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女同性戀圈子裡,有著T、婆之分,T者打扮較中性、陽剛,婆者較陰柔,不過這只是從外表來看,但是位在宜蘭「土拉客」實驗農家園的吳紹文和蔡晏霖,一開始先在大庭廣眾下「撲倒」對方的,可是穿著較女人味的蔡晏霖。愛,不但使她坦然出櫃,也讓她生活的更自在、更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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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紹文和蔡晏霖在吳紹文競選車前合影(攝影/郭琇真)

愛的坦然 拉住的手放不開

其實,蔡晏霖初次看到吳紹文時,「只覺得他一臉衰樣、烏雲罩頂。」

兩人第一次見面是在新竹的交通大學,2011年10月美國「社區支持農業」重要推手伊利莎白韓德森(Elizabeth Henderson)來台分享,當時蔡晏霖是交大人文社會學系助理教授,席間擔任伊莉莎白翻譯官,吳紹文則以《上下游》公民記者身分參與會議,會末吳紹文舉手提問:「社群協力支持農業是否有同志社群的可能性?」立馬在蔡晏霖心中貼上「同志」、「怎麼有人看起來這麼衰」的問號。

「誰叫他當時看起來一臉陰沈。」蔡晏霖笑說。後來才知道彼時吳紹文在南部協助八八風災災後重建的工作,還處於一段惡劣的感情關係,「當然無精打采啊!」

沒想到過了10個月,兩人再度相遇,由於初次見面時,吳紹文對蔡晏霖便頗有好感,當吳在報名表單看到蔡也參與非常開心,營隊過程不斷主動接近她。兩人朝夕相處13天,當那一晚大會舞結束,主持人請參與學員擁抱身邊夥伴,沒想到蔡晏霖一把抱住吳紹文許久,眾人放手仍沒放開,讓吳害羞不已,「其實我當時只是想告訴他:『回去我會想念你』。」蔡晏霖說。

吳紹文當晚回到宿舍便傳簡訊告白,蔡晏霖允諾,兩人便決定在一起,「其實過去的我一直和男性交往,但在異性戀關係裡我總是卡住,尤其是性別分工這件事,像男方家長來訪,總會傳授我男友愛吃的家常菜,我當然可以體會父母的愛心,但那種被不假思索的定位與分工,不是我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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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郭琇真

同志伴侶務農 實踐家庭平權

「和紹文交往後,我很自在,家務勞動乃至於務農的分工都必須攤開來共同討論,不能因為親密關係而打迷糊仗。其實這不僅是我們會面臨的問題,事實上台灣大部份的家庭都是隱而不談,而我們是一群女人共組家庭,希望有意識地藉此反思傳統男女性別角色分工的框架,討論和實踐因此更有彈性。」

幸運的是,兩人的同志身分並沒有受到父母反對,吳紹文的母親僅要求吳不准代表團體或在媒體上談論同志議題,而蔡晏霖的出櫃則是全然被父、母親所接受,「只是偶爾外婆會碎念,還會說怎麼不找帥一點、做公務員的。」

吳紹文後來在2014年搬到宜蘭和蔡晏霖同住,同時將創辦「土拉客」的2位同志友人也一起拉到宜蘭,組成共耕、共食、共居的實驗性家庭農場,一邊務農、一邊實踐多元家庭追求的平等、自由理想,如今初期參與組織的夥伴楊淑華和陳怡如紛紛返鄉和奶奶、同志伴侶務農,朝理想邁進。

蔡晏霖在加入土拉客一起務農前,曾經做過幫農。她2009年回宜蘭定居便投入大宅院友善耕作市集,一度還當上主委,當時家裡也有2分地委由市集認識的女農幫忙代耕,時不時便會到田裡幫忙,她笑說,「剛開始接觸種稻時,還曾一度把一盤盤的秧苗當成是地景藝術,非常好笑。」

