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東北宮城縣的南三陸町,是 311 東北震災時受到海嘯嚴重毀損的區域,臨海的志津川地區,幾乎被移成平地。9 年過後,這些倖存下來的當地人,以及災後決定來到這裏投注生命的人口,以及來此做地方創生的人們,在歷經地方重建後,摸索出什麼樣的經營面貌?當地因洋流交會帶來的豐美海產,以及山間美麗的森林產業,又要如何重新站起?

筆者在當地以地方協力身份活動的食材溝通者岩田康宏先生的邀約下,走訪了南三陸地方的海洋生產者、社區中心與工坊、民間學習發展中心、公立海洋教育單位、活化再利用的廢置空間以及葡萄酒計畫,將以系列文章,分享南三陸9年來的重建歷程,訪談與觀察,本文為系列之一。

圖片來源:Minamisanriku town tourism association

善用災難帶來的資源:阿部忠義先生

「災難帶來典範轉移的機會。」

站在面前,身量不高、一頭灰白髮,精力充沛的阿倍忠義,名片掏出來頭銜滿滿:南三陸研修中心理事、南三陸 YES 工房理事、南三陸農工房事務局長、南三陸章魚復興會事務局長、大正大學地域構想研究所南三陸支局長。這些頭銜,說明了一個災難中倖存,並決定投入復興事業的地方人士的社會網絡。

災前本來就在地方政府工作的阿倍先生,在災後投入地方建設的工作,發揮先前的人脈網絡專長組織資源,試圖在原本封閉的地方,因天然災難打開破口後,撐出一個能夠容納新創、新人、新事物發展的可能。

阿部忠義先生

Iriyado是旅宿,也是地方研修中心

阿倍先生的時間表彷彿沒有極限,從早晨到夜晚,日日處理各式各樣的來賓拜訪,約定時間一到,他就急急忙忙起身赴下個行程。他連綴資源,串連地方與外來的好奇與善意,於是有了 Iriyado (まなびの里 いりやど)以及 YES 工坊的誕生。

Iriyado 成立於 2013 年,在佛教背景的大正大學支持下,建造了這個空間,除了旅宿外,同時也是地方的學習中心。阿倍忠義起初想要經營的空間是庇護所、以及提供地方人交流的場所。

但隨著災後重建的進展,經營的挑戰變成:「如何善用、維持這些因為災難來到地方的人群、知識技術以及金錢?」對此,他的答案是,「讓災難帶來地方典範轉移的機會。」

南三陸研修中心(圖片來源:南三陸研修中心)

 創造吉祥物章魚君,凝聚人心新符號

位在婆山坡腳下的 YES 工坊,木造的歷史建築,原本是一間廢棄不使用的小學校,現由南三陸復興章魚協會(南三陸復興ダコの会)經營。紅色圓滾滾的章魚君,是 2009 年由阿倍忠義創造出來的吉祥物。他的創造靈感,來自南三陸的海鮮,肥美的章魚是極具代表性的一品——因為章魚攝食的特性,來自海藻、鮑魚、等海灣物產,可說是志津川海灣濃縮的美味。

本來這個吉祥物,只單純說明了地方的食物美味和風土特色。海嘯來臨之後,前來協助的志工們在海嘯摧毀的房舍廢墟裡發現了第一代章魚君塑像的殘骸,這時阿倍忠義才靈機一動,使用章魚君(オクトパス君)當作凝聚人心的新符號。

支持復興東北的章魚君鐵文鎮

地方代表吉祥物商品化,連結外地消費者

紅色代表喜氣,並且章魚君在發音上類似 “置—Pass”,具有祈願考試合格、度過一切難關的意味,因此決定發展紅色的章魚鑄鐵文鎮作為主要的商品。來自北陸富山縣的鋼鐵,來到宮城縣的南三陸,成為一隻隻八風不動的喜慶章魚吉祥物。

一隻特大號的章魚君,跟入谷八幡神社同列在清淺的樹林林蔭下。阿倍忠義每天都會來此參拜,恭謹地鞠躬以及擊掌參拜後,他又趕著走下樓梯,為參訪 YES 工坊的來賓介紹。

阿倍忠義在介紹的時候,提到他各式各樣的嘗試和期望,希望這個紅色的吉祥物的眾多功能,好比能夠吸引異鄉遊客的異國情調、能夠吸引考生的 All Pass 功能。他也希望這個商品具有足夠的商業競爭力,試圖將這樣的地方商品推往電商的通路,比如在 Amazon 上就可以購買到系列產品。

入谷八幡神社與章魚君

讓工坊成為聯接世界的窗口:YES 工坊

販售章魚君、以及體驗章魚君 DIY 的「YES工坊」,則是另一則典型的,關於空間使用的地方創生故事。YES 工坊的得名,來自於這個空間原本是「廢校」,「廢」在日文中發音相近「是」,也就是英文中的 “YES”,因而得名。

這個山腳邊的廢棄校舍,現在交由南三陸復興章魚協會經營,目前有員工 10 人,年紀落在 20-50 歲之間。除了販售章魚吉祥物的展售空間外,也嘗試納入一個曾經是在地產業如今卻式微的「蠶細作」工藝展示,和一個大型的木工作坊空間。

