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古而來的鴕鳥,為何踮腳尖走路?鴕鳥蛋是慶生新禮物?肉質低脂高鐵,怎麼煮才好吃?

即便作好了心理準備,知道今天是來採訪這種經濟動物,但走進元一牧場,跟牠們近距離接觸,記者仍舊感到驚奇!牠們看到陌生人來訪,先是集體優雅地往後退,待確認沒有威脅後,又輕盈地緩步往前走,牠們伸著長長的脖子,傲嬌地睥睨訪客,但長睫毛和雙眼皮的大眼睛,又萌得讓人融化。

牠們歡喜的時候會繞圈圈跳舞,調皮的時候會用嘴喙啄人耳朵,跑起來時速有 70 公里,眼力好到可以看見 3 公里外,牠們是朱清全飼養的經濟動物:鴕鳥。

鴕鳥優雅起舞(照片提供/朱清全)

鴕鳥養殖從熱至冷,200 場至今剩下 6 場

朱清全本來是傳統市場的雞販,廿多年前市場改建,他趁機想轉行,在電視上看到台灣引進鴕鳥的新聞,報導指出鴕鳥肉似牛肉,但脂肪含量更低、鐵質更高,他自覺嗅到商機,「台灣已經走到要『吃好』而非『吃飽』的程度」,於是撩下去,自此開啟與鴕鳥共舞的人生篇章。

1998 年,「嘉南鴕鳥公司」自美國引進第一批種鳥,朱清全也加入購買種鳥的行列,成立元一牧場。幾年間全台興起「養鳥熱潮」,北從新竹、南至屏東、甚至宜花東地區都成立了產銷班,全盛時間有近 200 間鴕鳥牧場。

只是一窩蜂現象很快就出現問題,種鳥下蛋、蛋生小鳥、小鴕鳥長成成鳥可以屠宰時,市場端卻還未打開,但鴕鳥三餐都要餵食,入不敷出的日子讓某些牧場決定離牧,SARS 和 Covid-19 兩次疫情也掀起退養潮,根據台灣區人工飼養鴕鳥協會統計,全台目前只剩六家鴕鳥牧場。

朱清全是鴕鳥養殖產業的先行者。(攝影/楊語芸)

養鴕鳥技術全憑摸索 光是「協助破殼」就傷透腦筋

「我很安慰的是,我沒有被淘汰掉」,朱清全把結論說在前頭,才開始倒敘他的養鳥路迢迢。他像其他 200 位鳥農一樣,在沒有掌握技術的情況下就已投入,當時一隻種鳥幾萬元,錢砸下去才發現技術未到位,只能摸著石頭過河。

與其他雞、豬、牛等經濟動物不同,「鴕鳥跟雞、鴨、鵝、火雞都是台灣的法定禽類,但政府卻沒有給予我們任何協助」,朱清全表示,既沒有研究人員的輔導,也沒有行銷經費的編列,全憑鴕鳥農戶自生自滅。

首先,種鳥下蛋後要怎麼孵化?在沒有引進孵化器之前,只能「蓋棉被」憑運氣。有了孵化器後,還得慢慢琢磨溫濕度,一旦沒有控制好,鳥蛋還是不會變小鳥。鴕鳥孵化需要 42 天,順利的話,小鴕鳥自己會啄殼、再破殼而出。倘若溫濕度狀況不宜,鴕鳥在蛋內會變得水腫、無法啄殼,若在野外,鳥媽媽會用身體去壓蛋,或是幫忙從外面啄殼,但人工孵化就必須農民來協助。

只是何時出手協助破殼,時機非常重要,出手太早,鴕鳥發育未成熟會早夭;出手太慢,鴕鳥會在蛋內窒息,「因為 38 天左右,鴕鳥改以肺呼吸空氣,氣室的空氣若吸光還未破殼就會死」。這話說得簡單,但從鳥蛋的外觀完全無法判斷,必須用探照燈觀察,再佐以多年經驗,才可能正確掌握技術。

