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醣栽培法的蓮霧(照片提供/陳呈祥)

如何讓蓮霧花開滿枝頭?賴榮茂獨創「高醣栽培法」,不用農藥、不覆黑網,花葉茂盛強壯

時序入冬,又到了蓮霧上市的季節!等等,這句話在 50 年前是不成立的──蓮霧本是夏果,經過台灣農民的草根智慧,才轉夏為冬,成為台灣冬季價值最高的水果。

只是這綠色奇蹟背後,原本必須依賴農藥調節花季,但近年有了「友善催花」,高雄農改場研究員賴榮茂以獨創的「高醣種植法」,既不需要用藥劑催花,又能花開滿枝頭,農民實證,「根本不必用藥」。從佳冬、南州一直推廣到六龜,「高醣種植法」已經證明適用於南洋粉紅種與大果種,未來還將在枋寮等地試行黑糖芭比及泰國種蓮霧。

賴榮茂認為,農民用藥劑催花已經有三、四十年的歷史,一時無法全面改變,但「實例會說話」,他相信愈來愈多果農會因為看到「高醣種植法」的成效,而放棄農藥催花的習慣。

高醣栽培法的蓮霧,果實豐滿數量多。(照片提供/陳呈祥)

蓮霧從「春花夏果」變成「秋花冬果」,斷根、遮光、浸水都是手段

根據連橫在《台灣通史》中的描述,蓮霧是「初春開白花……夏時盛出。」為什麼夏果如今變成冬果?

賴榮茂分析,台灣夏天水果盛產、種類眾多,蓮霧在夏天「搶眼球」不易,果價也不太好。為了調整產季,農民將蓮霧原本的「立春花」一路往前提早為「冬至花」、「白露花」以及近年的「立秋花」,也就是從「春花夏果」變成「冬花春果」和「秋花冬果」,再加上品種愈來愈多元,如今台灣蓮霧幾乎一年四季都有生產。

不過要改變自然的規則,需要非常手段,農民過往使用的方法是斷根、浸水、環刻、強剪等多重操作,讓果樹感受到生存威脅,發揮傳宗接代的本能,也就是從「營養生長」轉為「生殖生長」,在不該開花的季節開花、進而結果,達到農民「調節產期」的目的。

浸水也是催花其中一招(圖片提供/賴榮茂)

賴榮茂補充,按照上述的作法,至多只能催到「白露花」,不過 1986 年的佩姬颱風意外將南部蓮霧園旁的竹林吹倒,大片竹葉覆蓋在蓮霧樹上,讓果樹抽梢的數量大減,果農將竹葉移除後,蓮霧居然開出了「立秋花」!

神奇的「遮光術」經農民口耳相傳,經過約五年光陰,果農都知道阻斷光線會減緩抽梢,讓碳水化合物累積在果樹,一旦有機會「重見光明」,蓮霧花也就應運而生,「罩黑網」就在 1991 年後成為果農通用的催花技。

蓋黑網為蓮霧調節產期(上下游資料照)

藥劑催花實屬違法,農民「不用不安心」

藥劑催花則是由「意外」衍生的習慣,賴榮茂回顧,1974 年左右,屏東內埔有農民將噴灑稻田剩餘的農藥順手噴在鄰田的蓮霧園中,導致蓮霧樹大量落葉、提早開花,而且開花時間整齊、花數也更多。幾十年下來,藥劑催花成為常態,即便已經用了其他手段調節產季,農民還是習慣「補一劑」,否則不安心。

斷水、遮光等「催花特技」多屬物理性介入,但藥劑催花是化學介入,對環境與農民健康都有很大的影響。農民多用殺蟲劑撲滅松或是陶斯松來催花,但藥劑濃度是平常殺蟲時的十倍之多,如此才「催得動」果樹開花。

不過撲滅松或陶斯松都不是「催花」藥劑,前者甚至不在蓮霧的推薦藥劑名單內,使用就是違法;而陶斯松也將於今 (2024)年全面禁用,果農勢必得與時俱進。

催花成功與否,醣分高低是關鍵

賴榮茂指出,其實蓮霧花不是「催」來的,而是培養來的,藥劑與其說是催花劑,其實更是農民的安慰劑,「噴藥都是噴心安而已」。

另外,7 至 9 月間催花的植株若覆蓋黑網,容易因為颱風來襲、黑網摩擦枝葉破壞開花的芽點,因此颱風前需先卸下黑網、之後再重新覆蓋。但農業缺工、果農年歲日長,這種體力活讓農友不堪負荷。