由廢校改建的 YES 工坊。圖片來源:YES 工房

以南三陸當地永續木材為原料,打造Fab Lab基地

木工作坊的概念是要用 Fab Lab (Fabrication Laboratory,自造實驗室) 的概念,以及永續的森林材料,來成為一個工藝與創意得以交流發生的場所。

Fab Lab 認為概念、點子是可以分享的,這個工坊提供 3D 列印、大型及小型木工的設備,使用當地南三陸的木材,以及具有森林管理委員會(Forest Stewardship Council, FSC) 認證的木材,來製作出有趣並具有實用性的作品與商品,形成擁抱新創的創客基地。

YES 工坊的 Fab Lab

南三陸的 FSC 森林認證

南三陸不只擁有海洋;當人們因為海嘯災難記憶望向海洋的時候,時常會忽略,南三陸同樣擁有山。災難之後,山成為臨海聚落居民的依靠,至今雖然城鎮重建,但原本受海嘯侵襲的志津川區域,只能有商業建築,不能住人,居民都住在其他區域以及靠山的地帶。

9 年來,在思考地方的發展之道時,居民經過經年的討論,達成「永續地方」的共識。於是在 2015 年 10 月,南三陸町「南三陸森林管理協議會」與「丸平木材株式會社」取得FSC (FM) 及 (COC) 國際認證,為永續經營發展的林業邁出相當大的一步。

FSC 森林管理認證的評估方式主要來自兩個層面,森林管理驗證(Forest Management, FM)及監管鏈驗證(Chain of custody, CoC)。評估天然林以及人工森林的管理以及供應鏈,以及相關的製造以及供應廠商,讓木材商品也能夠有追溯生產來源。

圖片來源:Minamisanriku town tourism association

擁有 FSC 認證的森林,意味著該森林的生態、水質、野生生物棲息地以及本地族群需要,在經濟及管理上都要能夠永續,並需接受定期監督考核。如今南三陸的 FSC 認證木材,受到國家單位的肯定,連 2020 年的東京奧運,由隈研吾設計的新國立競技場,都用上了南三陸的 FSC 認證木頭原料。

YES 工坊內,也保持開放的態度,鼓勵參加的成員,以南三陸當地的永續木材實現各式各樣的創意想法。

圖說:雷射切割的 FSC木材

災難帶來新的人流,投入地方創生的淺野拓也

災難不只毀壞地方人的生活,也讓災難發生地之外的目擊者、具有社會共同體意識的人群帶來心理衝擊。因此有數以萬計的人們以及資源,流往南三陸。

淺野拓也就是一個投入地方創生與經營,人的例子。年輕時的他,喜愛非洲文化,在慶應大學攻讀伊斯蘭文學,具有不同於常人的廣闊世界觀,因為祖父母來自福島地區,災後他決定來到南三陸地帶,投入南三陸學習中心企劃課程的工作。

南三陸學習中心的淺野拓也先生

善用地方資源,打造系列學習體驗服務

看起來有點靦腆的他,頭腦實際上非常靈活。他針對三個目的─企業團隊建立(team building)、管理體驗、防災體驗,設計了一系列體驗商品,作為Iriyado 永續經營的服務。

光是 2018 年,服務的人次就超過了 3,000 人,服務的對象包含企業如波音公司、NEC、東京大學、大正大學、以及台灣嘉義的竹崎高中等。從內容來說,則可以區分成解決地方課題、視察地方生態、地方經濟學的課程。善用地方的資源環境特色,災難以及社區營造的經驗,分享給南三陸之外的企業以及學校團體。讓南三陸之外的人群學習南三陸經驗,並建立起往來的關係。

圖片來源:南三陸 Learning Center

(1)桌遊

課程引導方面,加入桌遊的設計,讓學員理解永續發展的目標,以及森林、海洋跟城鎮發展之間的關係。

永續發展目標的桌遊遊戲,以及選擇牌卡

(2)課程

收費從 1,000 日幣到 4,000 日幣不等,教學內容多元,涵蓋地方產業體驗類型,也有防災經驗演練的類型。體驗類型的課程,可以拜訪農家製作料理、或是參訪具有 FSC 森林認證或 ASC 海洋認證的生態環境等。防災教育方面,透過遊戲任務的設計,引導人群學習防災的知識。

關於地方創生的策略,日本已經走到試圖產生更多的「關係人口」的階段,讓外地人跟地方產生能夠一再回訪的支持關係。這樣的研究課程,讓外地人理解地方,種下互相來往的基礎。透過旅宿、與人和環境以及災難經驗相關的課程、以及地方對於永續的追求,9 年之後的南三陸,已經不再是個偏遠濱海小鎮,而是成為能夠擁抱新創充滿能量的地方了。(系列待續)

防災任務的挑戰

(特別感謝:本文的完成,感謝食材溝通岩田康宏先生,以及南三陸町觀光協會陳忠慶先生的協助。)

相關資訊:

Iriyado 旅宿以及南三陸學習中心

FB:https://www.facebook.com/iriyado/
官網:ughttps://ms-iriyado.jp/

YES 工坊

官網:https://www.facebook.com/Yesfac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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