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前言:改變未來的新構想,日本的創新企業

通勤電車上,擠得滿滿的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拿著公事包的沈默身影,擦得晶亮的皮鞋映照出疲憊的臉孔,這就是長年以來印象中的日本上班族:忠心、苦幹實幹、只求公司內的升遷。然而,有許多人並不想進大企業、尋求穩定的薪水,而是運用新技術或新知識,創立了大企業無法比擬、充滿創造性和成長性的中小企業,在日本被稱為ベンチャー企業(Venture business)。

ベンチャー企業為1970年代由法政大學清成忠男教授等人提出的概念,專門用來指涉擁有獨自技術、knowhow,並能提供大企業無法提供的服務,開拓出嶄新市場的中小企業。創業的第一代社長多半充滿個人魅力,公司內部通常沒有既定的制度或教育訓練,充滿未知的刺激。

在這其中,有許多公司著眼於長年累積下來、政府或大企業顯然無法解決的諸多問題,並提出可能的解決辦法。有的將研究室裡實驗成果實用化,不用土壤,憑著一張水凝膠膜就能種菜,比傳統農業節省了70%的用水量,甚至已在沙漠地區杜拜栽培成功;有的回收食品工廠廢棄食品,重新製成發酵液體飼料提供給豬農,不僅成本低於進口穀物飼料、豬肉口感更好,還將豬肉品牌化;

有的運用「微型投資」的概念,透過網路,任何人都能小額投資當股東,支援日本的地方企業,不僅成為維繫地方產業的力量,還在震災的時候集資了十億日圓,幫助東北在地企業重新出發。

環境、農業、糧食、金融、網路…這些venture business雖然領域各不相同,但都為了這個地球的未來,摸索著不同以往的道路。上下游也將會不定期介紹日本各地精彩案例。以下是第一篇的農業創新,省水節能的可持續農業。

沒有土壤也能栽培?從醫療跨足農業的新構想

水凝膠膜上爬滿了滿滿的根
水凝膠膜上爬滿了滿滿的根

在小番茄的溫室中,將覆蓋在畦上的塑膠板掀開,只看到一張薄膜上密密的爬滿細根,伸手一摸,竟然是乾的!再將薄膜掀起一看,下層的防水布上積了僅數公分的水,「我們稱它是「imec(アイメック),也稱作薄膜農法,這張膜是用水凝膠(hydrogel)做成,把原本用在人工透析的醫療用膜進行再開發,上面有無數個奈米大小的孔,水跟養分能夠通過,但細菌和病毒透不過去。」

在美日兩地投入透析膜、人工內臟的開發數十載、亦是早稻田大學的客座教授、「薄膜栽培」的發明者森有一社長說明。

1995年,他創立了名為Mebiol的公司,專門進行農業用水凝膠膜的研究與開發,早稻田大學還是主要股東之一。為什麼會想到把醫療用的高分子技術運用在第一級產業?森社長表示,由於工作與醫療密不可分,他很早便發覺現代醫療的極限。「許多文明病,像是糖尿病、癌症等是沒有辦法根治的,還是要從飲食著手。」

加上當時全球性的環境問題受到矚目,氣候變遷、土壤的劣化與沙漠化、水資源不足等種種因素所造成的糧食不足,「解決環境和糧食問題,不能沒有『植物』,在資源短缺的現代,農業有沒有辦法變得更省水省能呢?」

一開始水凝膠膜上的種子並無法順利發芽,經過了重重的開發試驗,終於開發成功,並取得了世界70餘國的專利。番茄、哈密瓜、小黃瓜、草莓、甜椒、各種葉菜類都能用薄膜栽培,目前日本實際運用的農家則以高糖度小番茄為大宗。

森社長也承認,這個方法適用於蔬菜水果,並不適合用於小麥、玉米、水稻等糧食作物。

森有一社長:「這個就是imec水凝膠膜」
森有一社長:「這個就是imec水凝膠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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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imec水凝膠膜種出蔬菜的畫面

簡單裝置降低從農門檻,高糖度、高營養番茄的差別化戰略

水凝膠膜下方是養液水
水凝膠膜下方是養液水

裝設非常簡單,在地表設置防水布和養液點滴水管、鋪上不織布,最後放上水凝膠膜與養液點滴水管便完成。在防水布上注入含有養分的水,植物在薄膜上生長,吸收水凝膠膜中所含的水與養份。

