檳榔是台灣第二大作物,用藥安全卻長年被政府忽視。(圖片出處/Foodbank)

市售檳榔 87%農藥不合格,民團學者連年呼籲,檳榔專法納管,衛福部堅持「非食品不納管」

12 月 3 日是「檳榔防制日」,陽光基金會今 (1)日提前召開記者會。台灣檳榔防制暨口腔癌防治聯盟(以下簡稱「聯盟」)與成功大學公共衛生研究所副教授王亮懿在記者會上公佈市售檳榔抽驗結果,竟高達 87%農藥不合格(農殘報告見文末),而且分析後證實基因毒性風險高,嚼食者恐有基因變異、細胞癌化等健康風險。(閱讀檳榔農藥殘留文請點選這裡

聯盟與王亮懿都強調,政府不應以檳榔「不是食品」為由就不積極管理,把國人、環境健康持續暴露在高風險中,應該儘快制定專法,從源頭至市場都有完整的管理規範,協助檳榔納管之餘,也讓檳榔逐漸退場。然而針對上訴訴求,衛福部依舊以「研議中」消極回應。

聯盟與王亮懿今日公佈檳榔農藥殘留結果,並呼籲台灣盡快制定檳榔專法。(攝影/孫維揚)

衛福部只會「盤點再盤點」,檳榔食安漏洞未解

檳榔是台灣栽種面積僅次水稻的作物,全台估計有逾百萬人會嚼食檳榔。但國際癌症研究機構(IARC)認定檳榔為一級致癌物,檳榔與連帶使用的荖葉有農藥、重金屬和各種添加物等有毒物質,威脅農民及消費者的健康,政府過去 30 年卻以「不輔導、不鼓勵、不禁止」的「三不」策略,放任檳榔持續危害國民與環境。

陽光基金會倡導組主任莊麗真指出,在《上下游》2019 年製作檳榔專題後,聯盟不斷督促政府積極管理檳榔產業,2021 年監察院糾正行政院怠忽管理檳榔, 2022 年衛福部則在輿論壓力下,舉辦檳榔危害防制公聽會。然而後續衛福部的回應始終是「先盤點產業現況後再研議」,從未有進一步消息,「一直到現在都在盤點、盤點、再盤點!」(閱讀檳榔調查專題請點選這裡

衛福部食藥署不把檳榔列為「食品」,使得它既不受《食安法》規範,也未能制定檳榔的農藥殘留容許量標準。但是莊麗真以口香糖類比,口香糖如同檳榔只會嚼食不會下肚,仍被歸類於「食品」;香菸也證實對人體有害,則有《菸害防制法》、《菸酒管理法》等專法管制,檳榔卻處於「非食品、也無法可管」的食安漏洞中。

莊麗真並提及,農業部為了管理檳榔農藥使用,「破例」在食藥署未制訂農藥殘留標準的情況下,2021 年陸續公布核准檳榔的農藥暨相關殘留標準,「這是很特殊的情形」。然而王亮懿補充,即便檳榔抽驗不合規,因為不屬於食品,也無法以《食安法》懲處業者。經常用來包覆檳榔的荖葉也尚未被列為食品,沒有詳細的農藥殘留限量標準,檳榔食安稽查制度明顯不足。

口腔癌為台灣重大癌症之一,嚼食檳榔易造成口腔癌發生。(圖片提供/台灣檳榔防制暨口腔癌防治聯盟)

學者主動抽查,87% 檳榔農藥違規,包葉仔 96.7% 不合格

王亮懿透過陽光社會福利基金會與九如果菜批發市場協助,今年 9 月下旬與學生在台灣 19 個縣市隨機購買檳榔攤中的檳榔子(俗稱「菁仔」),還有荖葉包檳榔(俗稱「包葉仔」),並攝錄配合課程的司機購買檳榔過程,呈現檳榔「隨處可見、隨處可買」的情況。課程中總共購買 116 件檳榔商品,並檢驗其中農藥殘留種類與殘量。

「有 111 件(檳榔)含有未核准農藥!」王亮懿說明,檢驗結果共發現 62 種未核准用於檳榔或荖葉的農藥,產品不合格率達 87%,其中又以包葉仔農藥違規情況更嚴重,不合格率甚至高達 96.7%。她推測是荖葉需要外觀完整才能包覆檳榔,荖葉農民比檳榔農更需要噴灑農藥所致。

王亮懿表示,檢驗發現前三大殘留的農藥,都是已證實對人體或生態有明顯危害的農藥,包含明年即將禁用、禁賣,屬於高風險農藥的陶斯松,檢出比例近 65%;也有對鳥類與哺乳類產生劇毒的加保扶和對蜜蜂具神經毒性的益達胺。她強調這加保扶只剩低濃度的固體粒劑可使用,政府單位須關切農民是以何種方式把加保扶施用在高處的檳榔。