初期土拉客只種8分地的水稻,收入並不足以支撐一個4人家庭,蔡晏霖教職的薪水便成了穩定家庭財務的要角,後來水稻種植面積擴增到1甲半,同時還有菜園和豆田,由吳紹文和土拉客成員楊淑華全職務農,陳怡如與蔡晏霖則半文半農。三年來除每週往返新竹和宜蘭兩地,晏霖還與合夥人吳亭樺共同維持半公益性質的獨立空間松園小屋,讓各種非主流議題在宜蘭有發聲機會。

轉至家庭內,家庭事務的所有工作也必須攤開來一一分工,他們甚至還一度訂定一週一天的共同工作日,在那天4人須一起家務勞動,這是土拉客實踐家庭平權的方法。蔡晏霖說,傳統農村家庭的家務勞動與加工等比較瑣碎的農事多由女性承擔,它們往往不被視為正式工作與收入,造成經濟與象徵意義上的雙重暴力,也間接促成女人出走或拒絕嫁入農村、返鄉農青找不到伴侶等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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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拉客時期,他們一起包米、挑黃豆、分擔家務、共同分享自己種的蔬菜,養著兩隻喜歡跑到屋外冒險的橘貓(攝影/林慧貞)

蔡晏霖:農民成主體 農村才會活化

從農夫市集經營者轉為實際務農者後,蔡晏霖深刻體會到,「農業與農村凋零的問題唯有農民自己成為獨力改變的主體,才能讓整個三農困境有重建、再生的可能。」

「台灣農村就好像是慣行田裡的土壤一樣,先是被過量榨取養分後又施以外來肥份,種種補助就像單一大量的化肥,目的只求作物速效生長,卻無助於土壤中微生物與整體生態的多元與活力。一旦外部資源停止投入,改變就跟著停擺,農村體質依然貧弱衰敗。」

這些年來宜蘭這裡聚集了許多自願改變的小農,無論是合力行銷農產,或是有老農開始和青農互動,傳承農耕技術,蔡晏霖深深認為,這些自主的改變才能讓農村與農業活化起來。

參選立委撞擊生活 互相承擔照顧

撇除務農外,去年8月吳紹文和蔡晏霖兩人的生活裡還撞進了「政治事務」。當時綠黨社會民主黨聯盟徵召吳紹文競選宜蘭縣區域立委,幾經思考討論後,吳紹文決定參選,「我看著參選的仲介大搖大擺吆喝千人上街反對農舍修法,還將近年新農進來宜蘭耕田,誣陷成『新農搶地』,此時若再沒有人站出來參選、反制,堅守農地農用價值的聲音就會在大選被埋沒。」

面對吳紹文的參選,蔡晏霖始終支持,只是競選工作的快速超展開,也把土拉客農家的物理與社會空間全部打開,「選舉前兩個月,還沒競選總部可用時,家裡每天人來人往,在此吃住,也沒人有力氣分擔維持的工作。」

再加上紹文答應母親不可公開談論同志身分,因此這次參選不像其他綠社盟夥伴是出櫃參選。為了避免同志身份被攻擊,身為吳紹文的伴侶,蔡晏霖名義上既不是擬定大方向的無給職顧問,也不是負責執行的有給職競選團隊,更不能是檯面上的「候選人配偶」,實際上卻得扛下顧問與競選團隊無法分擔的事務。加上競選過程太忙太快,兩人始終無法好好攤開討論,晏霖因此生氣了,當時的紹文卻無法體諒。

兩人的爭執直到選舉後半段才逐漸緩解。有趣的是,蔡晏霖雖會抱怨默默承擔許多競選事務,但像吳紹文有時跑競選行程累到回家倒頭就睡,「沒想到醒來一看,原本只寫了100字的鹹粥車日記竟擴增到1000字,頓時覺得好貼心,她就是這樣一直保護著我,和她在一起,我覺得很安全。」

蔡晏霖則直白的說,「我是個學者,喜歡理論性思考,和紹文在一起,她衝組的個性補足我的行動力,讓我們能在生活中,實踐對自由與平等的追求。因為有他,讓我活得更像理想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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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郭琇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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