一株蕃茄一天所需的平均水量只要200ml,是一般點滴栽培的十分之一,更不像水耕需投入大量水源,比起一般栽培能節省70%的水;養分沒有流失的問題,能夠大幅節省肥料的費用,而且不會造成地下水的污染;細菌和病毒穿不過薄膜,病害發生少,可以輕易轉換成無農藥栽培。

然而沒有土壤往往會讓大多數人難以接受,「特別是日本農業界,要打破傳統接受新技術並不容易。」赤字經營了十幾年,由於想務農的年輕人增加,加上311之後的輻射污染與海嘯造成的表土流失,讓不需土壤的水凝膠膜栽培近年備受矚目。

每個地方的土壤狀態各不相同,要養出好的可耕土壤,需要花上五年、十年,新規就農者通常要賠錢三年以上,為了生活開銷焦頭爛額,「日本現在有一半以上的農家已經65歲以上,如果能夠降低從農的門檻,讓年輕人從第一年開始就能夠安定生產、獲得安定收入,不是很好嗎?」農業不需要「放棄」前職的獻身式覺悟,更不必流於悲情。

輸送養液的設備,大約可供給三千平方公尺
輸送養液的設備,大約可供給三千平方公尺

「逆境生長」原理 讓蕃茄糖度、營養更高

隨手採的番茄帶回來一測,糖度高達10.5
隨手採的番茄帶回來一測,糖度高達10.5

在實驗過程中,還意外發現水凝膠膜栽培能夠孕育出高糖度、高營養的番茄。

番茄原產於南美的安地斯山脈,老祖先的生長環境惡劣、降雨少、陽光強,所以要是澆太多的水,就會光長枝葉、果實數量變少且味道變差,反之若是給與適當的環境壓力,就能提高甜度。在日本,想要栽培糖度8以上的「水果番茄」,不是使用「永田農法」,給予最低限度的水和肥料,就是栽培於高鹽分地帶,抑制水分吸收。

水凝膠膜意外創造了一個有壓力的生長環境。透過水凝膠來吸收水與養份並不容易,因此番茄會拼命長根,特別是專門吸收養分的毛細根數量會大幅增加,換言之,能吸收養分的面積是數百倍,「同樣使用養液的水耕或傳統土耕的毛細根有數百奈米,但這個方法長出來的根只有幾奈米。」

同樣使用養液,水耕的平均糖度為4,水凝膠膜栽培的糖度可到10,甚至還能到14,氨基酸中的麩醯胺酸為三倍、γ-氨基丁酸(GABA)高達五到十倍、茄紅素也有兩三倍。

「現在新規就農的人大多想走『六次產業化』,自己加工、販賣,所以一定要做到產品區隔。」水凝膠膜栽培成功打造出高附加價值的番茄。農家一公斤平均可獲得1000日幣,比起水耕的200~300日幣,土耕的400~500日幣,高出不少。

在極惡之地開花結果

「下方的水已經一年沒換了,因為病菌透不過去所以植物也不會生病」森社長如是說
「下方的水已經一年沒換了,因為病菌透不過去所以植物也不會生病」森社長如是說

由於隔絕了下方土壤又只需少量的水,不管是在水泥地、沙漠、鹽害地帶、重金屬或輻射污染的土地上都能夠種菜,目前已在杜拜的沙漠中栽培成功。

「杜拜雖然生活富裕,但蔬菜都靠進口,非常難吃,經過碰撞開始發爛或變黃的蔬菜甚至都還放在架上。」去過杜拜好幾次的森社長對低落的蔬菜品質印象深刻。

當地業者引進水凝膠膜栽培,並搭配循環水蒸氣降溫設備,在白天高達50度的沙漠中,不需要冷氣也能讓溫度維持在30度,整個溫室只花通常十分之一的水電費,就成功栽培出香甜的杜拜國產番茄,在超市、飯店博得好評,今年預計開始正式販售。