雖然衛福部未針對檳榔、荖葉訂立農藥殘量標準,王亮懿以科學研究分析檳榔中的農藥殘量對人體的各種健康危害係數,發現檳榔有較高的「基因毒性」(代表會對生物細胞內的 DNA 等遺傳物質產生毒性),包葉仔比菁仔危害程度更高。換言之,國人在嚼食檳榔產品時,有較高風險發生基因變異與細胞癌化。

王亮懿自主送驗市售檳榔、分析致病風險,希望台灣政府正視檳榔食安問題。(攝影/孫維揚)

多國對檳榔明文積極管理,台灣過於消極

檳榔造成健康危害,難道不應由嚼食者自行負責?莊麗真強調,檳榔危害是台灣的「歷史共業」,許多勞動者為了提神、維繫感情而嚼食檳榔,現在食用檳榔文化根深蒂固,「不想嚼也不行」。而且 2022 年台灣口腔癌死亡人數為 3479人,為十大癌症第六名,尤其以 35 至 59 歲的中壯年男性居多,經常導致一人罹病、全家受苦的困境。

莊麗真並指出,許多國家都對檳榔販售、使用有積極管理,例如土耳其、澳洲將檳榔列為四級毒品,泰國、加拿大、新加坡也明文管制檳榔,美國則是禁止攜帶、販售檳榔。反觀台灣衛福部多以「宣導」代替「納管」,默許大眾嚼食檳榔,網路還出現含檳榔的口香糖等「特殊商品」,她認為再不控管檳榔,產業可能更加壯大,「那就沒完沒了」。

王亮懿也認為,政府一直以檳榔非食品為由,消極面對檳榔議題,「並不合理」。她直言,若政府把檳榔視為致癌物,而不是食品,「那就應該讓它從市面消失」。但台灣難以全面禁止使用檳榔,相關單位就應設法納管檳榔。

成大的同學們也進行市場調查,詢問大眾對於檳榔管理的看法。統計顯示國人不論有無嚼食檳榔,都認為「政府需要負責」,以降低市售檳榔農藥殘留的問題,並希望政府加強稽查與監督、健全管理制度。王亮懿直言,「蔬菜、水果可以管,難道不管檳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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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訴求制定專法,「政府別逃避!」

「制定專法」始終是聯盟與學者們的訴求,莊麗真強調,衛福部若無心禁止檳榔食用,就應比照香菸設立《菸害防制法》等專法,將檳榔產銷、檢驗、販售納管,並明確列出制定專法的時程表,以免一直停留在「盤點」階段而不作為。

莊麗真並呼籲,檳榔專法應包含產業輔導轉型與銷售管理,前者如農業部要繼續推廣廢園轉作,鼓勵不利於固碳的檳榔從農田退場;後者則是嚴格稽查檳榔販售業者有沒有開立發票等情形,從源頭到市場都減少國人使用檳榔,才能促進台灣朝向健全的環境、社會永續,而非讓嚼食檳榔者「死了就算了」。

王亮懿也同意政府單位要積極為檳榔制定專法,「專法要成立,政府別逃避!」衛福部應積極找方法納管檳榔,制定販賣機制、商品警語標準、防範兒童與青少年接觸等規定都要齊全。她並補充,農業部也應持續稽查檳榔、荖葉的農藥殘量、避免農民使用非核准用藥,從源頭減少檳榔食安風險。

立法委員陳椒華出席記者會表示,檳榔應以食品規範,政府強調檳榔有致癌性,又一再的縱容與忽視,「管制毒品、那為何不管制檳榔?」她擔憂蔡英文政府對於檳榔管理的承諾將跳票,並呼籲檳榔市場要有法規管制、轉作輔導也要持續且積極推動,才有機會消弭台灣的檳榔共業。

衛福部「一如既往」:檳榔、荖葉非食品,不會抽驗

針對台灣檳癌防制聯盟與學者的訴求,衛福部回應「一如既往」。衛福部首先指出,「檳榔」與「荖葉」不是食品、也不是可供作食品之原料,因此在市售食品監測時不會被抽驗。

衛福部也提到,荖葉於國內雖有使用歷史,仍以搭配檳榔嚼食為主,雖於產區發展入菜料理,但食用歷史有限。再加上荖葉於不同種植、處理條件下可能含有及釋出不同濃度之丁香酚、乙酸丁香酚酯、甲基丁香酚、甲基黑椒酚及黃樟素等活性成分,因此需要進一步進行安全性評估,才能確保消費者之食用安全性。

另外,由於陶斯松將在明年 4 月全面禁用,如果屆時市面上檳榔或荖葉被驗出陶斯松殘留,衛福部是否可以開罰?衛福部表示,既然農業部沒有核准陶斯松用於檳榔、荖葉,那麼不論陶斯松禁用與否,市售檳榔、荖葉如果檢出陶斯松殘留,違反的都是農業部管理的《農藥管理法》,與衛福部業務無涉。

