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家龍為保育紫斑蝶耗資數百萬拍攝紀錄片。圖為端紫斑蝶雌蝶(圖片提供/牽猴子整合行銷)

為蝶癡狂30年!怕失去紫蝶幽谷,詹家龍耗資數百萬拍紀錄片《消失的紫斑蝶》

蝶戀花,人戀蝶,更有人傾畢生之力護蝶。詹家龍自幼對蝴蝶一見鍾情,追蝶30餘年,追得最緊的要屬紫斑蝶。這隻台灣常見蝴蝶,一生隨季節、氣溫變化而遷徙,每年越冬的紫斑蝶會在山區形成「紫蝶幽谷」,是全球唯二的奇景,與墨西哥帝王蝶谷齊名。然而全球暖化及人為開發,讓紫斑蝶棲地日漸縮減,越冬的蝴蝶數量也持續減少。

秉著對紫斑蝶的愛,詹家龍耗時五年、花費數百萬元,以高速攝影機捕捉紫斑蝶細微變化,拍攝紀錄片《消失的紫斑蝶》。為了後期製作與上映發行所需的高額支出,製作團隊近日啟動募資。詹家龍表示,紀錄片敘事方式「平易近人」,讓不認識紫斑蝶的人也能毫無門檻地觀賞,「我想讓世人知道台灣曾經有這麼多紫斑蝶,也希望看完的人能像蝴蝶一樣自由自在的活著。」

詹家龍拍攝《消失的紫斑蝶》紀錄片,留下牠們美麗的身姿。圖為斯氏紫斑蝶(圖片提供/牽猴子整合行銷)

自小鍾情蝴蝶,紫斑蝶如同家人

採訪這天,詹家龍剛登記結婚,他開心的分享婚紗照,不過,太太是他人生第二個摯愛,第一個則是蝴蝶。

小學五年級,姑姑贈送的一本蝴蝶圖鑑,讓詹家龍愛上蝴蝶。他話不多,有時思考數秒才會吐出隻字片語,簡單一句話常常要停頓數次才能說完,偶爾還會離題;但聊起蝴蝶,他的精神就來了,各種蝴蝶特色、棲地細節,都能如數家珍。

人生彷彿只為蝶而活,出門多是為了看蝶,大學唸昆蟲系,博士班研究也圍著蝴蝶。不過,紫斑蝶很晚才走進他的心。詹家龍表示,紫斑蝶到處都有,高中時便在高雄茂林看到數以萬計的紫斑蝶,「數量多得像是『垃圾蝴蝶』,不覺得特別」,所以他早期都把心力花在尋找稀有蝴蝶。

過了十餘年,為協助朋友拍攝紫斑蝶,他再次去到茂林,記憶中有著大量紫斑蝶的地方竟已成停車場,跑了好幾處才找到群聚的紫斑蝶。這件事讓他感觸良多,「紫斑蝶對我來說像家人,家人很常看到,一旦失去家人卻很讓人難過」,至此,詹家龍開始了追紫斑蝶的人生。

詹家龍從一本蝴蝶圖鑑開始愛上蝴蝶,自此追蝶,後因紫斑蝶棲地消失而遭刺激,決定終生投入紫斑蝶保育(攝影/林怡均)

台灣紫蝶幽谷,與墨西哥「帝王斑蝶谷」齊名

紫斑蝶揮動翅膀時,蝶翼上的鱗粉經陽光會折射出淡紫、艷紫或亮藍的耀眼色彩。台灣是全世界紫斑蝶分佈最北的國家,牠們喜歡的溫度在15°C以上,春夏期間會在全台各地繁殖。北回歸線將台灣分為熱帶與亞熱帶氣候,冬天時紫斑蝶會如候鳥般遷徙,飛往南部過冬,形成獨特的「紫蝶幽谷」。

台灣紫蝶幽谷與墨西哥帝王斑蝶谷齊名,是全球唯二大規模越冬型蝴蝶谷。高雄茂林則是國內主要紫蝶聚集越冬區域。詹家龍表示,英國媒體BBC曾來茂林拍攝,對台灣蝴蝶生態驚奇不已,一來是冬天竟有這麼多蝴蝶,二來是茂林一天看到的蝴蝶比採訪記者們一輩子看到的還要多,「整個山谷都是紫色的,眼睛瞇起來,視線裡就只剩下紫斑蝶。」

紫蝶幽谷數萬隻蝴蝶聚集的奇景,震撼人心(圖片提供/牽猴子整合行銷)

動員一群人一起追蝶,推動國道為紫斑蝶讓路

追蝶聽來浪漫,但其實非常緊迫。「剛開始很呆,看到紫斑蝶就開車追上去」,詹家龍邊回憶邊笑。蝴蝶拍著一雙翅膀,在空中可以輕鬆飛過幾個山頭,但人不會飛,紫斑蝶飛過一座山,他和研究員就要開車循著山路、花好幾個小時拚命追趕,「我後來才意識到,一個人追蝴蝶很困難,需要有人一起追才有可能完整紀錄」。

要一起追蝶,首先要有同伴,2000 年起,詹家龍接下政府委託的生態研究與復育工作,開始積極推動民間紫蝶義工培訓、四處演講與籌辦活動。「以前我只跟蝴蝶說話,做保育後,我才開始跟人說話。」2007 年,他更集眾人之力,推動「國道讓蝶道」措施,自此,每年清明前後,國道三號林內路段都會為北返的紫斑蝶設置護欄、必要時還會封閉外側車道。

