或者到處都有吃得到愛玉冰的甜點店,似乎有機會在日本人的生活中再度扎根下來。台灣和日本之間,說不定在不久的將來可以建立起共同的飲食記憶。

延伸閱讀:

因熱愛植物而幸福一生,日劇《爛漫》的人物原型:牧野富太郎以《植物知識》科普花果實學

一青妙/HITOTO
隨筆作家、女演員、牙醫。生於東京。父親是台灣人,母親是日本人。幼年時期在台灣度過,11歲起在日本生活。著書有《日本媽媽的臺菜物語》(2013年)、《我的箱子》(2012年)、《我的臺南》(2015年,三書均由聯經出版)。《我的臺南・東海岸》(2016年,新潮社)、《臺南》(2016年,新潮社)、《環島》(2017年,東洋經濟新報社)。擔任台南市親善大使、石川縣中能登町観光大使。以『日本媽媽的臺菜物語』為原作改編成同名台日合作電影上映,在2019年3月時、以『我的箱子』為原作改編的舞台劇在台灣上演、本人也參與演出。還隨時通過部落格和推特發布訊息。

感謝公益財団法人ニッポンドットコム授權轉載

原文標題:台灣的經典甜點「愛玉」是否會在日本掀起熱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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