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立春是二月四號,老農夫說最好的插秧時機是立春前後十天,於是一過完年,池上的農夫們又紛紛為大地再次舖上一片片綠色地毯,縱谷的田地彷彿一夜之間又充滿了生機,單單除了我那塊海岸山脈上的三分地以外…

一月底灑完育苗種子的我就一直在等待好時機想要把當初還沒有粗耕完的另一半田地整頓起來,無奈艷陽露臉的時間總不超過三天,往往黏土質的田地好不容易才曬得快要乾透開始變得又白又硬,隔天就因為寒流來襲下起又急又冰冷的雨,又讓田地積水而變得濕濘;而且過年後家家戶戶都忙著插秧,職業育苗場的苗一釋出可是不等人的,要是錯過了時間可是會面臨無秧可插的窘境。

所以那陣子即使我到處拜託,卻也很難再請到人幫忙用耕耘機工作整地。每天看著別人田裡一部部的耕耘機在工作著,巨大的引擎悶聲帶動著成串的螺旋刀片達兩三米寬,那刀片在放滿水的田裡翻攪起來,田土都被和成稀泥。雖然我是自己育苗,不用急著和別人搶秧,但是田地未整心裡就是不踏實,在詢問多方前輩的建議後,我決定要借台傳統的翻耘機(俗稱鐵牛)自己耕地。

一直到了二月中,播種後大約25天,我終於借到一台鐵牛,簡單的柴油引擎構造全身泛著鐵鏽,掛在兩顆鐵輪圈上,一副沙場老將的模樣。

老實說,第一次要操控這麼狂野的機器有點像小時候得到一台電動火車那樣得意忘形,不過這股短暫的興奮感馬上在手拿著啟動搖柄卻遲遲無法發動時徹底灰飛煙滅。我使盡吃奶力氣用力地搖轉企圖點燃那具老引擎,試了好幾次,轉得肌肉開始發痠,搖到氣喘吁吁汗都流了出來,一度以為今天的工作就要以這種毫無進展可言,充滿可笑、帶著羞辱的悲劇性收場之時,老引擎終於像是個迴光返照的病人般吐了口氣活了過來,冒出陣陣白煙後開始轟隆作響,當下的我是連忙緊催油門,死也不願讓它熄火了。

原本以為這樣羞辱的開場就到此為止,殊不知當我推著鐵牛以時速約1.5公里的龜速在馬路上往我的田地駛去時,所有經過的老阿公們都用著一種極為稀奇的眼光看著我,我在那瞬間彷彿感覺自己一絲不掛地在遊街,一輛白色吉普車迎面而來朝我按喇叭,一個滿嘴檳榔血盆大口的年輕人探出頭來對我大喊。「ㄟ~來我家除草~」的聲音嘯而過,打從我認識他以後,他每看到我一次就要叫我除草一次…

那時候我的臉已經笑僵了,除了傻笑我實在無言以對,短短的200公尺就像台東到花蓮那樣遙遠。我突然想起小說「神去村」裡的主角勇氣剛進到深山村莊裡的橋段,不禁心有戚戚,咬著牙把鐵牛來個大轉彎一口氣往山上駛去…

到了山上一切又歸於平靜,好多隻白色的紋蝶紛紛在田埂上飛舞,我因為再次感覺到安全而鬆了一口氣。那個下午陽光徐徐,我很順利地把剩下的田地粗耕完成,過程中雖偶有驚險,不過我確實地學習了如何駕馭那隻鐵牛。

接下來就等秧苗長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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