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週前,正在籌備開幕的蘋果直營店台北101門市,張起了一個長達75公尺的剪紙作品。這件以大樹為主視覺的作品叫做「有閒來坐」,是由藝術家楊士毅操刀設計。留著一頭長髮和絡腮鬍的他,2007年申請雲門舞集的流浪者計畫,隻身前往陝西學剪紙,今年剛好是他接觸剪紙的第十年。

蘋果台北直營店展示的「有閒來坐」剪紙作品(攝影/汪德範)
蘋果台北直營店展示的「有閒來坐」剪紙作品(攝影/汪德範)

一朵花一片葉,剪紙重現植物感動

「我不是真的想學剪紙,」楊士毅回想當初報名流浪者計畫,只是好奇黃土高原這個困苦的環境,是如何孕育出像是剪花娘子庫淑蘭那樣充滿喜悅和溫暖的作品。實際到了陝西,他發現自己缺乏當地婦女剪紙時展現的單純,因此他說服自己放慢腳步,調整創作的態度,而這一慢,就等了7年。

雖然起步比較晚,楊士毅在2013年開始拿起剪刀創作,他踏著篤定的步伐前進,陸續交出「鳳凰的祝福」、「伯公的祝福」、「家」等精彩作品,獲得大眾的好評。在這些作品裡,都有樹、花和動物的蹤跡。

他說他想把這樣的自然元素帶進都市,讓生活在都市的人有機會被剪紙中的花朵或葉片感動,記得自己是生活在大自然這片土地裡。「大自然給了我很多啟發跟教導,我少遇見一朵花或一片葉子,我現在可能就不是這樣了,」講完他露出感激的神情。

楊士毅口中的啟發跟教導,是他從植物生長的狀態產生的反省和認同。他說花朵不受他人影響,沒人指導,只是按照自己的節奏成長,他說花「只是全心全意的成長它自己,讓自己成為該有的樣子」這點令他佩服又羨慕;樹則是在成長時創造空間讓鳥和人休憩,滋養了別人。而且每當走到一棵樹下,他覺得自己被愛。

圖片提供/楊士毅
圖片提供/楊士毅

雲林下寮長大,感受農村生命

這些觀察跟感受,有部分來自於楊士毅小時候在雲林下寮農村的生活經驗。談到農村生活,他眼神突然一亮:「在農村你會一直感覺到生命,因為它一年四季就一直在長大,四季不同的樣貌,就會感覺生命一直在發生。」

而且在農村,還可以跟動物做朋友,楊士毅有個水牛朋友,他會坐在水牛的背上、躺在肚子上休息,離開農村後,他仍特別想念玩在一起的水牛朋友。不過,楊士毅童年生活的農村,因為勞力人口外流,現在已不像過去生氣蓬勃。面對一系列問題,他覺得根本在於大眾對從事農業的人,乃至勞動者缺乏尊重。

楊士毅說:「我希望社會多一點尊重,我們的社會有百分之九十是由勞動者組成的,」但是從教育小孩開始,家長就把百分之九十看作是負面的,要求小孩必須要朝百分之十發展。假使小孩無法進到百分之十,他便會帶著自我否定進到百分之九十,不認同自己身處的產業和自己的價值,「這樣社會怎麼會有自信」他說。

汪德範攝影 (5)
(攝影/汪德範)

大樹下的快樂就是幸福

儘管他對問題有著深刻的批判,但在創作時卻刻意消除銳利的鋒芒。剪紙作品裡的人跟動物在大樹下看起來都很快樂,楊士毅把這個狀態視為幸福。「其實我背後也有很嚴苛的東西,只是我們現代人不愛說教,而且我沒有資格。我是個很平凡渺小的人,只好去想怎麼讓人自己反省」他說。

因此他嘗試用溫和的方式創造反省,讓看的人去思考快樂、思考幸福是什麼。他說「當你明白、當你自己因為反省,因為省思而浮現一句話和道理,那會很持久。所以我的創作我總是在想怎麼讓那句話在每個人心裡生出來」。

楊士毅也開剪紙課。他說這堂課的目的不是為了傳承剪紙技藝,而是希望讓大家停下來想一想,為了什麼動手做事,「希望最後大家是聽見自己的心願,好好去做,」剪紙是個工具。

昨天(1日)門市正式開幕,楊士毅的作品也功成身退。雖然看不見這次的作品,但剪紙上的人物已經躍入手機裡,讓手機用戶可以透過貼圖,傳遞快樂的氛圍。

(本文為財團法人建蓁環境教育基金會專案贊助 人事經費,但完全不干預新聞選題與採訪寫作,確保新聞獨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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