除了杜拜,目前新加坡、上海等地也都開始嘗試水凝膠膜栽培。「上海那邊是廢棄工廠的土地,受到污染,無法轉為農業用地,所以才引進這個方法。」

身處物產豐饒的台灣,往往很少意識到原來可耕土壤是多麼珍貴的資源,「接下來希望能夠推廣到準沙漠地帶的國家,讓更多人都有新鮮的蔬菜可以吃。」

另外,由於海嘯造成表土的流失,農業生產復興遙遙無期的岩手縣陸前高田市,從去年開始也在「震災復興計畫」中導入了1.2公頃的水凝膠膜栽培,「今年三月預計會開賣小番茄,是復興的象徵。」

不管種的人是誰、不管在哪裡,都能夠穩定生產安全而好吃的食物—這就是Mebiol的目標。

參觀到附近使用水凝膜栽培的小番茄農家
參觀到附近使用水凝膜栽培的小番茄農家

針對氣候變遷、糧食不足的提案:自體循環農業

用水凝膠膜栽培出來的草莓,還在試驗階段
用水凝膠膜栽培出來的草莓,還在試驗階段

Mebiol的實驗農場正在進行草莓的栽培試驗,「這是四季草莓,味道偏酸,多半用在蛋糕,」森社長說明:「冬天的一季草莓品種繁多、競爭激烈,我們想針對夏天的市場。」

除了草莓,哈密瓜、小黃瓜都已經陸續投入實際栽培,「水凝膠膜栽培還有個好處,就是不怕過量的硝酸鹽殘留。」為了讓哈密瓜的表皮形成美麗的網狀,必須注意水分的調節,要讓甜度提高,則必須有充分的氮肥,「許多人吃了哈密瓜會覺得舌頭不舒服,覺得麻麻的,這是因為施用大量氮肥導致硝酸鹽殘留。」植物無法一次大量吸收水分和養分的水凝膠膜則碰巧解決了這個問題。

他還透露,中國有業者正在檢討使用水凝膠膜栽培藥草的可能性。常見藥草重金屬殘留,乾淨的可耕地確保不易,「藥草沒有辦法用水耕,因為藥效的成分會減低。」水凝膠膜,或許是另外一條出路。

水凝膠膜的初期投資比水耕低廉,但仍然高於土耕。「雖然成功打出品牌的農家們能夠獲得高於平均的收入,如果未來產量能夠擴大,那價格就能夠更便宜。」

水凝膠膜燃燒之後不會產生有毒氣體,放入90度以上的熱水中就會溶解,在實驗室中已經成功地將溶解後的水凝膠膜重新再製,達到百分百的重新利用,「現在的問題就是要怎麼實際生產,這也是下一步我們想做的。」

森社長的理想,是搭配太陽能發電、RO逆滲透水淨化、再加上imec水凝膠膜,讓沒有乾淨水源與土壤的地方都能夠自成一個循環性的農業系統,讓世界上任何地方都能種菜。

「許多這樣的地方往往窮困,讓大家有新鮮蔬菜可吃,攝取良好的食物改善健康,再加上農業創造出的就業機會—我想這就是我們的企業社會責任。」

Mebiol公司資訊

(日文)http://www.mebiol.co.jp

(英文)http://www.mebiol.co.jp/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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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則回應

  1. 那裏有薄膜可買

  2. 「水凝膠膜意外創造了一個有壓力的生長環境。透過水凝膠來吸收水與養份並不容易,因此番茄會拼命長根,特別是專門吸收養分的毛細根數量會大幅增加,換言之,能吸收養分的面積是數百倍,「同樣使用養液的水耕或傳統土耕的毛細根有數百奈米,但這個方法長出來的根只有幾奈米。」」

    閱讀此段覺得奇怪,如果說以膠膜種植吸取養分不易,那為何根只有幾奈米?反而是傳統土耕的根長了數百奈米?請問是不是寫反了啊

    • 以膠膜種植吸取養分不易,那為何根只有幾奈米?
      我想這膜因為有奈米孔,孔很小,不容易吸到養份,所以它就努力長,但是孔是很多的奈米孔,所以長了很多奈米根,根表面積增加了。

  3. 以膠膜種植吸取養分不易,那為何根只有幾奈米?
    我想這膜因為有奈米孔,孔很小,不容易吸到養份,所以它就努力長,但是孔是很多的奈米孔,所以長了很多奈米根,根表面積增加了。

  4. 那裏有薄膜可買

  5. 台灣有人用薄膜種番茄嗎?

  6. 這消息很振奮人心,台灣不知那裡可買到水凝膠膜

  7. 農用光學薄膜.那裡有賣?價錢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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