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菜學校上課囉!無敵校長加植物博士,教你打開生態法門,進入野菜美妙世界

「本來就對大自然很有興趣,我覺得這個未來可能會是一種趨勢,所以先來瞭解一下。」台中來的譚小姐這樣說。

「我本來在學香草植物的課程,今天來是想多瞭解,應該會大開眼界。」吳小姐一臉期待。

「古早時候都是這樣吃的,今天特地來回味一下。」台北來的楊媽媽興致勃勃地說。

到底是什麼課程,讓老、中、青三代齊聚在宜蘭三星這所沒有教室、只有農田的學校?大家要認識、回味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無敵校長創辦野菜學校 「野菜是讓人接近生態的法門」

「是野菜!」野菜學校的創辦人陳木城公布答案。他說:「我們這一輩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野菜故事。」

陳木城希望以野菜帶領大家進入生態世界。(攝影/楊語芸)

陳木城外號「無敵校長」(取自他英文名字 Woody 的諧音),他擔任校長期間就闖出名號:在福隆福連國小首創「潛水畢業典禮」、在三峽建安國小復育一萬隻螢火蟲飛舞校園,他催生私立康橋國際學校,又推動兩個公辦民營實驗學校:慈心華德福實驗學校及宜蘭人文國民中小學,教育功蹟直可以車載斗量來形容。

退休之後,他想推動生態工作,「生態有很多不同的法門,我覺得野菜就是一個不錯的法門。」他用簡單兩句話,道出創辦野菜學校的初衷。

特生中心博士黃朝慶,「校長兼撞鐘」

陳木城雖然是農家子弟,但他從就讀師專後就留在台北,農事已然生疏。創校的第一任校長陳清枝是師專時就結識的好友,兩人雖有近半世紀的交情,但阿枝校長也還在摸索農法。直到黃朝慶接任校長,野菜學校才慢慢長出該有的樣子。

擁有植物學博士學位,黃朝慶去年自農委會特生中心退休後,今年三月加入野菜學校的行列。小時候媽媽揹著他種稻,及長又跟爺爺到丘陵地種水果,黃朝慶自小就手握鋤、腳踩泥,後來的職涯又與植物有關,「種菜」這事他不曾生疏。

黃朝慶說:「之前研究很多野生植物,不會想到要怎麼吃,也不用管病蟲害,但現在都要一肩擔起。」他到野菜學校不只「校長兼撞鐘」,而且還是個義工校長,完全不支薪。

「校長兼撞鐘」,黃朝慶手持月桃蒴果,引領學員進入野菜世界。(攝影/楊語芸)

看、揉、摸、聞、嚐,運用五感認識野菜知識

「噹噹噹!」上課鐘響,野菜學校開課囉!

今天的第一堂課本是「尋寶課」,學員分組後帶著八張植物圖卡到農地裡,依照圖卡上的植物特徵,找到對應的植物,同時繪製出兩種可食部位:葉、果、花等,還要判斷哪些植物是有毒性的。

可惜這麼生動有趣的課程卻因大雨受阻,學員們只能靠黃朝慶校長直接採摘十幾種野菜,進行講解。黃朝慶先拿出白色的洛神花,大家一陣驚奇,原來平常只見過紅色的洛神花,是因為白花味道不及紅花,所以鮮少有人種植。但是「不受歡迎的品種,不代表它們就沒有價值。」野菜學校的第一課,就引發大家許多省思。

白色洛神花(攝影/楊語芸)

接著,黃朝慶拿出已經爆裂的月桃蒴果,那非花非果、長相奇特的模樣,真是頗不討喜。他說,月桃果有許多療效,月桃葉可以包粽子,嫩莖則可以煮食、花可做成糕點、莖桿纖維也可以編製繩索或草蓆,是一個渾身是寶的植物。

