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一個台灣女生到了日本宮崎的田中家幫農,忽然跳進傳統的日本農家與農事現場,作者提筆寫下務農日記,【宮崎務農日記】02回,來到了橘子的決戰採收季,日本果農繃緊神經準備應戰。

日本的果農大多都是承襲上代接續經營,田中爸媽是第二代,雖然橘子的價格每年也會因供需而有波動,但是果農們仍然認命的守著同一種作物,並不會隨意砍掉改種別的品項,這點跟經常看市搶種、導致常有價格崩盤危機的台灣水果市場生態迥異。

也因為果樹從種下到第一次採收通常歷經數年,一年通常只有一次採收期,宮崎產業振興機構的顧問高峰由美也認為,日本果農比較像典型傳統的農民性格,而種植蔬菜這些短生長期、收入較規律的農家則相較之下更具有商人性格。

對橘農田中家來說,一整年的所有收入都靠這段期間的出貨,每天都是備戰狀態、繃緊神經,因應天氣、人數的不同,夫妻間都需要彼此討論採收細節,大至明天採哪塊田地哪一區、要不要工人分兩邊採,小至誰負責搬運、大小貨車夠載嗎、需不需要中途先載一車回家放、之後氣象預告都會下雨,要不要明天整天採收、這樣下雨的日子可以在室內選果等等問題,常常可以看到田中爸媽兩人臉色凝重地在倉庫「討論公事」。

規訓的身體和精神,日本人的工作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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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田中爸爸就先到田裡把大方籃和搬運車移動就位

田中家的媽媽六點前就會起床,開始準備早餐和中午大家的便當。日本農家早餐是一天中吃的最簡單的,白飯、味噌湯配海苔、醃漬物或是變成茶泡飯吃。若有前一晚多做的涼菜也會上桌。爸爸通常六點起來很快吃完早飯,就會去倉庫準備裝備和工具。

七點半爸爸載著我準時從家裡出發,前往田地準備,準備的事項包含巡田決定採收地點、運送裝橘子的籃子、移動田裡的小台運輸車到今天將採收的位置等。媽媽則完成便當後休息、吃早餐、整理一下,大約八點多會到農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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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農務,許多日本男性也習慣著整套工作服,可以感受到他們對於這份工作的尊重。

採收期開始,大家每天工作的時間是早上八點到下午五點。十二點到一點午餐時間,早上和下午各會有一次十五分鐘的茶點時間。日本人非常守時,也很重視工作的團體感和紀律,八點前一定會到達工作地點整裝、等待上工,這也是為何田中爸爸都會提早來農田把該移動的籃子和運輸車就預備位置,而非八點才開始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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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各自採果,再把小圓籃裡的橘子倒到大方籃裡

八點工作開始,主人家會先告知採收的區位和當天採收重點,大家便開始默默地採收,把橘子用剪刀採進自己的小圓籃裡,小圓籃裝滿後再倒進運輸車上的大方籃裡。整個過程中大家並不太對話,只有在詢問採收相關的問題時才會開口。

工作時聊天對大多數日本人來說代表沒有認真工作,除了分神降低效率外,也會帶給主人家不好的觀感,這與台灣農家在農務期間會熱絡聊天,提振精神也融洽感情的普遍風氣非常不同。

上午和下午的茶點時間是唯一大家可以彼此認識交流的社交時間,主人家會準備簡單的茶水和餅乾給大家補充體力。午餐時間則是各自分開用餐,日本人會自備飯糰或是超商買的三明治等簡單餐點到工作地點,田中家的大家則是有媽媽牌便當,通常是由漬物、涼拌菜和炸物與白飯組成的便當。

日本家庭開伙普遍,超市有賣許多熟食包,只要從冰箱取出後加熱就可以成為一道便當菜,節省不少料理的時間,是日本主婦的好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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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間的休息時間是唯一的社交時間,主人家備有簡單茶點供大家使用

