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讓土壤不生病?BD農法匯聚宇宙能量,「從土中拿多少就還多少」

你聽過 BD(Bio-dynamic)農法嗎?這個聽起來有點玄妙的友善農法,外人難窺堂奧。在台中東勢和宜蘭冬山,分別有一群農夫深深信仰著,他們在田中撒下看似奇幻的配方,其實蘊含著天地人和諧的奧義。

奧地利哲學家魯道夫.施泰納 (Rudolf Steiner) 在1924 年進行八場農業演講,這是 BD 農法的濫觴,在那之後,該農法便由歐洲古老的農業組織 Demeter 奉行且致力推廣,時至今日已傳播全球。

台灣大約在 2010 年引進 BD 農法,不過剛開始多半只是理念的推廣,直到近幾年才有農夫開始在田間實現。雖然 BD 農夫的數量不多,全台灣不及百人,但該農法友善土地的觀念,卻值得大家來學習。

BD農夫巫建旺認為,螺旋狀高麗菜可以提醒他宇宙運行的力量。(胡耿逢提供)
台中東勢BD農場的螺旋狀高麗菜園,農夫認為這象徵著宇宙運行的力量。(巫建旺提供)

牛角埋土、公鹿膀胱裝草,邀請宇宙能量對流

BD 最有名的配方就是牛角。秋分後,破曉時,將新鮮溫熱的母牛牛糞填入母牛角後,埋入土壤發酵六個月,母牛角特殊的形狀會將糞肥中強烈的星辰及「以太」能量守住。

隔年春分後自地底取出,在月亮下行的區間,選擇溫暖、空氣濕潤的傍晚,將配方置於桶中,注水,農夫以愉快心情攪拌一小時,透過攪拌,將周圍的能量邀請進入水中,正旋攪出漩渦、再逆旋打出水花後攪出漩渦,這樣製作出來的配方,可有效提高土壤的活力。

不妨再聽聽另外幾則配方:將洋甘菊塞進牛腸後埋入雪地,冬日的太陽照射越多,溶雪滲入土壤時宇宙中的星辰性,就更會作用到埋著洋甘菊配方的土壤;西洋耆草置於公鹿的膀胱裡,創造一個能讓靈性穿透的物質情境,公鹿內在的能量不斷對外與宇宙星體對流互動。

這些配方或是置放在裸土上,啟動土壤的活力;或是加入堆肥中,幫助堆肥轉化並保有生命力。

將牛糞填入牛角後,埋入土壤發酵六個月,即是可以改善地力的 BD 配方。(孫承萱提供)

聽起來像是迷信、甚至巫惑之術?在驟下結論前,先問問自己:有沒有安過太歲?相不相信星座或生肖?會不會配合孩子的八字、算筆劃取個好名?新娘必須為了選定的時辰半夜三點去梳化嗎?開門見灶是風水大忌嗎?

如果「以上皆然」,表示您相信在看得見的世界之外,還有個看不見的世界在發揮影響力,那裡的能量如影隨行地作用或反作用在我們身上。同樣地,「人智學」 (Anthroposophy) 也秉持這樣的看法,比起星座和八字,那些牛糞牛角其實更有科學證據。

人智學之父:農夫要改變對待土壤的方式

奧地利哲學家魯道夫.施泰納提出人智學這種靈性科學,認為人類具有物質、以太、星辰和自我四個部分,我們不僅要考量物質,還要考量形成物質的力量,生命法則的背後就是「以太」(aether或 ether)組織的原理。將上述理念運用在農業上,即是 BD 生機互動農法。

施泰納指出,植物是健康的以太世界的產物,它們不會生病,會生病的是環境,特別是土壤,因此植物的疾病得從土壤中尋找答案。要恢復土壤的平衡與健康,得改變對待土壤的方式。施泰納認為土壤不單單只是化學物質、礦物質或有機物的集合而已,而是一個生命系統,依賴物質與能量交互作用。

他提出包括上述牛角、洋甘菊、西洋耆草等八種配方,經過季節與環境的淬鍊,這些取自植物及動物的元素就能轉化成改善土壤的「祝福」(施泰納的原話)。若以化學和光譜分析,BD 配方分別具有大幅提高好氧菌比例、促進植物對硫和鉀的利用、改善土壤酸鹼值、維持土壤結構鬆散又帶有團粒等優點。

BD 堆肥具有膠質,能夠捏成一顆「貢丸」狀,才算完成。(攝影/楊語芸)

簡單來說,BD 農法是以深厚的有機學理論為基礎,主張根據星辰、季節和自然韻律進行耕種,並發展一系列特定的配方,喚醒土壤自身的肥力與免疫力。雖然 BD 農法製作堆肥的方式與其他自然農法無異,但因為加了獨有的配方,成為更高級的腐殖土。BD 堆肥可增加土壤固碳的能力,也能夠提供微生物更好的環境,對生態環境更有助益。

