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菜的司機大哥們辛苦了!一天搬三千箱,一年繞地球三圈半,讓蔬菜物流不間斷

全國最大的蔬菜產區在雲林,最大的消費市場則在北台灣,靠著一輛輛奔馳在高速公路上的貨車,才能串起蔬菜產業的上下游。《上下游》全程跟訪雲林的運菜車,帶大家直擊蔬菜從產地到拍賣市場的里程,親臨他們分秒必爭的繁忙戰場,也瞭解貨車司機了不起的能耐。

吃到一口菜,需要很多人的成全,下回有機會見到這些「運糧尖兵」,請記得跟他們道謝問好。

透過貨運司機的協助,農民剛收割的蔬菜將至北農拍賣。(攝影/楊語芸)

農民送菜至集貨場 接力堆疊貨車上

林俊宇是皇達貨運的司機,十年如一日,每天將雲林二崙農會服務的農民的蔬菜配送至全台各大拍賣市場,他負責的路線以台北農產運銷公司(以下簡稱「北農」)的一市、二市、新北果菜運銷公司的板橋、三重市場為主,偶爾也會支援桃園、中壢的路線。

每天早上九點起,農民們陸續將當天早上採收的蔬菜送至包括油車、永定等二崙農會的集貨場,經管理人員點收後,放置在各拍賣市場的集中區,通常去北農一市的蔬菜數量最多。

林俊宇的一天,則從中午十二點開始。他先至公司報到,把他固定駕駛的 26 公噸大貨車開至油車集貨場,阿牛與阿吉兩位搬運工已在等候,三人合力將農民送來的菜籃、菜箱一一疊放在貨車上,一個人搬、一個人遞、一個人疊放,一個多小時、700 次重複的動作,才能把貨車填滿。

700 箱蔬菜填滿貨車,直是一幅壯麗景象。(攝影/楊語芸)

貨運工三本事:堆積木、不懼高還要會投籃

天候炎熱,且每箱蔬菜都是 10 公斤起跳,從地面搬至貨車,絕對是苦差事,然而林俊宇和夥伴們默契十足,他們踩著同樣的節奏,跳一支搬運工的三人舞。即便衣襟全濕、滿頭大汗,但他們動作流暢,甚至有種輕盈感,賣勞力賣出美感,卻鮮少被人鼓掌。

林俊宇說,貨運司機往往也是搬運工,只是搬運也需要經驗和技術,不是大家以為有蠻力即可。疊貨就像堆積木一樣,以菜籃先「蓋」出框架,菜箱置中就能受到保護;而後籃子與箱子交互疊放,且需彼此密合,長途運輸才不會出狀況;為了讓坪效極大化,還得踩在法規的邊界上,把箱子盡可能堆高;最厲害的是頂層的置放,但見阿牛用指尖頂著紙箱,托高一擲,跟投籃動作一個樣,箱子就乖乖定位在高處,直教人嘖嘖稱奇!

阿牛用投籃技巧,把蔬菜擲至高處。(攝影/楊語芸)

700 個菜箱、菜籃塞滿貨車後,幾條姆指粗的麻繩把它們五花大綁,林俊宇和阿吉拿著帆布和黑網,被堆高機送上四公尺高的車頂,他們先以帆布蓋住所有的菜箱,再將黑網罩在帆布上,以防高速行駛時強風撐破帆布。

「不怕高嗎?搬貨有沒有什麼技巧?」記者趁林俊宇換下濕衣時詢問。順道一提,他車上永遠備著乾淨的上衣,因為不喜歡穿著濕衣服的感覺,他每天要換至少五件才能勉強保持乾爽。「習慣就好,就算腰痠背痛,也要努力養家。」

貨運司機得要不怕高:林俊宇與阿吉準備上貨車頂去蓋帆布。(攝影/楊語芸)

一年繞地球三圈半 8 萬月薪 「在西螺養家很夠用」

30 歲的林俊宇,已經是 4 個孩子的爸爸,最小的才小班,養大孩子的路途還很漫長。他從退伍後就擔任貨運司機,任職於皇達貨運也超過 10 年。貨運司機來來去去,他卻忠於自己的工作,「其實任何行業都有甘苦,選定一個做下去就對了。」

林俊宇走南闖北,車子一年的里程數多達 14 萬公里,10 年下來,相當於地球繞了 35 圈。貨運司機以趟次計薪,跑得愈勤,賺得愈多,一趟路的薪酬是 2,500 元,若加掛子車,薪酬便是 3,500 元,原則上一天跑一趟,但逢年過節蔬菜量大時,林俊宇也曾經一天跑兩趟路,從雲林出發,把蔬菜卸在台北後趕回雲林,再載另一批蔬菜北上,趕赴凌晨三點拍賣前到達。辛苦的代價是一個月逼近 8 萬元的收入,他有房、有車,「在西螺養家,很夠用了。」

林俊宇在南來北往的貨運途中,把農民種植的蔬菜運往消費市場。(攝影/楊語芸)

習慣南奔北跑 吃飯得自己找空檔

林俊宇的貨車滿載後,卻還不能直接北上。原來有些農民會將蔬菜載運到農會的集貨場,但也有農民會交貨給合作社場,由社場運送到皇達貨運,集中放在子車上,因此林俊宇得把貨車開回公司,與 20 公噸的子車併聯後,聯結車才能從西螺出發。上交流道前,他先跟熟識的檳榔攤拿了一袋七、八瓶飲料,放在座位旁的冰箱裡,這是一天要補充的飲水量。通常他會順道帶一包檳榔,不過前兩天剛拔牙,檳榔得戒幾天才行。

