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食育推進勢在必行,立委姚文智、陳曼麗分別提出《食農教育法》、《食農教育基本法》兩套草案,行政院農委會版本草案也在研擬階段,但各界對於「食育」這個名詞,仍然存在許多歧義。

「難道讓學生種菜就是食農教育嗎?」「食育是單純的營養教育嗎?」「家政課程是否就是食育課?」「食農教育會不會是環境教育的一環?」中部食農教育推動聯盟昨(25)日舉辦食育論壇,邀請食育推進公民團體與友善耕作農友分享食育推廣經驗,並進一步「定義」食農教育。

董時叡:食農教育是一種強調『親手做』的體驗教育

「食農教育並不是全新的概念。」台灣農業推廣學會理事長董時叡指出,其實台灣很多人都在做,只是都把農事體驗、飲食教育分開進行,雖然地方許多團體都有在努力,「但力量還不夠!見樹不見林!」

董時叡表示,得靠中央制定《食育基本法》,建立明確權責制度,「才能進一步整合,讓『食育』見樹也見林。」但在立法之前,必須先定義「食農教育」。

「食農教育是一種強調『親手做』的體驗教育。」董時叡率先定義,食育學習者透過親自參與完整的農事生產、處理、烹調,發展出簡單的耕食能力,進而培養學習者了解食物來源、增進食物選擇能力、並養成健康飲食習慣。

「食農教育不是灌輸知識性內容的過程。」旗美社區大學校長張正揚更表示,食育是透過實作、共耕、共食等集體行為,激發對食物的感知、情感記憶,而不是單純記誦食材從從何而來、食材的味道、料理由誰烹調等靜態知識。

「食育不能僅停留在認知,還要變成技能」觀樹教育基金會主任江進富更進一步表示,「食農教育其實就是環境教育,因為食農與碳排放、氣候變遷等環境議題相關。」食育學習者會學到食農相關的必要資訊;進而認同某些友善環境的食農概念;最後學會思考如何解決食農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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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老師解說如何選擇優生稻株當種源(圖片提供/菁寮國小)

食育是一個教學活動?一門課?還是一個計劃?

「食育是全民教育,也是終生教育。」江進富表示,因此食育必須隨著不同階段的學習特性、需求而調整,「煮菜、種菜、看電影、讀繪本、逛市場、參觀農場都可能是食育」,但要知道「食育要教什麼」。

主婦聯盟環境保護基金會副董事長鄭秀娟指出,學前、中小學兒童要建立食材感知;高中職學生需學習營養學、低碳飲食等食農知識;大學生、上班族則要培養自煮能力。當個人具備食農能力後,家庭、社區等群體就會出現幸福餐桌、可食地景。

「食育是一個教學活動?一門課?還是一個計劃?」董時叡表示,食育可以分為學校教學型、學校教育支援型、社區組織型三大執行方向,而最基本的單位就是單一教學活動,必須根據既定教學目標,規劃內容以達到教學目的。

「現在食農教育大家都覺得很重要,要培養認識有機友善的消費者,必須從小啓蒙。」主婦聯盟環境保護基金會台中分會會長張明純表示,也因此,小學老師被賦予很多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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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婦聯盟環境保護基金會張明純(右三)建議學校能從環境教育、戶外教學推動食育(圖片來源:張明純)

正規教育體系怎麼做食育?

但當食農教育要進入正規校園體系時,阻礙接連浮現:以小學來說,北市小田園計劃到了第二年,多間學校就因為「沒有老師教,根本做不下去」直喊退出;到了肩負升學壓力的國、高中,阻力更是明顯,不僅師資是問題,就連將食育排入課程都難以做到。

與會討論「是否有可能請農友來當食農老師」,與會者表示,很多農友一輩子都沒有想過能進校園當老師,「他們都很樂意協助。」江進富也建議,「未來推食育法先不要從認證作為思考出發點。」認證與教學品質不一定成正比,雖然政府想鼓勵認證人員,但全部往認證走,會有問題。

然而,協助台中市大同國小推動食農教育的大同國.小花園成員馮雅蕾表示,團隊實際帶領學生體驗有機廢棄物如何化做堆肥、回歸土地,提供作物養分,最後又供人食用的零廢棄循環過程。「但團隊角色難被學校承認,導致難取得經費、資源。」馮雅蕾直言,加上校內各方想法不一,阻力更多。

至於「究竟要不要將食育納入課綱」,六年前開始推動食農教育、帶孩子們走進田裡的苗栗縣城中國小主任康以琳直言,如果真的把食育納入課綱,老師壓力真的會很大,「因為食育教案要隨著學生狀況、需求調整。」但或許107課綱(註)能有操作空間,「107課綱有校訂課程,比較有彈性。」

