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保基農委會農糧署今日發布「102年第四季市售食米抽驗結果」。根據抽驗結果發現,最受市場消費者歡迎的水稻品種「台稉9號」,也是最常被混掺其它稻米品種的市售包裝米。

這次被驗出混摻稻米最嚴重的,分別是台中地區農會生產的「頭等倉」包裝米,品種標示台稉9號,但十粒米當中台稉8號占六粒、台稉9號占三粒、台南11號一粒;活米村實業的「東田台稉九號米」,抽驗的十粒米種全部是高雄139號;聯發碾米工廠的「後壁限定台稉九號」,被抽驗的十粒米當中台稉8號占五粒、台稉9號占四粒、台東30號一粒。

這些品種標示不實的業者,農糧署已依糧食管理法第十四條第二項裁罰新台幣四萬元。

資料截取自農糧署網站
資料截取自農糧署網站

「台稉9號稻米種植面積只占不到5%,市場上怎麼到處宣稱是台稉9號的包裝米?」農委會主委陳保基質疑。

台稉9號稻米混摻最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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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梗九號米(圖片來源/農試所)

台稉9號米榮登市場上最受歡迎的稻米品種,除了因為口感可媲美日本越光米,自從民國95年農委會委託嘉義大學與馬偕紀念醫院研究團隊分析台稉9號,發現當中的prolamin 蛋白質成分具有抗白血病免疫功能,可刺激單核球等免疫細胞分泌細胞激素,抑制人類白血病細胞的生長和誘導巨噬細胞分化,經過媒體報導,「吃台稉9號可防癌」的說法就流傳開來。

加上超商御飯糰以使用「台稉9號」為廣告訴求,短短五、六年間,標榜台稉9號的包裝米在消費市場如雨後春筍般的冒出。

但農糧署抽查市售包裝米發現,台稉9號被混掺其他品種稻米的情形最嚴重。除了今天發布的抽驗結果,以102年第三季抽驗結果為例,也發現陸和碾米廠「金農頂級金の米-純台稉9號米」被抽測的十粒米沒有一粒是台稉9號;「台糖有機米台稉9號」被抽測的十粒米只有一粒是台稉9號。被撤銷糧商執照的泉順「山水花東台稉9號米」以及同為苗栗糧商的「健康稻好運米」,也都在102年第二季抽驗時,被發現十粒米當中只有七粒是台稉9號。

上下游記者實際訪查賣場的包裝米貨架上也發現,某些業者為了規避糧食管理法,索性以「○○九號米」來遊走法律邊緣,讓不知情的消費者以為所購買的「○○九號米」是台稉9號。

查閱農試所的「稻作育成品種資料庫」,以九號米為命名的水稻品種只有「台北9號」、「嘉南9號」、「台南9號」與「台稉9號」。其中「台北9號」、「嘉南9號」是日治時期的品種,「台南9號」的統計栽種紀錄也僅止於民國86年,當今市場上唯一還商業化種植的「九號米」就只有台稉9號。

因此業者拿其他稻米品種誆稱「九號米」販售,不但有欺騙消費者之嫌,也吃盡真正用心種植「台稉9號」的農民豆腐。

廠商推說「品種不純」,育苗業者:混淆視聽

對於「台稉9號」包裝米混掺情形嚴重,中華民國米穀商業同業公會全國聯合會理事長吳源昌將原因推給改良場與秧苗場提供的秧苗品種不純,才導致市售「台稉9號」包裝米被驗出其他品種的稻米。也有糧商抱怨,台稉9號米有姊妹系品種,台灣大學農藝系判定為台稉9號,但農委會委託食品工業研究所檢驗判定為台稉8號,結果被認定標示不符。

對於吳源昌的說法,水稻育苗業者、前台灣區稻作協會理事長翁良材駁斥是「混淆視聽」。翁良材說,台灣與日本有著世界上數一數二的「水稻良種三級繁殖制度」,政府把關的嚴格程度也與日本不相上下。三級繁殖制度下要求提供的秧苗品種純度在99.95%以上,低於此值、發芽率過低或太多無生命物質的都會被打掉,就算再怎麼「不純」,也不可能出現最後台稉9號包裝米內「十粒米內只有七粒是台稉9號」的情形。

