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蘭是一座博物館12》湧泉好水才有這片綠光!由養鰻轉型水草,徐志雄讓水生植物發光

文.圖/張雅雲

宜蘭擁有豐沛的地下湧泉,再加雪山和中央山脈的雨水匯集流入蘭陽溪,讓蘭陽平原有飽滿的水源資源。而座落山脈和水源頭的員山鄉更是水源寶地,鄉內湧泉流瀉,形成大大小小的清渠與埤塘,灌溉著農地,也孕育地方特有與水有關的產業,從早期養鰻魚到轉型養水草,勝洋水草徐家的故事是宜蘭變遷中的一個美麗篇章。

勝洋研發有各式水草商品/圖:勝洋提供

養殖人家與地方產業的變遷

因為日本人愛吃鰻魚,外銷鰻魚到日本有豐厚利潤,1967年~1981年台灣鰻魚養殖業蓬勃發展時期,徐志雄的父親徐義文在1967年和友人合資創立「協興鰻魚養殖場」。宜蘭員山鄉因地下水源豐沛,礦物質含量高,水質乾淨、不混濁,讓徐家的鰻魚擁有「沒有土味」的好口碑。徐志雄說,所以有些日本客人是其他魚場買魚,然後寄養在他家,等十天或半個月沒有土味了,再送回日本。

為求品質,徐義文和合夥人買了比其他養鰻場更多更好的設備,雖然多付出一倍以上的價錢,但日後的回收的確是遠超過當初的投入。1970年徐志雄出生時,家中的鰻魚養殖已來到穩定獲利階段,徐家甚至是全村第一家有彩色電視的。

出生於農業家庭,徐義文仍會要求孩子一起參與家中事務。小時候,徐志雄和弟弟徐輝雄被爸媽叫到魚塭池邊,幫忙分類不同尺寸的鰻魚、幫忙數錢。沒有千元大鈔的年代,買魚是現金交易,「數錢」就是繁重的工作,二兄弟各負責一種面額,看有多少張,全部算好再交給大人加總,如果總數不對就再重來一次。但兄弟二人心中想的是,趕快算完才可以去玩、去抓偷魚的小偷。

即便是養鰻魚的全盛時期,徐家早就多角化經營,養殖鰻魚之外、也養黃金蜆,現在休閒農場流行的懷舊農事體驗「摸蜆仔兼洗褲」,這是徐志雄和弟弟童年放學後的第一件工作。

昔日魚塭的工作船排Y成為農場的體驗設計/圖:勝洋提供

由鰻魚轉型熱帶魚養殖慘賠,賺到經營經驗

1980年代,宜蘭的鰻魚養殖不敵東南亞的競爭、環境改變、土地成本提高等因素,徐義文決定結束養鰻場,也成為宜蘭最後一家結束的養殖場。徐家五公頃的魚溫該如何轉型,退伍後的徐志雄每天都在想這問題。1990年代,鰻魚外銷受阻,投入水草養殖之前,徐志雄曾轉向養殖熱帶魚,因不熟產業付出昂貴的學費。

也許是小時候對魚塭的那股記憶,當盤商建議將魚塭改建為熱帶魚養殖溫室時,徐志雄不做多想,就一頭栽入。因為對產業不了解,結果就是被牽著走,不但從國外進口大批熱帶魚苗,還向銀行借貸,蓋溫室、添設備。結果宜蘭氣候條件不夠溫暖,魚苗因不適應大量死亡。

雪上加霜的是,因為熱帶魚市場已過飽和、價格崩盤,市場行情陷入削價競爭,晚進場的徐志雄根本難有生存空間,「進口一尾非洲王子魚苗是20元,到養大後成魚批發價也是只能賣20元,中間的飼料、設備根本沒法回收。」撐了一年多,徐志雄決定放棄。

「放棄」的一課,讓徐志雄日後再發展水草養殖時是先做足功課,並且把農場本身的條件、產業大環境、市場飽和度一併納入考量,甚至徐志雄改變策略,要做就得做業界領先創新的角色。

打掉重練,從零開始的水草場

在鰻魚風光的年代,很多蘇澳水產海事學校的學生都會來徐家的養殖場實習。熱帶魚事業失敗後,以往曾來徐家養殖場實習的朋友,因畢業後在水族貿易公司上班,觀察到歐洲國家的水草養殖興盛,外銷到各國價格都不錯,於是建議徐志雄:你們家的養鰻池種種看,說不定有機會。