YouTube video

不能吃抗生素,也不會投藥,鴕鳥肉不必怕藥殘

小鴕鳥順利破殼而出,餵食的飼料則是另一個關卡。一開始朱清全用一般的雞飼料飼養,沒想到「把鴕鳥養成了火雞」。後來才知道,雞飼料中多半添加抗生素,會殺死鴕鳥腸道中的好菌,妨害牠們消化吸收,自然愈養愈瘦小。

朱清全指出,鴕鳥雖是家禽,許多習性卻接近家畜。例如牠們跟牛一樣吃牧草,苜蓿跟狼尾草都是牠們的心頭好,但牠們既沒有牙齒可以咀嚼,只能靠吞嚥,又不像牛可以反芻,全靠超級無敵腸道──成鳥大約有九米長──來消化粗纖維,一旦吃到抗生素,對牠們將產生致命影響。後來他進口鴕鳥專用飼料,再佐以自己種的狼尾草,才把鴕鳥養得健健康康。

10 日齡的鴕鳥非常可愛。(攝影/楊語芸)

鴕鳥是遠古演化的禽類,還會假裝吃飼料

鴕鳥除了不吃抗生素,也不會感染禽流感,朱清全提到,鴕鳥是一種從遠古演化的禽類,抗病力很高,「牠們還保有一定的野性」,再加上牠們會「假食」,所以農民完全不需要用藥,也就是說,食用鴕鳥肉不必擔心藥物殘留的問題。

何謂「假食」?自然狀況下,生病的鴕鳥擔心被其他同伴或外來動物知道病況,因此會偽裝成繼續啄飼料,但牠們並沒有把飼料吞進肚子裡,等到病情嚴重時,牠們會離群索居、等待死亡降臨。

即便人工飼養,鳥農也很難在第一時間發現哪隻鴕鳥生病了,等到發現時多半已經藥石罔然,自然無需浪費醫藥費用。朱清全強調,「養鴕鳥其實是很自然的一種方式,只要給牠食物,其餘的就免麻煩了」。

上下游新聞問卷
鴕鳥沒有牙齒可以咀嚼,食物都是直接吞嚥。(照片來源/pixabay)

鴕鳥肉單價高不易推廣,餐廳是主要客戶

這種經濟動物雖然健康又營養,銷售上卻困難重重。除了國人對牠不熟悉之外,牠的肉質低脂無油花,很容易變柴,一般家庭不易料理,因此難以推廣,再加上牠必須飼養 12 至 14 個月才能屠宰,飼養期間比雞、鴨、豬都來得長,價格自然是這些肉品的兩、三倍,非庶民的日常選項。

沒有油花的紅肉會好吃嗎?朱清全強調,鴕鳥的壽命長達六、七十歲,人工飼養則在一歲多肉質鮮嫩時屠宰,其實只要熱鍋快炒十來秒就非常好吃。

朱清全提到,為了推廣鴕鳥肉,他幾乎全國跑透透,除了在超市現炒、現煎讓大家試吃外,他也勤耕農特產市集。「擺攤是我的專長」,朱清全說,許多人看到鴕鳥肉會覺得新奇,他也趁機把健康理念宣揚出去,結交許多廚師好朋友,靠著他們的採買與推薦,訂單慢慢才慢慢進來。

不過也因為這種單靠高級餐廳採買的特性,餐飲業一有風吹草動,鴕鳥肉第一個完蛋。「SARS 那時候,餐廳沒有開,我曾經半年連一塊肉都沒有賣出去」,朱清全苦笑地說,沒辦法跟鴕鳥商量「可以少吃點飼料」、「可以長慢一點嗎?」只能咬著牙苦撐,但許多同業當時都打包收攤。

這幾年又遇到 Covid-19 來襲,餐廳不開業,鴕鳥肉就沒有營銷,還好這回朱清全找到新的商品和通路:滴鴕鳥精。就像前面提到的,鴕鳥沒有藥殘問題,而喝滴雞精的人都在乎健康,因此鴕鳥精的價格雖然比雞精高,但消費者還是會買單。

鴕鳥是健康的經濟動物。(攝影/楊語芸)