採收第一階段:農協幫忙賣橘子

今年九月五號起,田中家開始採收橘子N1號和日南一號。到九月二十七號之前橘子主要都是送到日南農協(下稱JA)去交貨,對農民來說是相對方便的,但是農協對大小的標準也非常嚴格。

JA的收貨標準是2S(直徑5公分)大小以上、不能有凹陷變色的曬痕和過大的傷痕,因此每一天開始採果前爸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柑橘量尺,採下數顆略大於2S大小的果粒,給採收的人一人一顆握在手裡,以中指和大拇指測量出手感。

因為過多的橘子在選剪的過程中會感官疲勞,必須一直不斷地複習手感。爸爸媽媽也會偶爾檢視大方籃,看大家採收的大小是否有維持在標準以上,過小的就會挑出丟掉,並依照看到的狀況會適度提醒採收的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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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協集貨場的黑板上會寫著當天各種不同種類大小柑橘的每公斤價格

這個階段,農民採收後直接將橘子載到位於日南市區的JA柑橘集貨場,那邊有半自動大型選果機,可以把每個農民送來的橘子測甜度、人工挑出NG品(有曬傷或過大傷痕的果實)機器清潔、打蠟、分類選果、再統一用日南農協的紙箱包裝出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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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的婦女們到農協打工挑出破損的橘子

日本果菜市場的品質優劣分三種,最好是秀,再來是優,最後是良。優就已經是次級品,一般包裝都只會分秀和優兩種。橘子大小則會從最小的2S、S、M、L和2L分裝。隔天農民載橘子過去的時候會收到前幾天送去的橘子的明細單,內有大小數量、甜度和在整體農民間自己橘子的相對等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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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南農協從搬運清潔到包裝的自動化設備完整地令人吃驚

為什麼橘子只有在九月二十七號之前送到JA呢?不是說採收期到十二月底嗎?

因為幫農民賣橘子其實沒辦法讓JA賺錢。但又恰巧日南市是全日本橘子最早採收的地方,所以JA只有在九月上旬到下旬間,日南市橘子首出來的這三個禮拜左右的時間,收購農民的「極早生柑橘」,幫農民以農協品牌的紙箱統一分類清理裝箱,以較高的價格販售到都市去。

也是只有在這段期間,JA的集貨場會聚集一堆工人(除了搬運男丁外,還有一堆七八十歲的婆婆一起來挑果),二十七號這段打零工時期就結束,需要工作的人必須再另找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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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南農協的日南一號橘子品牌紙箱

來自超市的直接訂購

這段期間,偶爾會有超市透過果菜市場(青果社)以傳真的方式跟田中家訂數十籃20公斤的橘子,訂購的大小要求S和2S,價格也會比JA高出一些。因此,田中爸爸收到訂單後,隔天一早的採收就先以市場標準為主:2S和S大小,不能有綠果、曬傷和傷痕。採足了市場的分量之後,再採要送到JA的。

JA在九月下旬停止收貨後,當地農民的橘子就幾乎都往果菜市場去,屆時日本其他地區的橘子也開始採收了,價格會更低一些。農民要把採摘完的橘子運回家,自己選別、清洗、挑NG品,然後分級裝到自家品牌的紙箱中,在自己載到果菜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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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傳真來的超市訂單,上面註明規格和數量

第一階段的工作相對單純,一整天都是採果,大約在下午三點左右爸爸會用大貨車把橘子載到日南市區的農協集貨場去交貨。在九月二十七號的前幾天,爸爸改成早上載貨過去。

問他為什麼變成早上送去?他說附近其他橘農面積都比田中家小,該採的都採的差不多了,就不再送貨去農協,而田中家則是少數幾戶面積夠大可以持續產出的,JA緊張沒有人送橘子過去,拜託他家裡如果有摘好的,上午就先送過去農協讓他們分類包裝。(日記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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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則回應

  1. 很喜歡這類文章也很喜歡這個作者觀察跟敘述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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