黃朝慶陸續介紹不同的野菜,要大家摸一摸、揉一揉、聞一聞,刺蔥香氣撲鼻,香椿聞起來有瓦斯味,最驚人的是香蘭有濃郁的芋頭香,萬壽菊簡直像剛剛鑽出百香果樹叢中一樣,惹得一身酸酸甜甜的味道,十分可人。

最後,黃朝慶還介紹了一道茄苳雞,原來台灣常見的茄苳樹也可以入菜。「在鍋底舖三層茄苳樹的老葉,再將嫩葉剁碎後,加入大蒜、鹽、酒等調味料,通通塞進老母雞的肚子裡,最後再在母雞身上覆蓋一層茄苳樹老葉,鍋蓋用濕毛巾塞住縫隙後,用小火慢燜二至四小時(視雞隻大小)後,就是風味十足的茄苳雞。」

自己的午餐自己做 新奇食材一一上桌

黃朝慶說得一口好菜,說得大家飢腸轆轆,立刻分組動手,煮出迷人野菜滋味。

這天的料理真豐富,共有七道菜、一道湯和一道甜點。這組負責炒川七和青葙,那組的酥炸南瓜片將混炒鹹蛋,刺蔥烘蛋得趕快上桌,後面的組員還等著鍋爐拌炒野薑花肉絲。最有趣的是零餘子披薩這道創新料理,零餘子是川七的珠芽,口感介於馬鈴薯、菱角間,舖在餅皮上讓披薩多了清脆的口感,根據「不科學民調」,零餘子被票選為當日野菜的上品。

另外,野菜學校也準備了水八角燉煮的豬腳,以及溫熱的南瓜圓仔甜湯和南瓜乳酪甜點來待客,即便眾人頻頻喊著:「不行了,我好飽喔。」卻還是一塊接著一塊地吃,口腹的滿足全寫在表情上。

自己動手作料理,野菜再苦也會吃光光。(攝影/楊語芸)

水苔植物不必花錢買,DIY 很簡單

口腹得到滿足後,下午是感性的花藝與知性的酵素課程。傳授花藝的田菁老師是「純粹手作工作室」的主人,也是野菜學校的特聘講師,午餐期間的甜湯和甜點就是她的手藝。她說自己是個喜歡「動手動腳」的人,大自然有許多現成的素材,只要透過巧思,人人都可以 DIY 出妝點生活情趣的小物。

田菁準備了十幾種觀葉植物,像是腎蕨、麥門冬、合果芋等,請學員們挑選,再利用水苔包覆住植物的根系,並以縫線纏繞成圓形、水滴形等自己喜愛的形狀,水苔植物就完成了!

「原來外面一盆要賣幾百元的水苔植物,這麼簡單就可以 DIY 了!」學員大呼不可思議。田菁說,一包水苔不過幾十元,野外採集的野花野草都可以拿來實作,甚至連盆子也不必花錢買,她示範用馬克杯、貝殼、石塊、漂流木,水苔植物怎麼擺都好看。

利用生廚餘製作環保酵素,替代化學清潔劑

隨後,秘書長王貝絲介紹環保酵素的製作方法。將一個容器分成 14  等分後,成份比例如下:

黑糖:生廚餘(菜渣、果皮、蛋殼等):水=1 : 3 : 10

倒入容器後,置放在通風陰涼處,第一個月,蓋子不要旋緊,讓發酵氣體可以宣洩。生廚餘若浮上水面,要再壓入糖水中(或可放一個碗壓住),約三個月後可以過濾使用。

王貝絲表示,這款酵素是泰國有機農耕協會創始人樂素昆博士 (Dr Rosukon) 花了多年時間研發出來的比例,可以替代家中的化學清潔劑,倒入水管中可以化解油污、淨化下水道,對環境很有助益。