林俊宇說,南奔北跑的日子習慣了,一坪大的駕駛艙就是他的王國,居高臨下的視野,讓他有坐擁世界的感覺,聽音樂、講無線電以及其他「只能做、不能被報導」的危險動作,幾個小時的車程其實也沒那麼難熬。

貨車在四點到達北農門外,但要五點才能進場,趁這空檔,林俊宇終於能解決上班時帶上車的午餐。「習慣了啦,我們做貨運的,沒有一個人作息正常。」他一邊吃飯,一邊滑手機,「疫情期間唯一的好處,就是高速公路比較好跑,不會塞車。」這才讓他有這一小時的餘裕,可以為稍後的勞動作好準備。

卸貨工人領日薪 小蜜蜂載冷飲便當來販賣

林俊宇在北農門外放下子車,交由台北的搬運工處理,然後將母車開進一市中專屬二崙農會的位子,與六位搬運工一起卸貨。由於得將同一位農民交寄的蔬菜放在一起,方便拍賣,搬運工卸貨之餘也要注意菜箱、菜籃上的標籤,確認編號與件數,拍賣時才不會出問題。

台北的搬運工領日薪,依工作能力高低,薪資有 1,200 元至 1,800 元的差異,共同點是他們都非常年輕,甚至有 16 歲的打工族,日夜顛倒燃燒青春。因為防疫的需求,他們在搬運時也得配戴口罩,口罩一濕就會塌在口鼻上不舒服,還好現在購買口罩不限量,他們一個晚上可以豪氣地換三、五個口罩,以求呼吸順暢。

林俊宇(中間面對鏡頭者)和搬運工協力卸貨。(攝影/楊語芸)

當過兵的人都知道找「小蜜蜂」(由摩托車或小貨車載著冷飲零食販售給阿兵哥,可說是流動的福利社)買冷飲,一市中也有小蜜蜂的服務。環河南路上的便當店范老闆用摩托車載著小冰箱,在市場中兜售冷飲。他做這獨家生意已經廿載,而且還是個商二代,他父親才是小蜜蜂創辦人。

貨運司機都知道找他叫便當,現點現做還能熱騰騰送到貨車停放處,便當或冷飲只要記帳即可,范老闆會找貨運行的老闆結算。不論是公司對員工的體恤,或是憑藉信任而成立的交易,勞動市場中的人情在細節中泛濫,教人動容。

小蜜蜂范先生載著冷飲四處兜售,方便一市中辛勞的苦力朋友。(攝影/楊語芸)

行程配合公司調度 工時 13 小時算短

五點開始下貨,一個小時後母車全部淨空,但林俊宇還不能回家,他把母車開到場外,把子車上準備送到二市的蔬菜移到母車,然後載著幾位搬運工,一起到二市去卸貨。與此同時,公司第二輛、第三輛貨車已經陸續將農民下午收穫的蔬菜北運,林俊宇配合公司的調度,分別跑了一趟新北果菜板橋市場和三重市場,最後再回到一市,放下台北的搬運工人,把回收的菜籃裝在貨運上,這才終於踏上歸程。

車子下交流道後,他又去社場歸還回收的菜籃,才把貨車開回公司。引摯關閉前,車上的時鐘顯示時間 01:10,相對平常凌晨三點、五點才能返家,林俊宇說:「今天回家時間真早!」

這一天,他(和同伴們)總共搬了 3,000 個菜箱、菜籃,工作了 13 個小時;返家休息幾個小時後,他又得上路,把雲林的蔬菜載往都市消費地。沒有崇高的理想,只有養家的願望,林俊宇一趟趟的運菜之路,養大了自己的孩子,也讓都市中的孩子得到蔬菜的營養。

板橋果菜市場卸完母車的蔬菜,繼續處理子車。(攝影/楊語芸)

配運家樂福蔬菜 趕天亮前送完

同樣是蔬菜貨運司機,阿富的工作比林俊宇稍微輕鬆一點,但仍是吃力。

入夜之後,祐昌貨運場內「交通繁忙」,好幾台堆高機來回穿梭,要讓蔬菜在最短的時間內「各就各位」。祐昌的主要業務是將雲林蔬菜運往 Costco、家樂福超市和團膳業者,他們先以小貨車把各地包裝好的冷藏蔬菜載至公司的集貨場後,經過場務人員理貨,再以堆高機推至冷藏貨車內。由於司機只要負責開車運送即可,不需要一箱一籃地搬貨,相較於拍賣市場貨運,他們的薪水也略遜一籌,落在 5、6 萬之譜。

配合家樂福的要求,要在天亮前完成配送,阿富從晚上十一點開始工作。他先至公司確認當天的路線,約半夜十二點出發,一個晚上要跑 3、4 家家樂福,超市才有新鮮蔬菜可以上架。阿富送完貨通常已是天亮,回公司大約早上八點,他習慣吃完早餐再回家睡覺。

堆高機在場內奔走送貨,交通繁忙。(攝影/楊語芸)

阿富今年 39 歲,和老婆育有小四、小五兩個兒子。他從退伍後就擔任貨運司機,近年被「升職」當工頭,負責司機的調度,不過不時也要撩下去幫忙載貨。雖然習慣開夜車,但阿富還是需要喝咖啡、吃檳榔才能提神。問道這種工作不是無法好好陪伴家人,他說:「我老婆嫁給我之前,我就是做這一行的。」言下之意,家人也都習慣了這樣的日常。

每一輛裝載著蔬菜的夜車,都有一位司機和他背後的家庭,在為「大家有菜吃」這件事撐腰。

蔬菜籃上貼有編號與總件數,這是拍賣時重要的資訊。(攝影/楊語芸)

延伸閱讀:

吃菜別忘謝謝「割菜女子天團」!農村底層經濟力,撐起蔬菜產業鏈

Covid-19新冠肺炎影響農漁業系列報導(持續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