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有的作品,都希望以天然的色彩去表現四季的流轉。」日本草木染織家馬場內珠紀由日本最古老的詩歌集─《萬葉集》中,挑選十首萬葉歌作為靈感創作「萬葉之彩—草木染織和服展」,正於臺北植物園的日式建築南門町三二三展出。每件和服從植物採集、染液熬煮到絲線染色,最後織成布、做成和服,馬場內珠紀都親力親為,歌詠萬葉植物展現的豐富色彩。

其中獨特性最高的「天照大神」和服,共有五色,紫根染製的紫色、茜草根染成赤色、刈安染成黃色、蓼藍染製成藍色,以及底層的白色,對應詩歌:「就如渡來人衣物上所染的紫色斑,我心已染上妳的色彩,永不遺忘。」

天照大神和服,共有五色,紫根染製的紫色、茜草根染成赤色、刈安染成黃色、蓼藍染製成藍色,以及底層的白色(攝影_林怡均)

和服的真諦:惜物精神,真正的富足來自於惜服

46歲的馬場內珠紀,本就對浮世繪及古時候的服裝有興趣,後來在短大主修西式剪裁,「阪神大地震後,看到生活中大量製造物品的方式,真的算是富足嗎?」刺激她開始想製作「能撫慰心靈、體現傳統日本文化」的工藝品,於是從2003年開始學習絹染織。

日本對於和服文化的記錄及保存很多,透過課程及文獻,她的學習非常順利,但她發現了現代和服和過往的概念不同。「以前的和服做好後會穿很久,到最後不能穿了會拆下來用,現在的和服似乎不再是這樣了。」

一件和服的使用時間可能長達數十年甚至百年,她解釋:貴族及武士在布莊買到新和服,穿舊了賣到舊衣店,平民再買回去穿,穿到有部位破損,會改小給孩子穿,拆下來的部位拿來做內衣褲、包巾及抹布,絲毫都不會浪費,甚至最後不能用拿來燒,燒完的灰燼可作為肥料。

和服的精神在於惜物,她以西式剪裁和和服比較,西式剪裁是一整塊布去裁出想要的形狀,而和服製作是由一塊塊獨立的布料拼接組合而成。「袖子髒了或破了,都可以拆下來單獨修或是替換。」她在紙上比劃著。

正在織布的馬場內珠紀(照片來源_林試所)

不同溫度時間造就不同顏色,採集、染色、織布要三個月

現在的和服多由化學纖維製成,即使是埋在土中也難以在短時間內分解。馬場內珠紀選擇以傳統的草木染製作和服,整個過程從採集、染線上色、織布到組合成和服要歷時三個月。

「採集植物後要趁新鮮趕快染。」她說明,除了要乾燥使用的材料,其他都是採集後三小時內立即熬煮,再進行染色。「即使是一樣的材料,不同溫度跟熬煮時間也會不一樣。」她指著和服上不同深淺的顏色說著,而為防變色,至少要將線材放在染料中來回染3-6次以上。

作品─和服雪雫,雫為正在融化的雪,以歌川芳玉的浮世繪《美人圖》中人物的衣著為靈感設計,不同深淺藍色色調呈現,引用詩歌:「時間進入正月,春天降臨,讓我們來欣賞梅花,享受春天之美吧。」

和服雪雫,雫為正在融化的雪,以歌川芳玉的浮世繪《美人圖》中人物的衣著為靈感設計(攝影_林怡均)

天皇指定紫草產區自發復育,只是不想讓紫草消失

本次最受矚目的天照大神,則是由紫草的根部(簡稱紫根)染製。紫根是中藥材,也是天然紫色染料,但由於稀少,日本自奈良時代起,紫色便是皇族專屬用色。然而隨著現今氣候暖化,原生紫草遇到暖冬,隔年便不易開花,生存受到挑戰。

滋賀縣東近江八日市在過去便是日本天皇指定的染布紫草種植地,而當地市花就是紫草,當地南高校師生近年自發進行紫草復育。復育後的紫草,當地師生和企業合作,開發出紫草成份的化妝品,也和馬場內珠紀合作開課,製作染織和服。

談到紫草復育是否會成為產業,馬場內珠紀搖搖頭,她這次用約3公斤的紫根染布,一株紫根採收也僅有幾十公克,3公斤的重量至少要上百株才能染布。她笑了笑:「這樣數量才夠染布,要變成產業要種更多,復育只是為了不讓紫草消失而已。」

林試所所長張彬表示,這和植物園正在進行的植物方舟計畫很像,採集全台瀕危植物,在全台各地植物園、特生中心做復育,而後將部分植物園藝化、應用,更能拉近瀕危植物和民眾的距離。

滋賀縣東近江八日市南高校地栽種復育的紫草(照片來源_林試所)

絕不能失敗的和服,來台遇知音

紫草必須要生長1-2年後才能採收,因此對於這次的和服染布,馬場內珠紀形容為「絕對不能失敗的行動」。天照大神和服除了紫色,還有紅藍黃白色,她說明,這些顏色代表五行,上頭還有不同家徽的小小織紋,透過《萬葉集》的詩歌、各式浮世繪等為靈感去設計製作。

本次策展一共有十件馬場內珠紀的作品,展示用的和服尺寸比一般穿著用的大上許多。場內的和服「雷神」是她人生的第一件和服作品,以不同深淺顏色表現層次;而另一件「鳳蝶」以柔和的黃色、橘色及褐色呈現蝴蝶及大雁飛舞的感覺。

(左)作品「鳳蝶」引用詩歌:「庭院中,春季初生的蝴蝶翩翩飛舞,長空裡,秋季時大雁翱翔歸來。」;右為作品「雷神」參考平安時代著名武將武藏坊弁慶衣著,引用詩歌:「就如天邊的雷鳴閃電,那位大人是那麼令人心生畏懼而難以接近。無法見面真是悲傷。」

左為鳳蝶,右為雷神(攝影_林怡均)

林試所:瀕危植物走入民間,復育跟里山零距離

除了紫草,同樣代表皇室的赤色,是茜草根部所染出,她說明,現在茜草在東京皇居也有種植,其目的也是為了讓茜草不會消失。為了本次策展,她自費飛來臺灣四次以上,也和母親親自來台交流。對於本次策展,她說:「許多長者看展後和自己交流起和服的事,甚至比日本人更懂和服,對此覺得很驚訝也很感動。」

曾到訪滋賀縣東近江八日市的林試所植物園組研究員陳建文表示,植物復育進入到人民生活中,也是另一種里山精神的呈現。他發現,日本里山的執行上和台灣最大的不同在於:以人為本的思考,先考慮人的生存與否,才看下一步對環境生態的幫助。

陳建文以本次的紫草復育為例,南高校與外界企業、馬場內珠紀合作,便是以持續應用出發,來達到持續種植復育的目的。而台灣里山大多以生態環境出發,而後考慮能否產業化,他認為,不見得所有的生態及復育都必須產業化,初步以持續經營做考量,便足以讓秉持里山精神的農業等行動存活。

馬場內珠紀(右二)、馬場內珠紀的母親(右一)、林試所陳建文(左二)(攝影_林怡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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