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等里牛志工/少了水牛的擎天崗大草原,會失去什麼?

文/陳心瑋(平等里牛志工)圖/紀淑玲、胡正恆、林俊育、陳心瑋(平等里牛志工)

(續前文)今年(2021)1月26日,在未經檢疫的匆促情況下,陽管處將當時擎天崗上僅剩的兩隻母牛(依依和依媽)移置到金山農家。同時也確認了我們在平等里照顧多時的六隻牛將要全數移置到花蓮種畜繁殖場。消息一出,關心擎天崗牛的臉書社團為之嘩然!之前還期待主管機關能召開座談,傾聽民眾意見的希望落空。

當天半夜,有護牛人士潛入牛棚,割斷了六隻牛的繫繩並將他們趕出牛棚,希望他們能自行回到山上的棲地,以免被移置到花蓮。護牛人士的立意良善,卻忘了牛有自由移動的意志。隔天早上我們在上山的牛路上看到了母牛的蹄印,判斷母牛或許是往擎天崗方向移動了,但卻發現有兩隻公牛又返回牛棚吃草,另外還有兩隻公牛,則是透過GPS的定位得知他們還停留在平等里內四處遊盪。

其後的幾天,在幾隻牛兒陸續回到牛棚,而又再次被人放走的情況下,為了避免里內的人牛衝突,我們做了一個決定。2月1日,在文化大學長期研究擎天崗牛的胡教授帶領之下,我們選擇了3隻較為溫和親人的牛,由照顧他們多時,熟悉牛脾氣的志工引導,經由牛路上山,最後陪伴著他們回到竹篙山(胡教授稱之阿爾卑斯計畫)。

這張圖片的 alt 屬性值為空,它的檔案名稱為 172725767_275399234208789_6841592071497280769_n-2.jpeg
牛志工陪伴牛兒爬山回家 (圖/胡正恆)

本該慶祝水牛恢復自由身,又被綁回擎天崗的牛棚

阿爾卑斯計畫引導牛回家的過程是漸進式的,透過觀察母牛的動態,我們發現也許是天氣已經回暖了,牛兒確實有往山上移動的趨勢。於是在擎天崗和平等里之間的山谷選擇了幾個食物充足而且避風的位置將牛繫留幾天適應環境,最後才將綁繩完全移除。經過大家照顧後漸漸長胖的水牛們正式恢復野牛的自由之身,回到他們原本的棲地覓食。

正當我們開心地慶祝牛兒回家時,卻發現,第一波返回擎天崗的母牛(3號牛小綠)不知為何又被繩索綁在擎天崗的牛棚內,兩隻後腳陷在爛泥巴之中,動彈不得。我們也發現擎天崗的牛棚雖然經過陽管處的臨時改善,依然有墊料及草料不足,導致環境泥濘的問題,此時我們終於了解為什麼養牛多年的耆老常常稱讚平等里的牛棚是「五星級」的。

雖然我們沒有養牛的經驗,但是愛牛護牛的夥伴們多方虛心學習,儼然已是半個牧牛人。而對陽管處來說,牛兒無非是定位不明的「待移除」物,畜牧也非國家公園的專長,牛被綁在牛棚內限制自由,動物福利堪憂。

在庇護牛棚鏟屎的平等牛志工(圖/紀淑玲)

擎天崗水牛原地留養的建議與期待

經歷了這些事,我們很希望能再為這些水牛盡些心力,於是寫了陳情書,提出我們的建議與期待:

我們期待保留牛與陽明山牧場景觀,留下珍貴的農牧歷史地景。

就牛隻的動物福利考量,在氣候環境不佳,牛隻需要庇護時,國家公園仍應提供場所給予牛隻照護,並應引進畜牧專業,改善牛棚?生及照顧方式,而非耗費大量物力人力,將牛群遠移。

擎天崗養牛已經超過百年歷史,野化數世代都安居在陽明山區。其大規模死亡,是在圍刺網之後,冬天被困在濕冷的草原上才發生的。若能撤除圍網,讓牛隻冬天自由移動到竹篙山谷,同時增設竹篙山與平等里交界處的友善圍籬,就能減少牛隻進入社區的機會,降低社區人牛衝突,也使牛群能夠安心在竹篙山過冬。

我們期許主管機關能夠召開座談傾聽民間的理性聲音,讓民間的觀察與行動也能成為幫助的力量,解決牛與人之間的衝突,而達到人牛共同生活的美好願景。

2號公牛見到久違的池塘,馬上狂奔下去洗個泥巴浴 (圖/胡正恆)

水牛依然被決定移送至花蓮種畜繁殖場

2月8日的清晨,我們終於懂了為什麼小綠會被綁在擎天崗牛棚中。當天一早,在未告知平等里的情況下,陽管處將先前綁在擎天崗牛棚的母牛「小綠」,以及還留在平等牛棚中庇護的公牛「小五」(野性比較強,難以在阿爾卑斯計畫中由人引導上山) 以犀牛籠移送至花蓮種畜繁殖場!這讓我們再次感受到主管機關「移置」的決心,力道強勁。而所有的新聞報導又再鋪天蓋地強調官方說法,將牛移置是為了讓牛休養,為了牛好。

同時,之前聲稱送到金山農家「調養」的依依母女,又被載離金山,來到蘇澳某處吵雜的高架橋下進行檢疫,並於2月23日,再次進入犀牛籠,如先前的小綠和小五一樣,被移置到花蓮種畜繁殖場。

雖然官方說法中,花蓮種畜繁殖場佔地寬敞適宜牛居,但種畜繁殖場會拍賣牛隻,而我們無法追蹤被移置牛兒的後續情況,往後一旦被拍賣出去,擎天崗牛是否有淪為肉牛食用之虞,至今沒有人能保證。

3號母牛小綠由平等里回到了擎天崗草原的家,卻被綁在擎天崗牛棚中等待移置(圖/紀淑玲)

少了水牛的擎天崗大草原,會失去什麼?

我們也憂心,擎天崗草原區的水牛從原本的40多頭,扣除截至目前死亡的40頭以及移置的4頭,到目前能觀察到的僅剩6頭,若依目前定調的「牛不適合在陽明山生活」移置政策繼續將牛移除,在學術界未能客觀研究水牛對國家公園草原與生態多樣性的良好助益之前,擎天崗水牛恐怕就要打著「去花蓮休養對他們比較好」的大旗,被移送殆盡。

擎天崗大草原少了水牛的棲息,失去牛隻啃食草皮的「天然修剪」方式,草原景觀將逐漸被高大的芒草、雜木林取代,而失去現有的寬闊視野。如果要以人工方式割草來維護現有的大草原,不但是另一筆龐大的開銷,擎天崗也將失去牧場的意義而淪為「高爾夫球場」般的人工草皮,牛與牧場共榮共存的畫面也終將成為歷史,走入人們的回憶。

謹以此文,記錄這個牛年發生的牛事,我們仍須疾呼,希望主管機關面對自然生態的多樣與複雜時,能夠經過更審慎的研究與評估,因為牛兒以他們的生命告訴我們,人類的一舉一動,對大自然的影響至關重大,不可不慎。

也許那美麗的擎天崗大草原、如寶石般點綴在草山上的小牛埔、以及昂首獨立尊嚴的牛群,最後都將消失。但這個冬天,我們為牛所做的努力,我們對牛的愛,以及人類為了自身利益而對大自然所做的一切,終將記錄留存下來。

延伸閱讀:

平等里牛志工/逃難的擎天崗水牛們,該往哪裡走?

為擎天崗的牛請命:我們需要留下這片草原的生態與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