DIY 很簡單,唯一要注意的是生廚餘不能含有任何油質。王貝絲也提醒大家,如果發現酵素內有蟲,只要把蓋子旋緊,蟲子沒了空氣,就會分解成酵素內的蛋白質。另外萬一酵素變臭(有臭雞蛋的味道),只要再放入原來份量的黑糖攪勻、封口、蓋緊,一個月後即可改善。

建校基金來自群眾募資,保存野菜就是保存台灣文化

這樣一天「有食閣有掠」的課程,看似水到渠成,其實得來不易。

陳木城和陳清枝有創校的想法,但兩人一生奉獻教育,清風兩袖,哪有經費創辦一所學校?在作家劉克襄、李偉文的建議下,校長們採用群眾募資的方式籌措校款,最後靠著 1,095 位贊助者,共募得 300 多萬經費。

然而募資平台、影片製作費、媒體公關費,占了經費近四成,校方實得不到 200 萬。儘管左支右絀,但「無敵校長」還是啟動了宜蘭及花蓮兩校的籌設工作,宜蘭野菜學校並於今年六月正式開學。

目前,宜蘭已經舉辦過十幾次單天課程,約有 300 位學員前來識得野菜香。陳木城說,學校的宗旨是傳播野菜知識文化,包括生產選種、野菜料理、野菜加工等等,另外,學校也要推動生物動力農法,教導大家製作並應用酵素、認識蚯蚓助農的可能。同時,學校採行體驗教育,讓學員在實作中深化對野菜的認識。

童年時採集小葉灰藋回家當豬食,馬齒莧、薺菜、昭和草也是常吃的野菜,後來跟原住民朋友交往,識得達悟的青脆枝、卑南的甲酸漿、阿美的翼豆、卑南的龍葵等,這都是陳木城的野菜故事。反觀現在的年輕人,青蔬不識、五殼不分,野菜文化正在流逝,取而代之的是各種具有經濟價值的品種。

「多少人吃東西是『盲從』的,不知不覺就跟著世界潮流走,這樣下去,全世界都吃一樣的食物了!」陳木城說,這樣標準化、單一化的結果,我們還能擁有多少別人沒有、卻能讓自己驕傲的文化特色?

龍葵是跨族群通吃的野菜(攝影/李慧宜)

野菜也可以做出米其林料理

陳木城的夢想很多,他目前正在籌建花蓮野菜學校,另外福山部落、新店銀河洞和澎湖也都有人來洽談開辦分校事宜。除了短期課程外,他還希望開設一整年的小農夫學程,讓小四的學生住宿一年學習,小五之後再銜接回原來的學籍。

黃朝慶則負責「懸崖勒馬」,他的任務是建立宜蘭野菜學校的制度,無敵校長的無敵夢想,都得先考慮現實的狀況。

現實是什麼?野菜學校一分多地的教學區地況不好,教學雖然不成問題,但難以量產野菜。「我來學校的首要任務,是還清給贊助者的野菜回饋禮盒。」他說。黃朝慶另外租了兩分多農地,專門生產野菜。「除了還債,我們也要證明野菜是可以量產的。」同時,他深知現代消費者吃不了「苦」(野菜多有苦味),靠理想無法讓野菜走得長遠。「學員來學校吃過一次,很可能回家會繼續嘗試,大家一起來努力,我相信野菜也可以做出米其林料理。」他信心滿滿地說。

野菜大餐(攝影/楊語芸)

多吃野菜有益環境生態,眾人聯手傳遞野菜美好

陳木城說,野菜因為味道苦澀,昆蟲不喜食,但它們生命力強韌,因此可以自然種植。當愈來愈多人願意讓野菜端上餐桌,田間種植面積增加,相對地會減少農藥的使用,自然對環境有益。

黃朝慶以植物學的專長貢獻己力,他說野菜學校的目標雖是擴充蔬菜的種類,但只要能夠開發出一、兩個有益環境的野菜,就是功德無限。

一個跑得快,一個跑得穩,在陳木城與黃朝慶聯手下,野菜學校要把野菜的美好,傳遞給更多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