翁良材所提的「水稻良種三級繁殖制度」是指,稻種經過原原種田、原種田與採種田的設立,逐漸增加種子數量。原原種田通常是由育成機關,如農試所與各地改良場經營;原種田則由各縣市經營;採種田則由鄉鎮公所或農會選取契約農家或篤實農家經營。三級繁殖制度下的稻種品質,由農糧署作物生產組的種子檢查室抽驗檢查控管。

至於糧商抱怨台稉9號米被判定成台稉8號米的情形,熟知內情的人士指出,當初食品工業研究所從台大農藝系技轉「白米DNA鑑定技術」來判別稻米品種時,並未完全遵照台大農藝系的方法與步驟,導致食工所曾發生將台稉9號鑑別成台稉8號的情況。對此,農糧署長李蒼郎表示已尋求原技術研發單位台大農藝系協助改進。

不過消息人士指出,業者間流傳食品工業研究所將台稉9號判讀成台稉8號的說法,是因為當初台稉9號在命名前就有備留種,命名後又有採種戶自行篩選採種田裡的植株,加上誤解品系選拔時的編號意義,就到處亂傳台稉9號有「姐妹系」、「變種」、「DNA檢驗有問題」。他說,其實檢驗沒問題,姐妹系是稻作育種時本來就會產生,最後階段命名時只有一個品系會存在。稻作變種的機率有,但是是因為田間的不同稻作品種混雜,才會產生下一代變異。

他進一步表示,台稉9號的DNA有type A 及 type B,但都屬於台稉9號,其基因圖譜與台稉8號差異甚大,而食品工業研究所的檢驗人員也通過台稉9號稻米的盲樣測試,因此業者說法純屬以訛傳訛。

熟知稻作產業的專家指出,稻米歷經育苗、種植、收割、儲運、加工碾製到包裝米的上、中、下游階段,如果是管理良好的業者,其生產單一品種包裝米混雜其它稻米品種的比率大多低於10%,在日本更可以達到5%以下的水準。能夠達成這樣高標準的業者,通常都會與農民契作單一品種,儲運與加工過程也都管控得不錯。

如果會出現包裝米混掺的情形嚴重,除了要確認育苗場是否弄錯品種、混到,或是秧土中加入的稻殼混有其它品種具發芽能力的未充實稻穀,最有可能的情形就是管理不佳的糧商透過販運業者到處購買無法證明品種的稻穀,結果「被誆了」。

農友:沒有種那麼多台稉9號,但市場到處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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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植台梗九號的江申豐父子(攝影/黃惠玲)

前台灣區稻作協會理事長翁良材說,台稉9號雖然好吃,但是單位面積收成產量較其他品種低,所以會影響農民的栽種意願,使得栽種面積成長有限。他估算,「台稉9號」每公頃的稻穀收穫量約六公噸,但農民最喜歡種植的「台南11號」每公頃稻穀收穫量卻可高達八、九公噸,所以這是為何台稉9號在消費市場叫好,但在農民間未必叫座的原因。

根據農糧署統計101年第2期稻作前十大品種種植面積比例推估,第一名是「台南11號」的59.98%,「台稉9號」的3.39%只排第6名;102年第1期稻作前十大品種種植面積,第一名依舊是「台南11號」的50.48%,「台稉9號」則排第7名,比例降至佔2.96%。

101-2rice 102-1rice資料來源:農糧署 製表:上下游新聞市集

過著「半農半電影」生活的電影《賽德克‧巴萊》攝影師江申豐,回到苗栗苑裡老家種植水稻,他自產自銷的品牌「精米所」,所使用的品種就是台稉9號。當去年爆發泉順山水米拿低價的越南米混充國產米事件,他在臉書上即點出苑裡種植台稉9號的農民不多,面積有限,為何某大糧商在市場上販售台稉9號包裝米的數量如此驚人。

翁良材也抨擊米穀公會將混米解釋成為稻種不純,將責任推給農民的說法。他說,如果糧商與農民契作,但農民收成後要繳交的稻穀不是糧商要的品種,請問糧商會收嗎?契作農民敢干冒收不到錢的風險去種其他品種嗎?

