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民寫手

種回阿嬤記憶中的古稻香

馬太鞍部落保種紀事

文/曾怡陵、攝影/黃基峰、圖片提供/陳美齡

「過去 cilipeday 只在有祭典、喜慶時才出現,蒸煮時整個部落都會聞到香氣。」高齡82歲的吳連妹阿嬤端坐在住屋庭院,用阿美族語回憶古稻 cilipeday 的珍貴滋味。如今,阿美族人童年記憶中的味道,在各方人士努力下,又得以在部落飄香。

位於花蓮縣光復鄉的馬太鞍部落,老人家們沿襲過去自給自足的傳統,在自家旁畸零地種植喜愛的作物、庭院牆面曬掛著穀物、冰箱裡存著從菜園裡採收的各類種子。也因為這種習慣,吳連妹年輕時在瑞穗溪畔看到她念念不忘的cilipeday,便自然取一穗帶回家保留種子。


▲風乾等待取種的 cilipeday ,稻殼上有著長芒。

各方因緣促成cilipeday的復育

cilipeday在阿美族語意思是有毛的糯米,稻榖外殼上有著長芒,可避免鳥類的啄食。文化工作者陳美齡帶我們來到撒巴勒奧(Sapalengaw)發展協會,也是部落第66代總頭目的家屋,述說復育 cilipeday 的來龍去脈。2016年,O’rip 生活旅人工作室前負責人黃啟瑞、陳美齡與花蓮區農業改良場(簡稱花改場)合辦部落廚房,聽到撒巴勒奧家族的孫女陳玉蘭聊起以前曾種植古稻,便一起去拜訪花改場。

花改場秘書宣大平帶了十幾個古稻品種到部落,黃啟瑞邀請部落耆老來辨識、開會,希望能在這塊土地種下古稻。因此,花改場又陸續提供18種過去從光復鄉蒐集的古稻。不熟農務的陳玉蘭想起剛返鄉的黃俊龍是農家子弟,便邀約投入耕作。吳連妹看到部落那麼多人熱心復育古稻,便從冰箱裡拿出一包珍藏三年的cilipeday,請黃啟瑞轉交給黃俊龍耕種。


▲黃啟瑞在沒有申請計畫經費的狀況下,毅然在撒巴勒奧家屋旁租了田地,成為馬太鞍部落復育cilipeday 的基地。

復育古稻 保留極端氣候下的耐旱基因

因為擔心冰存3年的種子已沒有發芽的活性,黃啟瑞請花改場協助育苗。育苗成功後,黃俊龍即開始種植。阿美族擁有嚴明的年齡階級,忙碌的黃俊龍為mama(爸爸)階級,得帶領wawa(年輕族人)學習部落事務,還要管理自家稻田,願意抽空復育,是想讓失傳已久的 cilipeday 在部落重現。

cilipeday 從種植到收成很耗費人力,例如成熟的cilipeday 比一般稻米高,所以必須減少施肥避免倒伏。此外,碾米前須先除去出長芒,以免卡住機器。宣大平說:「cilipeday 與我們常見的水稻不同,屬爪哇型陸稻,植株高、產量少,具有耐旱等特性。」

他回想1997年左右剛到花改場時,發現許多種植陸稻的部落耆老陸續離世。因為憂心品種流失,於2001年重啟在花蓮各部落蒐集種原的工作,目前已有182個古陸稻品種。「我們這些研究員要因應氣候變遷育種,這些具有多樣特徵的品種是很寶貴的資源。此外,也希望這些古稻能回到部落,讓部落記憶中的味道和文化能傳承下去。」

種子落地,讓文化繼續綿延

種植 cilipeday 的過程中,黃俊龍曾面臨蟲害的挑戰,在花改場建議下用菸葉浸泡的汁液成功防治。好不容易克服了種種困難,卻在等待採收之際得知黃啟瑞因病離世。說起這段往事,他語帶哽咽:「復育才剛開始,啟瑞就走了,那誰要帶我們走這一條路?」


▲收成的cilipeday於黃俊龍家的穀倉內吊掛陰乾。圖為陳美齡、黃俊龍的母親張秋英、吳連妹阿嬤和黃俊龍。(由左而右)

陳美齡毅然決然地承接下去,期待已經結穗的古稻,在原生土地上落地生根。邀請花改場和黃俊龍合作舉辦多場 cilipeday 推廣活動,並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走才能永續。她希望讓部落自己長出力量,於是將 cilipeday 的知識文化帶進校園,帶領學生進行農事體驗。黃俊龍則更專注在 cilipeday 耕作技術的精進,讓生產穩定。

冰存3年的種子再度落土,重現族人記憶中的味道,也延續了部落文化。陳美齡說:「阿嬤說 cilipeday 打 tulun 都侖(麻糬)很好吃,釀酒也很香醇,這個族人很久沒有吃到的味道,希望wawa也能夠吃到,這就是傳承。」

◎ 原文刊登於里仁為美 第62期 P12~P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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