詹家龍的工作室中還設有小型棚景,以利隨時工作(攝影/林怡均)

拍出紫斑蝶的萬千表情,癡狂無人能及

詹家龍耗時五年拍攝的紀錄片《消失的紫斑蝶》仍在製作中,預計今年年底前上映,希望看完此片的人都能喜歡上紫斑蝶。「高速攝影機可以拍到紫斑蝶所有細節,我也才知道蝴蝶有表情」,鏡頭下,紫斑蝶竟可在0.1秒內變化 17 種顏色,蝶蛹一週內也能變化 17 種顏色。

拍攝紫斑蝶並不容易,紫斑蝶生態保育協會首任理事長徐志豪也參與此片拍攝,他說明三大關鍵取景為越冬、北返及繁殖。繁殖畫面最好拍,越冬及北返則是「溫度與時間的考驗」,以越冬來說,天氣越好,紫斑蝶越不易群聚,大量紫斑蝶聚集遷徙通常是北部出現寒流時,拍攝就必須冒著風寒;北返則通常會出現在3月中到4月中,但大量聚集的確切時間難以掌握,得勤看氣象、觀察數量。

蝶蛹羽化過程中的顏色變換。圖為端紫斑蝶蛹 (圖片提供/牽猴子整合行銷)

協助拍攝時,有一幕讓徐志豪印象深刻:龐大數量的紫斑蝶,隨著太陽的出現和隱沒而飛上飛下,場面壯觀無比。紫斑蝶生態保育協會也是促成這部紀錄片的重要推手,各地的志工會跟詹家龍回報,不過,志工們平常有正職,通常是假日來協助,「詹老師常常一出門就要追著蝴蝶拍好幾個禮拜,很辛苦啊!」

協會志工們都稱詹家龍為老師以表尊敬,用「熱忱」、「痴狂」及「走火入魔」來形容他。在徐志豪眼裡,詹家龍對紫斑蝶的使命感無人能及,即便生態保育這條路不賺錢、接案拍攝收入不穩定,仍勇往直前,甚至為了想拍出更好的畫面,不惜砸大錢買設備,「只能說敬佩」。

人為開發破壞棲地,恐失去紫蝶幽谷

現在台灣的紫斑蝶數量已不如以往,過去紀錄數量曾高達 200 萬隻,近兩年來卻只有20萬隻。「這是因為棲地變少了」,詹家龍說明,最近觀察到紫斑蝶棲息環境漸漸移往高海拔地區,一來是全球暖化造成均溫上升,二來是國內平原地區持續開發工廠及房舍,僅存的農田也因噴灑農藥而不利紫斑蝶生存。「我拍紀錄片,就是想記錄台灣曾有這麼多紫斑蝶。」

原本台灣有五種紫斑蝶,最大、最漂亮的大紫斑蝶卻在1960年代就不見蹤影。詹家龍表示,從消失時間點來看,當時台灣正在經濟起飛,各地工廠、房舍拔地而起,本就多棲息在平原的大紫斑蝶頓時失去了家,成為國內第一個絕種的蝴蝶。

棲地一直減少,剩下的四種紫斑蝶會消失嗎?「不會,但我們會失去紫蝶幽谷。」詹家龍說明,氣候變遷下,紫斑蝶或許不會再遷徙,也可能飛往其他高緯度國家,屆時紫蝶幽谷可能只剩下一萬隻、五千隻紫斑蝶。「這樣真的好可惜!」他重複說了三次,惋惜之情讓人不勝唏噓。

紫蝶幽谷是台灣生態奇景,但正面臨氣候暖化及棲地消失的危機(圖片提供/牽猴子整合行銷)

追蝶一生,盼紀錄片能讓人愛上紫斑蝶

紀錄片後期製作費用高昂,現已啟動募資,對詹家龍來說是不小的壓力,他坦言,追著蝴蝶拍片時是最快樂的,募資非自己擅長,「但看到真的有人願意為了蝴蝶出資,不論金額大小,我都很感動」。除了希望觀眾能愛上紫斑蝶,詹家龍也希望大家能和紫斑蝶一樣自由自在地活著、追尋想做的事情。

關心紫斑蝶的民眾,該如何盡一份保育心力?詹家龍表示,每人能參與的程度不同,簡單方式如支持高屏地區不使用農藥的農產品,或者是貢獻出家中庭院、農田一隅,種植台灣天仙果等紫斑蝶幼蟲的食草植物;有餘力者則可以成為生態保育志工,一起努力。

採訪臨了,問詹家龍追蝶一生,感想為何?沒想到他竟然平靜地說:「沒有任何感想」。因為追蝶已是人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同呼吸吃飯一樣自然,與妻子接下來的新婚旅行也是看蝴蝶。他甚至打算未來在身上紋上一隻蝴蝶,「我應該算是人蝶合一了吧!」

※《消失的紫斑蝶》募資專頁https://lostbutterfly.com/

詹家龍一生追蝶無怨無悔,只盼喚起民眾愛蝶之心(圖片提供/牽猴子整合行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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