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北市中山北路三段,有一個被稱作「菲律賓街」的地方,每到週日移工放假,便十分熱鬧。那裡除了有販售各式家鄉味的東南亞雜貨店,還有讓移工寄貨、匯款回家的假日銀行,教堂更安排有他加祿語(Tagalog)的彌撒時段。

為了拉近台灣人與東南亞移工之間的距離,長期關注於台灣的東南亞移工議題的非營利組織One-Forty,舉辦了「東南亞星期天」的系列活動,希望透過街區導覽,廚房派對的形式,體驗移工們的休閒生活及飲食文化。

這天,筆者隨著來到了菲律賓街,除了品嚐東南亞美食外,也聽見移工分享他們來台打工的經驗,愛吃的零食與料理,分享來自家鄉的歌謠,在生活裡開啟與兩邊對話的可能。

除了有外國人,也有家長帶著小朋友一同參與,工作人員正向活動參與者簡介菲律賓街的環境。(照片由One-Forty提供)

從雜貨店吃到自助餐店,停不了口的街區導覽

這天的街區導覽,我們首先踏進的是連鎖的東南亞商店,雖然這邊號稱菲律賓街,但店內也找得到來自其他東南亞國家的商品。除了各種生活用品,最吸引大家目光的仍是食物區,各種泡麵、零食、罐頭、調味料……。一群台灣人進到東南亞商店,什麼都覺得新奇,但又不知如何下手,只好向一旁的移工請教,他們也十分熱情地推薦起自己最愛的泡麵、餅乾。

從零食的原料、口味,便可窺視東南亞各國特有的物產與氣候、飲食文化。光是薯片的品牌、口味就已讓人眼花撩亂,更特別的是,不同於歐美的薯片都是用馬鈴薯製作而成,在這裡還可以找到東南亞特有的樹薯片,口感吃起來更脆薄,熱量也比較低。

除了薯片,零食區也可見到各種使用盛產於東南亞的熱帶水果製成的水果乾,芒果乾、榴槤乾、菠蘿蜜乾、香蕉片⋯⋯金黃、橙黃、乳黃的果乾,在架上爭奇鬥豔,想到它們的酸甜滋味,就叫人忍不住口水直吞。

東南亞商店內的貨架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零食與水果乾。(照片由張宇忻拍攝)

金萬萬大樓,像是小叮噹的百寶袋

走入一旁的金萬萬大樓,彷彿進入另一個時空。與其說是一個賣場,反倒更像是小叮噹的百寶袋,不論移工有什麼需求,都可以在這裡得到滿足。美容美髮店內散發出濃厚的髮雕香水味,是女性移工們犒賞自己辛苦工作的禮物。

玻璃櫥窗內擺放著小朋友的填充玩具、球鞋,則是身為父母的移工寵愛孩子的方式。一旁的菲式自助餐店家,霸氣地用不鏽鋼鍋裝著新鮮出爐的料理,十多種一字排開,為的是滿足移工思鄉的味蕾。

自助餐的菜色中,有一鍋顏色不太尋常的料理-燉豬血(Pork Dinuguan),呈現介於灰黑色、暗紅色、咖啡色之間,難以定義的顏色。做法是將豬肉切成小塊,和洋蔥、蒜頭等辛香料爆炒後,加入水、醋、豬血一起燉煮,而這道料理怪異的顏色,就是來自於豬血。

加入豬血的目的在於讓醬汁的口感更濃郁,醋則是為燉肉增添明顯的酸味,吃起來十分開胃,適合氣候濕熱的菲律賓。去過菲律賓的志工說,燉豬血是當地一道相當經典常見的料理,挖一勺燉豬血放在白飯上,就像是菲式的滷肉飯。

酸溜濃郁的燉豬血,顏色雖然不怎麼討喜,卻十分下飯。(照片由張宇忻拍攝)

打開五感走進移工的生活中

大樓內也有許多的炸物攤,攤子上可以看到一包包的炸豬皮,菲律賓人除把炸豬皮加入料理中,他們更喜愛、也更簡單的是直接拿來當零食。此外也可以看到一串串新鮮現炸的香蕉、波蘿蜜,以及我們較熟悉的菜色,那就是金黃酥脆的炸春捲,裡面包著豆芽、紅蘿蔔等蔬菜,在菲律賓稱為Lumpia,十分接近閩南語「潤餅」的發音。由此便可窺見,菲律賓作為一個東南亞國家,飲食文化也受到華人移民歷史的影響。

除了一路吃吃喝喝,在One-Forty的街區導覽活動中,民眾也必須打開五感、走進商圈,不只是被動地聽導覽解說,而是必須根據不同任務,直接與移工互動。可能是詢問移工來台打工的經驗、請他們推薦自己最愛吃的零食與料理,或是分享一首家鄉的歌謠,這些邀請看似唐突,卻在現場開啟了許多對話的可能。

金萬萬大樓內的菲式自助餐,老闆娘正在向大家介紹琳琅滿目的菜色(照片由One-Forty提供)

向移工學煮菜的廚房派對,認識異國風土文化

另外一個東南亞星期天的活動「廚房派對」,更是以食物作為主軸,讓台灣人和移工一同煮食、享用新鮮家常的東南亞料理。十幾二十個人圍繞在廚房,有人負責清洗食材、有人備料、有人顧爐台,雖然手忙腳亂,卻也充滿趣味。