賴榮茂指出,果樹在 6 至 8 月間因為氣溫高、呼吸旺盛,因此會消耗較多的醣分,無法順利進入「生殖生長」,醣分高低是催花成功與否的關鍵。只要植株具有生長良好的葉片,再加上醣分累積足夠,自然能夠產期調節、成功開早花,但若植株的葉片稀疏,即便以慣用的手法催花,也不一定能成功。

賴榮茂因而研發「高醣栽培法」,一次解決蓮霧用藥違法、遮網費工兩大問題。

加強葉片培養不遮光也能開早花(照片提供/賴榮茂)

「高醣栽培法」不用藥、不覆網,花開滿枝頭

果樹一年會長六至七次新葉,每長一次,就稱為一次梢。目前產地有兩種果樹管理型態,一種是 3 月修剪果樹,在 8 月準備開花前,已經有三次梢,因為葉片多、光合作用效率高,因此容易累積醣分,有三次梢時,黑網可蓋可不蓋,端看葉片密度是否足夠。

另一種作法則是 5 月修剪,在一次梢時遮黑網,避免過度抽梢,待葉片長到 50、60 天左右、正是年輕力壯時再掀網,葉片一見光立刻進行光合作用,能製造高濃度醣分,供開花結果之用。

賴榮茂補充,三次梢的蓮霧品質較好,因為整體醣分累積平均,但因為葉片多、照顧時間長,農民需要付出更多心力;一次梢的照顧時間雖短,不過果品質量不及三次梢,且黑網覆/掀十分麻煩,「像去年來了三次颱風,農民簡直疲於奔命」。

對於三次梢種植法,賴榮茂表示,只要補充高磷肥,讓葉托肥大、葉基重疊,果樹整體的醣含量提高,待接近開花前,先修剪樹冠層,促進樹冠內短梢花芽萌動,不需任何藥劑,即可順利催花。

高醣栽培法開花位置立體均勻分布(照片提供/賴榮茂)

針對一次梢種植法,則需在清明前後進行輕剪(即小修剪),這時因為枝條細小,修剪容易,但卻能培養葉片進行光合作用,以累積醣分,因為這次的輕剪,使得 5 月底再作第二次修剪也不會太費工,如此樹上就有兩批葉片,之後催花時既有高濃度的醣分、又能催得早花。

賴榮茂表示,「高醣栽培法」從 2020 年起已經陸續在南州、高樹、佳冬、鹽埔等地進行不用藥的示範,六龜地區除了不用藥、也不覆網,成效非常良好。目前示範品種僅南洋種和大果種,未來將繼續在枋寮等地區示範泰國種及黑糖芭比的「高醣栽培法」,希望更多農民加入改變的行列。

高醣栽培法讓果梗粗壯、花苞健康(照片提供/賴榮茂)

果農:不用藥,花還是一樣開,蓮霧的價格更好

高樹蓮霧果農吳梅桂去年配合賴榮茂的實驗,果園中有十棵蓮霧樹使用高磷肥增加養分,掀網後不用撲滅松,依舊花開滿樹。兩相比較後發現,「其實我噴藥開的花,也沒有老師(沒噴藥)開得多」,吳梅桂說,未來再也不要噴催花藥了,「可以省一筆錢」。

六龜果農黃建鏜的蓮霧果園面積達兩公頃,他發現不覆網的果樹抵抗力更強,且不用藥劑催花,「花還是一樣來」。

林邊及佳冬果農陳呈祥配合賴榮茂的指導,幾年來陸續將合計約一公頃的蓮霧園改成「高醣栽培法」。陳呈祥表示,之前的管理方法,「有花有果就滿意了」,但現在消費者對品質要求更高,果農必須不斷求進步。

他跟著賴榮茂以樹勢累積高醣作為目標,果樹更能抗病、抗蟲,而且蓮霧的質量都變得更好。

陳呈祥指出,果樹開花有兩種機制,一是讓它產生危機感、一是讓它夠成熟,「高醣栽培法」屬於後者,如今不用藥、不覆網,一次梢大果種的管理更容易,「蓮霧的價格也更好」。

賴榮茂強調,「高醣栽培法」兼具農藥減半、友善生態、降低成本等諸多優點,「目前示範過的地區,農民都親眼看到實例,不得不信服」,只是農民用藥催花的習慣已經三、四十年,「不噴藥不安心」,要改變並不容易。不過高雄農改場仍會繼續推廣,促進蓮霧產業往健康的方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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