對於米穀公會全國聯合會反映稻種不純的說法,農糧署長李蒼郎表示,目前抽驗民間的採種田36件,合格件數只有15件,合格率不到一半,不過專區生產的稻種,合格率達七成以上。所謂合格的定義是指採種田的稻種抽驗純度要達到80%。

李蒼郎推測,採種田稻種純度不合格的原因,可能與農民管理粗放,導致田間不同稻種混雜的情況發生。未來稻種生產與供應,將朝向專區與集團栽培的方向輔導,對於市售包裝米,也會加強抽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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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則回應

  1. 翁董跟貴社都是努力作對的事的人,我也認同本篇大部分觀點,只是我想提出”為什麼一定要吃台梗九號?”沒什麼大道理吧 ! 為什麼要跟著日本的口味走, 日本料理好吃, 精緻, 我個人也很喜歡.但是我們的土地是不是也需要生產一些多樣化的品種 ? 消費者是不是也要經常換換口味 ? 單一化的品種正是基改作物一大風險, 這方面的考量也適用在非基改作物 !
    台灣本土的秈米在健康上也有特色, 宜蘭的氧化鐵也種了一些, 消費者如果不一味追求特別品種, 商品怎會如此標示 ? 商品正確的標示絕對是必要的, 這也是我們許多農產品存在的問題 !

    • 上下游記者汪文豪
      上下游記者汪文豪

      謝謝Steven的指教,我也認同為何一定要吃台稉九號的看法,其實台灣很多稻米品種各有特色,不一定要迷信所謂的明星品種。不過標示與內容物一定要相互符合與正確,這是維護消費者知的權利。此外,不同品種也有不同的契作收購價格,如果賣的是高價品種,內容物卻是平價的品種,就是欺騙行為。

  2. 作為一個小農深知,育苗場控制了一切,也沒有惡意,就是沒有老化的農村環境中,最後終價錢考量還是重於其他因素。我身處傳統種植水稻區域,大糧商、國家收購、育苗場都是結構共犯,還有不表態的消費者。

  3. 引用:「採種田稻種純度不合格的原因,可能與農民管理粗放,導致田間不同稻種混雜的情況發生。」

    錯了,採種田若要採出純度高的稻種,一定需要健全的種子檢查制度。台大種子研究室故林正義教授在1956年一手建立種子檢查制度,然後轉交當時農林廳種子檢查室,嚴格執行三級繁種制度,長時期維持稻種高純度。可能是做的很好,高官覺得本該如此,不知背後檢查人員需要付出多少心力,十多年前開始縮減種子檢查室編制,因此目前已無法維持應有的水準。現在的立法院一直覺得農業研究不重要,因此一直砍研究預算,也犯了同樣的毛病。農業科技實際上是很重要,但很脆弱的領域。目前農業研究本身在方向與內容都有很大的改善空間,不過改善的方法絕對不是縮減人力與預算。

    • 上下游記者汪文豪
      上下游記者汪文豪

      謝謝郭老師的補充,讓我們更看清楚混米事件背後,稻作與農業體系的結構性問題。現在大家把農業科技的目光都放在做保健食品,卻忽略維持最基礎制度的重要性也是要付出代價經營的

  4. 謝謝您的文章,收穫很多。

    個人有些疑問,既然台稉9號那麼受歡迎,為何農民種植不多?同樣的,台農71益全香米評價也很高,台145也很不錯,卻都連十大也進不去。

    而佔去一半以上的台南11,又是什麼樣的優點讓他這麼受到農民的喜好呢?

    • 據我們所知,是因為特別豐產,同樣種一甲地,這個品種的收成比其他品種收的多,尤其繳交公糧,不挑品質,就看數量,因此許多農友都愛種台南11號。

    • 上下游記者汪文豪
      上下游記者汪文豪

      您好:

       因為我們稻作產業有個保價收購制度,讓農民繳交公糧。台南11號因為單位面積產量最高,如果扣掉天災或其他風險,收成率還是比台稉9號、台農71號、高雄145號好很多,所以至少還有足夠的量可以繳交公糧或是餘糧收購,比較不會虧本。相反地,台稉9號、台農71號、高雄145號等明星品種,雖然受市場歡迎,但站在農民的角度來講,照顧比較費工,對於天災或病蟲害的抗性較弱一點,單位面積收成產量遠低於台南11號,如果沒有特別談好價格去契作,或是有較高的保證價格收購,農民是比較不願意去承擔風險去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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