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農地千歲團,成為幸福千千歲!劉震鋐號召「青銀共農」,老農青農共耕 300 公頃雜糧

再貧脊的土地也能長出帶來幸福的莊稼!劉震鋐 15 年前返鄉成為青農,在學甲種植硬質玉米及黑豆,透過踏實耕耘得到鄉親信任,陸續承租老農無力種植的閒置農地,種植規模從 60 公頃成長為 300 公頃。

劉震鋐與妻子吳詩涵合作分工,劉震鋐專心生產,農夫娘吳詩涵則導入商業模式,成立品牌「幸福千千歲」,將黑豆做成黑豆茶、豆漿,賣入王品集團,並提供企業認養農地,進行生態調查、滿足企業的 ESG 需求,公司目前年收入突破千萬元。

近期劉震鋐成立「青銀共農雜糧合作社」,在老農信任的基礎上,引領從農青年學習,合作社代收代付、承擔所有現金流壓力,產出作物再由「幸福千千歲」販售,使得老農有收入、青農有地可種,讓農地保有活力。

劉震鋐(左)承租老農無力耕種的農田,並成立青銀共農雜糧合作社,讓閒置農地活化、農村再次有活力。(攝影/林怡均)

學甲農地先天不良,可種作物有限

劉震鋐是農三代,爺爺種過甘蔗、水稻及牛蒡,父親則從事農機代採收,總在大豆、玉米、高粱田裡輪轉。對於學甲農地,劉震鋐以「先天不良」形容,因為 1990 年代南部科學園區規劃、落成後,政府將水調撥給工業使用,學甲的農業用水便減少,「沒有水,能種的作物就很有限」。休耕政策出現,政府鼓勵種植硬質玉米、大豆等雜糧。

雜糧作物利潤低,返鄉之初,劉震鋐想改種利潤較高的作物,還自行掘井找水,將土壤、水送到台南區農業改良場檢驗,檢驗結果並不理想,土壤缺乏有機質、水的 EC 值極高,「農改場建議『千萬不要』用這些水澆灌」,他便回頭乖乖種雜糧。

劉震鋐分析,「國產雜糧的淨利比水稻還低」,大豆、玉米、小麥是畜牧及食品重要的原物料,但因為進口價格低廉,因此雜糧自給率非常低,過去國產雜糧只能仰賴政府收購,例如:硬質玉米都被中央畜產會收作飼料,既然單位面積收益低,想增加收入便須取得更多農地、擴大栽培面積。

老農漸漸種不動,但仍珍視農地、不輕易釋出

農村裡的閒置農地不少,因為農村工作機會少,多數農村青年都外流到大城市,農村裡僅剩老農。謝正忠便是典型的留守老農,年過花甲的他,育有四個子女,孩子們均離鄉工作,僅春節時能依家團聚,一整年裡,他絕大多數時間都是和妻子相互扶持生活。

原本,謝正忠種有 6.5 分地的小番茄,小番茄從栽培到採收都相當仰賴人工,隨著年歲漸長,他和妻子的手腳不再靈活,又因長時間維持特定姿勢作業,如彎腰除草及採果、搬肥料等負重工作,謝正忠慢慢直不起腰,妻子則積勞成疾、臥病在床。為照顧妻子,加上農業嚴重缺工,謝正忠只好將果園縮減至 0.7 分地,「我一個人勉強能應付,至少可以養家,也不會讓老客戶失望」,九成的農地因此閒置。

儘管老農種不動的土地越來越多,青農取得卻不易。劉震鋐直言,對老農來說,農地是祖先留下的珍貴資產,耕耘數十年甚至上百年,養活無數農村家庭,老農對農地的感情深厚,擔心出租會被糟蹋,或如過往的耕者有其田政策而失去農地,就算他是村裡少見的青農,老農也仍心存戒備,「長輩都在觀察我,是不是真心務農,有沒有好好對待農地」。

小地主大佃農政策上路後,青農才較有機會租地。劉震鋐先找「沒有務農、有農地」的地主,此類地主多為退休老師,一開始簽約時間僅半年,但地主看見他認真務農,加上劉震鋐將補助款如數交給地主,漸漸放心,續約時間也一次次拉長,原本觀望的鄉親們終於願意把土地租給他。

老農謝正忠觀察劉震鋐一段時間後,決定把農地通通租給他。(攝影/林怡均)

大面積才有利於操作農機,目標走向有機

比起小面積農地,大面積農地的管理相對粗放。劉震鋐表示,雜糧並不像水果顆顆計較,品質都是整體評估而來,因利潤低,必須靠農機耕作,才能提高效率、降低成本,零碎的小面積會使農機操作困難,「甚至無法轉彎」,租賃土地越多、越集中,越能整合耕作。

目前他所租賃的土地已達 300 公頃,其中七成為硬質玉米、三成為黑豆,劉震鋐解釋,中央畜產會有保價收購硬質玉米,如同水稻產業中的公糧保價收購,採收的硬質玉米「對農民來說是基本收入」;黑豆則是他要銷售的作物,品種為老農習慣的台南 3 號,以及高產、抗病的台南 11 號。