此外,康以琳也指出,學校體系常要求「量化成果」,但食農教育真的很難量化檢核,「大人還能填個問卷,但小朋友根本沒辦法。」從事食農教育之後,可以發現學生不僅更親近土地,也能與同伴合作完成工作,「但這些都是質化的觀察,沒辦法量化。」

明德國、高中結合科展 量化作記錄

兩年前開始推動食育的台中市明德高中組長黃稜洋也表示,國、高中最難推動的原因在於「時間有限、校地有限」。

目前明德國、高中部的學生在一、二年級時會有社團課,每學期的社團課有實作、食育講座課程各八小時;而在實作課時,學生必須種植葉菜、五穀根莖,並在期末採收,讓學生品嘗自己親手栽種的農產。

為了讓有升學壓力的學校能有「量化」的成果,黃稜洋表示,學校老師可以透過指導學生栽種作物,進而完成科展專題。

黃稜洋分享,之前學校師生就曾嘗試過將耕地分為三塊:一塊土地施以改良土壤、有機肥;一塊土地施以改良土壤、化肥;一塊土地以原土壤耕作,也不施肥料。以不同方式耕種,並讓學生觀察作物生長情形

「為了要觀察,學生不只課堂時間要去研究,課餘時間也要去記錄」黃稜洋表示,這不僅不會讓學生產生「現在不是食育課時間,所以不用去看作物」的想法,學生仔細記錄、觀察還能拿到科展獎項,學校、家長也看得到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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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中市明德高級中學組長黃稜洋分享國、高中將食育結合科展推動(攝影:賴郁薇)

食育立法沒有時間表,學校能怎麼做?

各級學校、地方食育推進團體企圖以各種方式將食育帶入校園,卻頻頻受阻,一直等待中央制定一套完整的《食育基本法》。

但目前《食育法》草案版本都傾向將主責機關訂在農委會,但食育推進工作主要由教育部負責,記者提問,「主責機關訂在農委會,校園就一定動得起來嗎?」立委陳曼麗表示,只要《食育法》通過,相關制度建立完備,教育單位沒理由不動起來。

陳曼麗表示,陳版《食育基本法》已經一讀通過,要待行政院版公布,才能進一步整合;不過農委會輔導處處長張致盛表示,農委會還在努力研擬,「但立法不能急!」必須訂得周延,才能維持法的安定性,因此很難定出時間表。

「由上而下推動食育會有很多問題。」張明純直言,雖然錢到位了,但人都還沒到位,因此小田園計劃出現許多以水管、保利龍作為耕地的生化菜園,「學校到底準備好了沒?」

食育立法時間表難定,張明純也建議,在《食育法》通過前,各級學校或許也能考慮能透過戶外教學、環境教育等方式,帶入食農概念,「戶外教學不一定要去遊樂園,或許可以帶孩子們去農場。」

張瑋琦:該思考如何修正前例、納入食育概念

身為食育推動者,新竹教育大學副教授張瑋琦建議,討論應該跳脫「是否要建立認證」、「是否要納入課綱」、「是否要另開一堂課」等「是非題式討論」。

「誰說一定要新開一堂『食育課』?」張瑋琦表示,新開課當然會牽扯到老師壓力、授課時數壓力等問題,「但食育可以從現有制度延伸而來。」比方現有的環境教育、健教課程,只要稍微延伸,也能納入食農教育概念。

張瑋琦更進一步解釋,以健教來說,傳統健教課程可能會教營養學、食物金字塔,「但不能只教學生每天都要吃蔬果,而應該介紹當季當令蔬果等食育概念」;至於環教時數,其實也能將食育納入其中,畢竟環境也與食育有關,「若校方有在做食育課程,也能算作環教時數。」

「其實台灣都有很多的前例可以參考了。」張瑋琦表示,以環教認證、時數來說,這幾年推動下來或多或少都有需要修正的地方,台灣現在要推動食育,其實可以參考這些既有做法,再進一步修正、延伸。「不能因為不好就全盤拋棄,否則台灣永遠要從零開始摸索。」

註:「107課綱」是107學年度要上路的課綱,將十二年國民基本教育課程類型區分為「部定課程」與「校訂課程」,部訂專業領域課程;校訂彈性學習課程;高中須以發展特色,增加4到8學分「校訂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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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則回應

  1. 有些好事,民間慢慢推動成型會很好,但是政府介入以後,利益衝突的或是只想營利的,甚至居心不良要詐騙的都攪和進來,讓原本立意良善的事全變質了。實在不妥。時下的食安、醫療、教育、環保都存在這個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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