低脂鴕鳥肉考驗主廚功力,熱鍋快炒10秒就好吃

在朱清全的介紹下,記者親赴花壇的黑公雞餐廳點了一道醬炒鴕鳥肉,吃起來肉質鮮嫩不柴,肌肉纖維細緻。主廚李耀東指出,鴕鳥腿腱肉加米酒和小蘇打粉醃製後,僅能用中火、溫油快速拌一下,肉片有熟度即可,再與其他蔬菜搭配料理。由於鴕鳥肉進貨單價高,一盤醬炒鴕鳥肉要價 550 元,不過還是有客人願意嘗鮮,是店內的招牌菜之一。

台中的楊先生曾經購買鴕鳥肉在家烹煮,「如果用一般對紅肉的口感來想像,恐怕容易失望」,他提到低脂的鴕鳥肉極需費心料理,只要直火加熱稍久必柴。他倒是建議大家可以用舒肥的手法,將肉心煮熟、但肌纖維還不至於收縮,就能夠享受美味。

鴕鳥肉價格不斐,在餐廳點這樣一盤醬炒肉要價 550 元。(攝影/楊語芸)

鴕鳥趣事一籮筐:食糞、踮腳尖、個性好奇

朱清全也補充了許多鴕鳥的趣事,例如:鴕鳥是「食糞族」。

雖然沒有科學證據,但朱清全認為,鴕鳥吃自己的糞便是因為牠們原始的生長環境食物缺乏,從糞便中回收養分不啻為可行之道。在許多畜牧業者對於禽畜糞便的處理煩惱不已時,鴕鳥真是太「體貼」的動物。

另外,鴕鳥都是好奇寶寶,會跟在人後面,如果要移動牠們,不能像趕雞趕牛那樣從後面趕,飼主必須在前面帶路,牠們才會隨行。

鴕鳥兩隻腳又細又長,而且牠們只有一大、一小雙趾,大趾承載幾百公斤的體重、小趾保持平衡。更有趣的是,牠們的腳跟不會著地,走起路來那麼優雅全是因為踮腳尖的緣故。也因為牠們體重但腳細,一旦蹲下來要起身時,得先把身體往後仰,再靠前傾的力量一股作氣站起來。如果地面濕滑,害牠們「劈腿」,鴕鳥就會 GG 了。

鴕鳥只有一大、一小兩個腳趾,走路時都是踮著腳尖。(攝影/楊語芸)

【猜猜看】一顆鴕鳥蛋要煮多久?

朱清全也提到,近來年輕人慶生有個噱頭,「把水煮鴕鳥蛋用榔頭敲開」,採訪前一天還有人從台北南下彰化,只為了買一顆鴕鳥蛋。

由於種鳥下蛋是為了孵出幼鳥,只有少數無精蛋才會出售,目前沒有人養殖蛋鴕鳥。而且不像母雞每天都會下蛋,鴕鳥兩天下一蛋,但下了十幾顆蛋後會「休蛋」,等一、兩個月才會再下蛋,「要買蛋只能先預約」。知道煮熟一顆鴕鳥蛋要花多長時間嗎?視火力大小,約需 1 小時 10 分鍾。

與雞蛋相較(左),鴕鳥蛋的尺寸大了好幾倍。(攝影/楊語芸)

支持《上下游新聞》
以公民力量守護農業、食物與環境

我們相信知識就是力量,客觀專業的新聞可以促進公共利益、刺激社會對話,找出解決問題的方法。十年來,我們透過新聞揭露問題,監督政策改變;我們從土地挖出動人的故事,陪伴農民同行;我們也以報導讓消費者與農業更加親近,透過餐桌與土地的連結,支持本土農業茁壯。

我們從不申請政府補助,也不接受廣告業配,才能以硬骨超然的專業,為公眾提供客觀新聞。因此,我們需要大眾的支持,以小額贊助的公民力量,支持上下游新聞勇敢前行。了解更多

  • 請輸入至少100元

每月定額贊助回饋

  • 會員專屬電子報
  • 上下游Line社群
  • 上下游新聞年度報告
  • 會員年度活動

安全付款,資料加密

  • 請輸入至少100元

單筆贊助回饋

  • 會員專屬電子報
  • 上下游新聞年度報告

安全付款,資料加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