種植方面,劉震鋐採取「合理化施肥、用藥」。他直言,現實面來看,作物株數以萬起跳,動輒十萬、百萬,面臨的威脅包含秋行軍蟲、斜紋夜盜蛾,「巡田巡到死都不可能把蟲抓乾淨」,他會先使用捕蟲工具、設置隔離帶等物理性防治,萬一蟲害大爆發時,不得已才使用農藥,並拉長停藥期,出售前會抽樣送驗,確保符合用藥規範。

不過,劉震鋐仍希望最終可以走向有機栽培,他目前透過「務農 e 把抓」app詳細記錄每塊田的種植過程,並申請產銷履歷。他認為,從零售端來看,想打入大型通路,「產銷履歷已是基本門檻」,年輕一輩消費者也越來越重視食物的安全,減藥、環境友善、有機都是未來消費趨勢,他現在撥出部分土地嘗試「不用藥」的友善栽培。

雜糧利潤低,要靠農機降低生產成本,大面積農地整合才有利於農機操作。(攝影/林怡均)

吳詩涵將銷售撥亂反正,提供企業ESG方案增加收益

近百公頃的黑豆產量驚人,為滿足業務採購需求,2015 年,劉震鋐成立公司「幸福良食」,嘗試自售黑豆,但他形容當時「根本亂七八糟」,生產、銷售兩邊跑,完全忙不過來。所幸老天眷顧,成立公司的同一年,劉震鋐遇見了吳詩涵,兩人相戀 5 年後,2020 年結婚,兩人在田間拍婚紗照,劉震鋐更以曳引機迎親,霸氣地吸引全國目光。

劉震鋐是標準「庄腳囝仔」,吳詩涵是道地台北人、畢業於台大商研所,兩人的成長背景、專長不同,卻十分互補。銷售是吳詩涵的強項,她表示,若只賣原料,黑豆每分地收入約 2 萬元,就算發展加工品,頂多讓每分地收入提高至 5 萬元,與洋香瓜等精緻作物相比,利潤依然太薄。

吳詩涵認為,「必須要走品牌路線」,在農業部的輔導下,她以「幸福千千歲」為品牌名,凸顯自家黑豆是老農及青農攜手的成果。

考慮到學甲的住宿點少,自家農場人力只夠應付生產、不適合發展觀光,吳詩涵便與企業接軌,不僅讓產品成為年節採購伴手禮,更以一分地為單位,讓企業直接認養田區,第一個響應的公司是嘉興水泥,她將收成黑豆做成黑豆茶後,配送到茶水間,讓企業的例行性支出可以兼顧 ESG 需求,也讓每分地黑豆收入提高至 8 萬元。

ESG 包含環境保護及社會責任,吳詩涵坦言,「我收的費用並不低」,因為環境保護及社會責任都是抽象的概念,必須有可量化的數字成果,才能說服企業買單,因此她在田間放置棲架,委託生態公司調查、分析效益,有的企業如東生華製藥,認養田區後,將黑豆成品捐給在地團體、學校體育隊等,而近期農場正與逢甲大學合作,進行碳盤查,未來更有利於拓展客戶。

對於銷售,吳詩涵分析,在不同市集展售的效益低,產品鋪貨通路則有品管、庫存、時效及金流壓力,因此她選擇異業結合,例如:和加工廠「聯名」開發黑豆漿,自家農場單純提供原料,加工成品在全聯上架,利潤很低,但她將其視為免費的廣告。不僅上架超市,吳詩涵也看準不少女性會多喝豆漿來豐胸,因此找主打體驗的內衣店合作,讓來客在店裡喝。

農夫娘吳詩涵導入商業模式,將農地的生態價值量化,說服企業認養農地。(攝影/林怡均)

成立合作社爭取資源,造福老農及青農

「幸福良食」公司年營業額超過 1000 萬,2022 年,劉震鋐成立青銀共農雜糧合作社,現在合作社有 30 位成員,老農、青農各佔一半。

劉震鋐解釋,原本老農都是把農地租給他,但他漸漸發現不少青農都苦無農地可耕,即便有農地,累積耕種經驗要付出不少「學費」。於是他決定成立合作社來媒合雙方,合作社向老農支付地租、取得農地,並提供種子、肥料、農藥、農機給青農,使得農地可以活化,老農、青農都受益。

之所以在公司基礎上,再成立合作社。劉震鋐直言,公司行號歸經濟部管,成立合作社才能以共同名義、面積採購機器、爭取肥料補助,而這些補助均回饋給地主,地主覺得有利可圖,才更願意釋出農地,此外,公司和合作社分工明確,合作社負責生產,產出原料全由公司銷售。

《上下游》到訪當天,正巧郵差送信來,郵差透露又有閒置農地,詢問劉震鋐是否要承租,足見鄉里對他的信任。謝正忠更直言,過往下肥、用藥、採收時,他均到場觀看,每一次看完都更放心,不管成立公司還是合作社,他種不動的土地「都會租給劉震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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