長期來看,在堆肥上雖然付出製作的勞力和時間成本,但後續除蟲病害的作業卻更省時、省工。以牛糞牛角配方為例,四分地只要用到 1 公克(加水攪拌),約一個月就可以改善土壤。

改善土壤的秘訣:拿多少,還多少

位於台中東勢的小瓢蟲農場可以說是台灣有機農業的先行者,巫建旺從三十多年前入行,便努力從事友善生態環境的作為。然而他慢慢察覺,傳統的有機耕種只是不讓土地惡化,根本談不上回饋自然環境。「我們都說,消費者支持有機,就是支持生態。但有機檢驗和認證只看食物,因為這是人類要吃的,根本不看生態。」他認為自己的作為不配呼籲大家來支持。

大約四年前,他接觸 BD 農法,才知道自己根本沒有土壤管理的觀念。「過去我都在用化妝品,其實農田需要的是保養品。」他並說,改善土壤就像刷牙洗臉,屬份內之事,沒什麼值得拿來說嘴的,改善土壤的秘訣無它:拿多少、還多少而已。

「台灣的農地欠了很多卡債,BD 農法就是來還債的。」巫建旺規劃「一分地的改變」,在小瓢蟲農場實踐多元種植、配方堆肥,還養了「雞兔同籠」。高士佛澤蘭看似沒有經濟價值,但吸引來的紫斑蝶卻為農場增添生命的色彩。園中一棵三百五十年的芒果樹上,盡是鳥啼蟬鳴蜂忙。

台中東勢小瓢蟲農場的巫建旺,由有機農法轉向 BD 農法。(攝影/楊語芸)

螺旋菜園援引易經,向古老智慧學習

更特別的是,巫建旺還把高麗菜排成螺旋狀種植,並引用《易經》「在天成象,在地成形」的說法,強調天人之間的呼應。就像看到庄頭的土地公廟,我們不會問福德正神在不在,只會單純膜拜一樣,螺旋狀高麗菜隨時提醒他不可忽視宇宙運行的力量。

巫建旺強調,除配方不談,BD 農法其實不是新鮮事,只是把該做的事按順序、做到位而已。至於配方,台灣民間本有一些乍看難以接受、但功效奇佳的秘方,他以綠豆癀為例,綠豆裝進綠竹的管節中發酵,再於童子尿中浸泡之後,剖開竹節取出綠豆,白天日曬,夜間凍露水,即有解毒功效。

巫建旺朗聲道,「古老的智慧中有很多東西,不依循『眼見為憑』的標準,拿自然科學的標準去檢驗靈性科學,然後說靈性沒有根據,未免太自以為是!」

昆蟲會帶來星辰的力量,有益作物

晉福田農場的許晉田從 1995  年運用MOA 自然農法種植果樹,遷至東勢後,想要改種比較沒人投入的作物。目前,他的農場有食用及盤飾花卉,如玫瑰、金盞花、紫錐花、蝶豆花、埔姜等,也有黃梔花、胭脂木等天然染料,百里香、薰衣草、鹽膚木等香草,還有羽衣甘藍、義大利秋葵、檸檬等時蔬。除了出售新鮮花卉和香草,以及少量蔬菜外,有機花茶、果醬及精油也是晉福田農場的主要產品。

九年前接觸 BD  農法後,許晉田深深感受農業不是一種行業,而是生活的態度。因為種植的同時也照顧環境,自己的身心靈都得到撫慰。生態也是生產的一部分,「BD農法認為,農場應該有生物多樣性,我種這些植物會引來各種昆蟲,而昆蟲會帶來星辰的力量,對植物是有益的。」許晉田說。

晉福田農場以香藥草為主力作物,同時兼種羽衣甘藍等菜蔬。(攝影/楊語芸)

覆蓋可減省堆肥用量 願協助農民製作堆肥

許晉田靠著閱讀、聽講和實作,已然成為 BD 專家,他不但嫻熟於各種配方,甚至還有自己獨門的心法。例如,他發現用木屑覆蓋土地可以達到保濕、隔熱的功效,比起用稻草,木屑比較能提供生物棲息,最後還能變成有機肥料,等於間接減少堆肥的使用量。

堆肥製作需要時間,也有一定的門檻,為了推廣 BD 農法,他和巫建旺成立的「台灣人智學有機農耕發展協會」近日打算組織工作隊,幫助有意願的農民製作 BD 堆肥,讓他們因為看到土壤的改變,願意投入 BD 的行列。(文未完,系列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