附錄:成大公衛所副教授王亮懿進行檳榔農藥殘留抽檢報告

農藥名農藥名(英文)樣本數比例濃度(ppm)
平均值標準差最大值最小值
陶斯松Chlorpyrifos7564.7%0.090.070.340.02
加保扶Carbofuran4034.5%0.080.090.340.02
益達胺Imidacloprid3832.8%0.250.452.390.02
貝芬替Carbendazim3126.7%0.120.170.860.02
克凡派Chlorfenapyr2622.4%0.430.351.550.08
芬佈賜Fenbutatin-oxide2521.6%0.460.833.110.02
達滅芬Dimethomorph2521.6%0.230.361.820.02
亞滅培Acetamiprid *2319.8%0.260.260.840.02
丁基加保扶Carbosulfan #2118.1%0.090.120.550.02
加保利Carbaryl2118.1%0.150.291.360.02
賽安勃Cyantraniliprole1916.4%0.14 0.15 0.59 0.02 
亞托敏Azoxystrobin1714.7%0.31 0.48 1.58 0.02 
第滅寧Deltamethrin1714.7%0.31 0.53 2.17 0.02 
百滅寧Permethrin1613.8%0.11 0.03 0.15 0.06 
賽洛寧Cyhalothrin #1613.8%0.15 0.10 0.38 0.05 
待克利Difenoconazole1412.1%0.11 0.14 0.51 0.02 
可尼丁Clothianidin1311.2%0.08 0.06 0.21 0.02 
百利普芬Pyriproxyfen1311.2%0.12 0.12 0.42 0.02 
氟比來Fluopicolide1311.2%0.21 0.23 0.70 0.04 
賽速安Thiamethoxam119.5%0.15 0.19 0.64 0.03 
百克敏Pyraclostrobin *108.6%0.07 0.09 0.31 0.02 
氟派瑞Fluopyram97.8%0.12 0.11 0.33 0.02 
普拔克Propamocarb hydrochloride97.8%0.46 0.52 1.62 0.03 
布芬淨Buprofezin86.9%0.19 0.18 0.55 0.02 
脫芬瑞Tolfenpyrad86.9%0.19 0.23 0.67 0.02 
大滅松Dimethoate76.0%0.06 0.06 0.18 0.02 
普克利Propiconazole76.0%0.07 0.05 0.17 0.04 
達特南Dinotefuran65.2%0.20 0.19 0.53 0.04 
芬普尼Fipronil54.3%0.00 0.001 0.005 0.002 
曼普胺Mandipropamid54.3%0.24 0.28 0.70 0.02 
速殺氟Sulfoxaflor54.3%0.08 0.07 0.17 0.02 
滅達樂Metalaxyl54.3%0.08 0.03 0.12 0.05 
賽座滅Cyazofamid54.3%0.14 0.13 0.30 0.02 
克芬蟎Clofentezine43.4%0.38 0.46 1.07 0.09 
二福隆Diflubenzuron32.6%0.11 0.12 0.24 0.03 
三氟敏Trifloxystrobin32.6%0.05 0.03 0.08 0.02 
依普同Iprodione32.6%0.77 0.32 1.00 0.40 
畢達本Pyridaben32.6%0.09 0.05 0.14 0.04 
賜派芬Spirodiclofen32.6%0.59 0.77 1.47 0.05 
三落松Triazophos21.7%0.08 0.06 0.12 0.04 
凡殺同Famoxadone21.7%1.11 0.07 1.16 1.06 
協力精Piperonyl butoxide21.7%0.06 0.06 0.10 0.02 
芬普蟎Fenpyroximate21.7%0.06 0.06 0.10 0.02 
氟尼胺Flonicamid21.7%0.14 0.15 0.24 0.03 
派滅淨Pymetrozine21.7%0.05 0.04 0.08 0.02 
撲滅寧Procymidone21.7%0.86 0.14 0.96 0.76 
毆殺松Acephate21.7%0.19 0.24 0.36 0.02 
三泰隆Triadimenol10.9%0.06    
合賽多Hexythiazox10.9%0.13    
因滅汀Emamectin benzoate10.9%0.02    
亞賜圃Isoprothiolane10.9%0.17    
芬化利Fenvalerate10.9%0.10    
芬殺松Fenthion10.9%0.13    
剋安勃Chlorantraniliprole10.9%0.04    
得克利Tebuconazole10.9%0.25    
得芬諾Tebufenozide10.9%0.04    
畢芬寧Bifenthrin10.9%0.05    
菲克利Hexaconazole10.9%0.16    
愛殺松Ethion10.9%0.03    
滅芬諾Methoxyfenozide10.9%0.17    
祿芬隆Lufenuron10.9%0.73    
達馬松Methamidophos10.9%0.04    
福多寧Flutolanil #10.9%0.02    
腐絕Thiabendazole10.9%0.08    
毆滅松Omethoate10.9%0.02    
賽滅寧Cypermethrin10.9%0.19    
覆滅蟎Formetanate10.9%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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