隨著一道道料理陸續完工,餐桌上頓時色彩繽紛,這些料理普遍運用到豐富的水果、香料,散發著濃濃的熱帶風味,令人食慾大開。透過整個料理過程,台灣人有機會認識異國的飲食文化與風土環境,甚至是宗教信仰。

不同於街區導覽中,參與者隨機在街頭與移工路人互動,出席廚房派對的移工,則是由One-Forty團隊從課程中,邀請有興趣或適合的學員一同參與,或許是中文能力較好、廚藝厲害、性格健談,各個都是每次活動的活招牌。廚房派對上,台灣人可以選擇向不同的移工學習自己有興趣的菜色。除了仔細說明或示範料理製作的步驟,移工們也很樂於分享自己家鄉的飲食文化。

準備製作椰絲球的組別中,學員正在學習移工如何拌勻糯米粉。(照片由One-Forty提供)

椰絲球與薑黃塔飯

最常出現在印尼廚房派對上的菜色,大概莫過於甜點「椰絲球」了。糯米粉加入幾滴班蘭葉製成的食用色素,加水揉成團,一顆顆鮮綠的糯米糰中包入棕櫚糖,待其一顆顆圓滾滾地浮出水面,最後再裹上椰子粉,就成了色彩鮮豔的椰絲球。

這道料理之所以成為活動的招牌菜色,除了美味與鮮豔,更重要的是即使小朋友或平日沒在下廚的大人,都能夠迅速上手,在搓揉、包餡的過程中找到樂趣。

椰絲球雖然大小不一,卻是由每個人親手包餡、搓揉成團,口感層次豐富。(照片由One-Forty提供)

相較於椰絲球幾乎會出現在每次的廚房派對上,「薑黃飯塔」則大約一年才會出現一次,想吃還得碰碰運氣。薑黃飯堆疊成錐形高塔,底下放上七、八種肉類、蔬菜等配料,One-Forty創辦人凱翔介紹這道菜:「不只是食物,更是一個象徵。對印尼人來說是一個儀式,生日、結婚、重大事件的時候要吃,因為代表著祝福。」

不過因為製作太過繁瑣,加上薑黃飯塔本身特殊的意義,往年移工們都是利用One-Forty成立週年的機會,才在廚房派對上特別費心製作。

用料豐盛又份量十足的薑黃飯塔,難得出現在One-Forty四週年的生日派對上。(照片由One-Forty提供)

從料理、對話開展出的相互理解與支持

「讓每一個移工跨國的旅程都是值得的。」凱翔說,這些活動乍看之下,是為了讓台灣人更了解東南亞移工,但其實移工們也希望可以和台灣人交朋友、認識台灣文化,「有一天他們回到自己的家鄉,會記得這段旅程是很美好的。」

凱翔也提到,許多移工們為了生計,來台只能從事勞力密集的工作,這樣的背景間接使得他們大部分缺乏自信。因此在活動中有機會向台灣人介紹自己家鄉的美食、文化,無形中也提升了移工們的自信與自我身份認同。

隨著活動能見度越來越高,來報名活動的人,背景也越來越豐富、多元,包括高中生、教育工作者、還有父母帶著孩子一起來參加,甚至有一些移工的雇主也來參加。凱翔表示,「他們(雇主)就是有一些既定印象,覺得移工出去就是學壞,所以不敢讓移工放假,因為他們不知道移工出去放假在幹嘛。」透過導覽活動,除了可讓雇主們放心,也更能體察移工工作之餘,各種購物、交友、宗教的需求。

隨著台灣人口老化、產業結構變化,2019年東南亞移工人數也突破七十萬大關,這些遠渡重洋來到台灣的移工,為我們的家庭提供照護、成為產業發展的支柱,或許一般人無法直接介入他們的勞動環境或條件改善,但從一種食物、一餐飯甚至一條街,來認識他們的國家與文化,卻可能成為創造友善、包容社會的第一步。

加入多種熱帶水果的冰品、一顆顆渾圓飽滿的椰絲球、現炸的蝦餅,印尼廚房派對的餐桌格外繽紛(照片由One-Forty提供)

附錄:認識One-Forty

One-Forty是長期關注於台灣的東南亞移工議題的非營利組織。不同於其他較專注移工權益的社福型、倡議型組織,One-Forty則致力於移工的培力與教育。除了為移工上中文課,讓他們能夠更適應在台灣的生活;也開設電腦文書、商業經營、企業管理等課程,希望讓他們之後的返鄉創業之路,能夠走得更加順遂。

每個月的其中一個週末,One-Forty都會不定期舉辦「東南亞星期天」系列活動,有時是菲律賓街或印尼街的街區導覽,有時則是廚房派對。雖然目前受疫情影響而暫停舉辦,但若有最新的活動資訊,都可在 One-Forty的臉書粉絲頁取得(網址連結點此)

近來One-Forty也發起「好書伴集資計畫」(網址連結點此)期待集結眾人之力,讓教學資源能更有效地散佈到各地,以協助移工展開在台灣的異鄉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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