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割、去榖瞬間完成。

 

有時聽聞颱風來前,緊急搶收稻穀的消息。
收割機排班由南而北收割,慢一點的急到跳腳也沒有他法。有人脾氣火大,前去央求早點排到割稻,要求不成,因此去把割稻機主人打個鼻青臉腫,老媽說:「ㄚ內,不是夠咖害。大家攏免割。」,我想著以前的人總是體貼他人的方式去設想,換成今日沒人去體會割稻機的忙碌運作,才會生出這般毆打事件。

年輕的時後,也曾經割過稻的老爸。聽他說著那些割稻的苦活境況,總是一邊懷想又一邊津津有味的吞著口水。
大約是30年代末40年代初的時期,他曾經和村子裡的人一起去割稻。所謂的去﹝給人家割稻﹞指的是會有一個人糾集一團12人左右,來做割稻仔工。這樣的工作,一年之中只有兩期收獲的季節才有,所以也類似現在鄉下常見水果採收的歐巴桑臨時工。割稻工找的是年輕人多,需要的是身體強健耐性足夠,而當時村子窮困,年紀更小的老爸也跟著大家出門去作割稻仔工。

一開始是在霧峰省議會附近割稻,割好的稻要挑到二公里遠的霧峰農工附近囤放,這一來一回也要四公里遠,但是一趟滿擔去一趟空擔回,若是比起一直彎著腰不能停歇的割稻,挑擔也頗有偷懶的趣味。
割稻仔工體力耗量大,一天的飲食跟休息大約是五餐飯,三餐之外加上兩頓點心。這些飲食是田主農家勤快準備的﹝割稻仔飯﹞,米飯是大鍋量足悶煮的泥鰍飯(大鍋烹煮的飯表面會有噴發的氣孔,像是田地裡泥鰍鑽土的孔洞,就像現在的砂鍋煲飯。),這樣的飯香氣、濕軟度都煮得好吃,加上體力的勞動引得食慾大開,大口大口的扒飯,一碗接過一碗填飽下一輪肌肉的體力。而配菜總是肉、菜俱足豐盛不差,對窮困的鄉下孩子來說,吃一頓沒有混雜臭壞番薯簽的白米飯就是相當垂涎的了,更何況這些肉油光亮的配菜。加上正餐之外的兩次上下午點心,有時後碗粿或是米苔目,平常大概肚子都不飽滿的狀態,這些正式來的點心也真夠讓人期待垂涎的。

一期的夏收稻是在烈日暑下,常常一割稻是一個上午一個下午的做,體力不濟的很容易就中暑了,面對鬆軟的大鍋飯卻甚麼都吃不下了,工頭經驗精靈,招呼著:「ㄚ謀,馬來飲一碗暗糜仔。」勉強吃了一點東西後就得上工沒理由說生病了就可以休息,但是一勞動汗一流身體又逐漸恢復精神了,就這麼的繼續埋頭彎腰割下去。
囝仔工年紀的老爸,最早期還用過﹝摔桶﹞的經驗。那是早期全程人工人力脫榖的農具,手抓著一把稻往摔桶打去,讓稻桿上的稻穀脫去而落。一開始甩打的力道不夠確實,而要多打好幾道才能讓稻穗落乾淨,看著工頭眼裡,一把稻子就往頭上掃下來,挨打了。
摔桶脫榖之後則是半人力的腳踏踩脫穀機,一邊用手轉動稻桿一邊腳踏轉動脫榖輪,讓上面的鐵片把稻穗扯打下來,到現代則是割稻機從割稻脫榖一口氣瞬時完成。

稻作的成熟,是由南到北的。收割的隊伍從霧峰開始往北一路去,接著大里、烏日、溪南、王田、追分、大肚、龍井,一趟割稻仔工大約是一個月的日子。白天割稻吃飯,晚上住在農家田寮。就這樣過了一個暑夏的割稻仔工。
這樣一隊割稻仔工,就跟現在的割稻機一樣,安排著割稻順序,一區田地割過一區。人丁不足的農家,還是得等著這樣的割稻仔工來幫忙,不然就得分批分次才能收完一片稻。如果遇上颱風,還沒採收的農家就會把稻壓垂,讓稻穗不會因為直挺挺的讓颱風直接把稻穗掃落地。萬一颱風來得急又快,稻農們就拿著竹竿,一排一排的橄壓稻子,以最快的方式壓低稻子。這麼一說,讓我懷疑古早的農夫是臂力過人還是稻子軟骨。老爸說以前的稻子比較軟,但是稻穗連結的地方沒有現在的稻子那麼堅韌,所以把稻子壓彎不至伏倒的狀態,只是為了不讓強風把稻穗掃落地,這跟現在稻子怕颱風伏倒又是另一種邏輯。

除了割稻,也採收麥子。聽說以前中部平原裡麥子栽種的也不少,麥子不像稻子是用割的,一桿一桿的麥子是播灑下去種的,採收的時後就把麥子整株拔起,根部的泥土就敲敲甩落,麥桿是硬的,如果割著採收,採在田裡的人可是會哇哇刺腳底呢。
割稻之外,也整平田地或是收瓜仔,也是割稻仔工邊走邊做的勞動。

一路上割稻子工雖然是辛苦勞動的,但肚子也是飽滿的。而現在回憶起來,剛煮好掀蓋而起白盈盈的泥鰍飯,可是勝過汗流力竭的體力。勞動之後的白米飯,是甚麼也難以比得上的滿足。

勞動之後的白米飯,是甚麼也難以比得上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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