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屏東縣霧台鄉公所不久,在台24線(俗稱霧台公路)38.9K叉路取左向下坡,是前往大武部落的方向(約7.5公里)。大武部落位在屏東縣隘寮北溪河谷,位置隱密獨特,與世隔絕,宛若桃花源秘境。然而,五年前的莫拉克風災,讓通往大武部落的道路更加顛簸崎嶇、困難重重。

即使右側坡壁的綠色植被仍然尚未繁茂,處處可見裸露的山岩,因為順向坡勢的緣故,落石仍然持續坍落,隨時可能影響道路通暢。但是,大武部落的人們可是原稱Labuwan,意指善於狩獵與農耕的大聚落的勇士們,他們可從不輕言放棄!

想起當時的種種困難,大武部落村長彭玉花溫柔的眼睛仍閃爍著非比尋常的堅毅。她用再平靜不過的聲音描述莫拉克災後,回家的道路的險峻,但字字句句讓人膽戰心驚。

因為那時部落被政府劃為災後特定區域,依法所有居民必須遷入平地。為了回家,歸心似箭的族人們隱瞞公部門,挑選了一、兩位年輕人冒險溜回部落探勘。那時山路崩坍,吊橋斷裂,年輕人只能從峭壁上滑溜而下再溯溪而過,而河床上滿布淤積的砂石、沖刷而下的斷枝殘木以及殘礫碎瓦。

年輕人們說,當時整個部落宛若死城,臭氣熏天,堆滿了家畜的屍體。面對這樣悽慘的景況,他們抱首痛哭,卻更加堅定了想要回家的心。

大武部落村長彭玉花第一次返鄉,是在災後的半年,眼看歷經重重險阻,部落就在河的對岸之時,因為山上下起大雨,造成流籠斷裂,村長一家人無法渡河。她說,那種近在眼前卻不可得,有家門卻無法進入的恐懼,讓她深刻的體會到了椎心刺骨的失根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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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仁人橋通車前,大武部落對外聯繫得靠流籠或穿越河灘地,極為驚險。(圖 / 張簡于頌攝影)

我們只想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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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武部落村長彭玉花,是部落居民回鄉過程當中重要的推手與意見領袖。(圖 / 汪文豪攝影)

在其他部落為了遷村與否爭鬧不休,要求政府補助款項與安置的時候,彭玉花說,她什麼都不在乎也不想要,只有在心裏想,「到底哪時候我們才可以回家? 」。

部落當中當然不乏對於部落未來落腳之處的異聲,面對這樣的紛紛擾擾,大武部落自行成立了自救會,希望可以讓大家有自由表述意見的空間。

大武部落的想法很簡單:災後重建是「家務事」,是部落人應該主動積極參與的事情。因此,不期待也不依賴公部門或是非營利組織的力量,他們希望可以達成「自己的族人自己救」的願景,因此也向分布到全台各地的大武部落的族人們請求金援。

在回去與不回去的爭執當中,大武部落沒有和其他部落一樣,面臨分崩離析的主要原因,除了對原鄉土地熱烈的愛之外,要歸納於耆老的智慧。部落中的耆老認為,「不能在外頭決定部落事務,要決定至少也要回家決定,畢竟在山上後悔也會比在平地上來的好」。耆老的看法獲得大家認同與支持。

另外,耆老們也非常有遠見,在災難發生後,有外界捐款給部落,讓每戶可以分配4萬元。但耆老們立刻建議部落成立公款基金會,以作為日後重建的金庫,並只要求每戶隨喜捐納,不強迫金額。令人驚訝的是,靠著部落耆老們的號召力與團結力量,最後竟然籌措到了40萬元納入公共基金庫,作為重建之用。

不再只是「回家」 要重建心中嶄新的部落

災後,部落聯外的橋梁斷裂,交通成了大武部落回家之路最大的阻礙。

在去年底古仁人橋興建完成之前,部落中的人們依賴流籠以及河床便道當作聯外道路。所謂的河床便道,是利用水泥涵管鋪設在河床上用以疏通水流,再運來巨大的石頭鋪設其上,最後覆蓋上細碎的砂石。