老友的建議有打動徐志雄,因為也沒什麼財力可做大變動,如果只是先用家中現有的魚塭水池種種看,負擔不會太大,於是徐志雄決定試試看。

這試試看必須經得起世俗議論的眼光,在民眾普遍還不知水草是什麼的年代,徐志雄把家中水田拿來種水草,在旁人的眼中看來根本是種沒用的雜草,更會懷疑他父母怎麼會任他胡搞。好在父母和妻子對他的決定,始終都在同一陣線。

草創過程並不順利,在網路不發達的年代,根本很難有什麼參考資料,徐志雄土法鍊鋼,請老師介紹水草生態書給他,他把書讀了再讀,徹底了解書中提到的酸鹼值、硬水、軟水和不同水草的生長需求,自己也試著把水質和土壤做不同的改變,再觀察水草的生長狀況。這股專注,連太太都忍不住對他說:「你看水草的時間比看我還多。」

徐志雄年輕時看水草的時間比看太太還多/圖:勝洋提供

作夢牽引小穀精,本土水塘尋水草

徐志雄採穩健作法,先引進國外的水草經過水質環境等調整,待適應台灣風土之後,再大量培育。某一回徐志雄和弟弟徐輝雄在戶外調查時,發現一大片的莫絲,和進口的毫無差別,這也激發他開始在宜蘭各地找水草。不論是人煙罕至的山區和或是溼軟泥地水域,徐志雄都騎著摩托車去找。

為了找到水草的那股拼勁,還真發生了神奇的事。朋友打電話和徐志雄說「台北水族館現在有一種新的水草叫小榖精,很熱門,你們那裡找得到嗎?」徐志雄聽著朋友的描述,隱約覺得好像在哪見過那植物,但一直就想不起來。某天晚上徐志雄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在一處水塘附近看到一大片小榖精。

一覺醒來,徐志雄騎上機車但也不知要去哪裡,回想著腦中依稀的景象騎去,結果竟然在雙連埤附近的原始林水塘看到一大片的小榖精草,跟夢境真的一樣。「是夢引我去找到小榖精,真的很神奇。」徐志雄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退伍後的徐志雄從家中魚塭重新再出發/圖:勝洋提供

玻璃缸的綠光經濟,開拓水草市場

一邊馴化外來進口的水草,一邊尋找台灣有的種類,大量翻閱跟水草有關的中外文獻,外文不懂沒關係,徐志雄看著書上圖片對照找回來的品種。一切的努力都是為了開拓水草市場。

弟弟徐輝雄在退伍後也回家協助徐志雄研究開發水草,當水草繁殖日益穩定,徐志雄就負責外部接單的工作,徐輝雄主責農場包裝配送。為了認識更多人,徐志雄到宜蘭文化中心(現在的文化局)當義工,因為認識文化中心主任林德福,某次徐志雄主動和林德福提起「主任,我可以送一個水草缸給文化中心,作為圖書館展示廳的裝飾嗎?」林德福知道徐志雄的經濟狀況,於是和他說「文化中心有預算,就由中心向你們買三個水草缸吧!」

這三缸水草,徐志雄用心打造,當它們擺進文化中心圖書館之後,玻璃缸內綠光流動,來訪的民眾都覺得相當驚豔,紛紛詢問是誰做的?於是訂單一張接一張進來了,而徐志雄也一直感謝有林福德主任這貴人,勝洋水草跨出那關鍵的一步。

由水草商到水族館,再往水生植物體驗邁進

從單純的水草生產供貨,徐志雄意識到不能滿足於現況,於是1996年到宜蘭市開設「勝洋水族造景」,不僅賣水草,也賣水族相關的設備和熱帶魚,利用跟水族盤商進貨的機會,介紹自家的水草批發給其他盤商。這一切就有了正向的滾動,大家相互寄賣、降低銷貨成本。

用開設水族館來增加水草曝光度和銷量果然奏效,水族館生意上來了,水草場的訂單也愈來愈多,有時徐太太早上穿青蛙裝下田採一輪水草不夠出貨,下午還得再採一輪。經營水族館為勝洋水草打下更廣的通路、更穩健的基礎,徐志雄也決定往休閒農業發展,由單純的水草轉往更豐富的本土水生植物體驗邁進。(文未完,請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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