然而,每到汛期,交通仍然是大武部落最頭痛的夢魘。終於,古仁人橋在大武部落居民、莫拉克颱風災後重建推動委員會以及各方民間團體的努力之下,五月底終於正式通車。

彭玉花表示,回家之路雖然不易,但是更不簡單的是,「因為接觸過了便利的生活樣貌,對於自己的部落的想像,開始有了更深一層的體悟」。回家不再只是「回家」這麼的單純,大武部落也想要靠自己的力量,讓部落成為族人們心中嶄新的大武部落。

古仁人橋的通行,終於讓大武部落對外的連結將更為迅速與便利,但是否就意味著部落外流人口就會回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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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仁人橋通車前,大武部落對外聯繫得靠流籠或穿越河灘地,極為驚險。(圖 / 張簡于頌攝影)

在原鄉的土地生根茁壯

莫拉克風災後開始關注與陪伴大武部落發展的屏東科技大學森林系副教授陳美惠,從去年開始,對大武部落的未來有更進一步計畫。透過和林務局屏東林管處的合作,陳美惠即將在大武部落和鄰近的阿禮部落進行「原鄉參與里山倡議及協同經營行動研究計畫」。

陳美惠表示,希望透過部落社區發展,使部落內部自發再生的能量,提升整體社區培力,讓部落的居民有權自主部落的事務並擁有能力察覺、解決部落問題,最重要的是激發部落居民的意識,促進部落參與及關注。

和許多原鄉部落一樣,大武部落過去也有青壯年人口外流的困境。然而因為莫拉克風災,反而點燃了一小群年輕人對於部落的關心,在重建過程中,年輕人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但是隨著大武部落重建步入穩定,部分年輕人為了生計,又得離開到外地打工。

小米產業重建信心

為了希望部落年輕人留下來,彭玉花和陳美惠都有共識認為,必須讓年輕人看見部落的發展潛力,讓他們有意願留在原鄉部落。因此,回到家之後的部落居民首要任務,除了重建之外,更需要找尋的就是希望與信心。小米產業,對於大武部落來說是喚起信心的第一步,因為小米並非外來種作物,而是莫拉克災前部落中賴以維生的經濟糧食。

大武部落第一年重新開墾的小米田屬於公共田,大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有民間的基金會認購,並且搭配網路銷售;第二年開始除了生產之外,也開始對外擴展通路。

大家也開始絞盡腦汁的想要做出屬於大武的部落特色產品,除了喚起凝聚力,也讓大家有工作與收入,所以婦女們開始成立各式各樣的工作室,製作以「小米」為形象的特色手工藝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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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武部落希望以小米產業找回部落信心,也讓年輕人回流。(圖 / 大武部落提供)

另外,為了因應氣候災變可能引發的緊急危難,大武部落集資在屏東長治百合園區附近買了一塊地,命名為「Labuwan原地」,打造屬於大武部落在山下的公共空間,也是凝聚旅居在外的族人情感所在地。

彭玉花說,這個空間包含了娛樂設施、托育服務(目前有數十位孩童)與老人送餐服務,內部亦貯存一個月的糧食以備不時之需,未來希望可以興建更多的設施。

大武部落的歸家之路在五年前就已經開啟了序章。五年後,隨著公路的修繕、吊橋的興建,大武部落的交通狀況再也不會是部落居民們的生命威脅。大武部落堅強的生命力源自部落居民們對於家園深厚的愛,他們不畏險阻、不害怕困難,一磚一瓦重建起自己的家,這就是Labuwan的毅力,Labuwan的勇士精神。

在北隘寮溪的河谷,大武部落被發現或是不被發現,存在或是不存在,它依然在那,永遠在那,在每一位大武部落的村民心中、血液中、靈魂中恆存家鄉的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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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武部落居民攜手團結,莫拉克災後不只要回家,還希望攜手重建新部落。(圖 / 張簡于頌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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