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畫,不就是要介入社會?」喜歡躲在書本後頭,只露出一雙眼睛的Kokai,講起創作理念,聲調突然拉得老高,莫名理直氣壯了起來,不過她筆下的石虎,終究抵不過無數開發案和路殺,在未來世界中缺席。為避免走入那樣了無生機的晦暗中,今年她與「路殺社」合作,將專業的科普知識編織進故事裡頭,轉化為有趣的日常對話,希望讀者瞭解和支持路殺調查,轉化為生物保育力量,最好讓自己幽默的末世寓言,永遠只是笑話就好。

職業漫畫生涯 九年前就與石虎結緣

從單純以石虎當畫作主角、殯葬場開發揭露石虎瀕危處境、再到標本製作和路殺相關知識的融入,Kokai說她的職業漫畫家生涯,從九年前就與石虎解下不解之緣。在石虎議題尚未社會大眾被注意到的2009年,剛完成學業的她,在誤打誤撞下加入了中研院發起的CCC團隊,人生首個漫畫提案,就是以石虎當主角。

「理由喔?沒什麼理由,單純覺得可愛,以為那是貓。」在Kokai眼裡,數量僅剩600隻不到的石虎,僅是因為身上顯眼的紋路而雀屏中選,成為搞笑漫畫裡咄咄逼人的可愛角色;然而作品裡的一段小故事,卻埋下日後創作逐漸朝現實靠攏的因子。

「在博物館裡,保育類動物全都只剩骨架能展示,但這樣效果很差,人類只好開發絕種生物的機器人,讓機械動物自己介紹自己的生態和特性,門票才可以賣得好。」

短短三格的劇情,當時並未引來太大關注,卻在2014年轉瞬成為一連串抗爭事件的火種。

2014年苗栗縣三大開發案 著眼坡地開發 將嚴重影響石虎生態

事件起因於苗栗縣內的三大開發案,首先是為了紓緩三義木雕街塞車問題興起的台13線銅鑼三義外環道案,接著是裕隆汽車三義廠的擴建案;最後點燃燎原之火的,則是苗栗縣政府引用促參條例裡的BOO模式,鼓勵民間業者提供私有地來投資、興建、營運,並擁有所有權的「後龍鎮福祿壽殯葬園」開發案。上述三者皆打算開發苗栗丘陵山坡地帶,將嚴重破壞石虎棲地,使得已瀕臨絕種的石虎處境更加危急。

短篇漫畫「石虎的噩夢」引數十萬轉載 第一次覺得漫畫可以影響社會

Kokai說,當時的開發案引起不少環評程序上的爭議,於是她著手畫了短篇漫畫「石虎的惡夢」。畫作中石虎的家無端遭鑽頭強行貫穿、挾帶刺眼燈光的轎車疾駛而過、更成為骨灰的放置處。一向安分守己過活、從不抱怨,講話還很有禮貌的石虎,突然就得面臨絕種,噩夢即將成為現實。

該篇漫畫成為苗栗縣開發案的懶人包之一,也是大眾認識石虎議題的入門磚。在短短幾天內就有數十萬次的轉載,這讓一向藏身在漫畫背後的Kokai感到驚訝,「第一次覺得漫畫對社會有特別的用處」。她發覺創作就是軟訴求的展現,能跨越黨派和不同領域,讓大眾對特定議題揉入自身關注。

陸陸續續在作品裡加入社會議題和時事梗,首篇石虎作品也入圍日本漫畫巨頭講談社舉辦的「國際新人漫畫賞」,給了Kokai不少信心,但生活依然不好過。「很多職業漫畫家月薪都22K吧,如果這算是職業的話。」Kokai說他創作的歷程,就是不斷在家裡來回跺步,或是一個人縮在深夜的速食餐廳角落敲著鍵盤,「以時間換取空間」。短短一頁的畫作,要消化相關主題的專業知識,融入分鏡腳本內容,再配合生動的對話方框,兩三天不眠不休的結果,換來一頁一千多元的稿費。

攝影/林德恩

與路殺社合作推廣路殺科普知識 今年推出六回「搶救絕種大作戰」

再窮志氣不能窮,Kokai還將花費數萬元自費出版的石虎漫畫單行本賣了一部分給回收業者。「不想它佔空間」,她聽來有點氣餒,但這是為了給下一次的創作留點空間進駐。因此從去年開始,為了配合CCC雜誌的復刊,她又與「路殺社」合作,從學習相關背景和知識開始,總算在一月一日當天推出一系列的「搶救絕種大作戰」,內容將橫跨石虎、領角鴞、穿山甲和水獺等物種,分別以不同主題串出整體故事,並一路連載至年中。

Kokai解釋,就像吃多了人類垃圾而過胖的領角鴞、被當成中藥藥引的穿山甲,和其他遭到遊蕩貓狗攻擊的野生動物的例子,都會透過簡單的故事來傳達保育意念。

路殺社長林德恩:漫畫成推廣多元媒介 參與路殺人數資料皆暴增

首次和漫畫家合作,路殺社社長林德恩表示,路殺事件的紀錄本就是著重公民參與的科學計畫,因此透過與漫畫的結合,就是希望能跨出同溫層,讓更多的年輕人知道「路殺」是什麼,進而付出行動實際參與。像「搶救絕種大作戰」第一頁中,就把撿拾標本的SOP畫在裡頭,讓漫畫成為推廣科普知識最好的方式。

此外,林德恩也強調,像舞台劇、動畫、甚至漫畫這類多元的合作,讓去年參與路殺的人數和資料量都暴增,就努力量(指調查方法與投入調查的資源,如人力、時間等)來計算,人次增加40%、資料量多了80%、標本也增加了40%,等於是路殺社的一次集體躍進。

搶救絕種大作戰從現在開始 Kokai:做與不做 你有得選

以關注石虎的方式走入社會,Kokai的搞笑創作「搶救絕種大作戰」,卻給了一個令人意外的灰暗結局:不論未來做了什麼,石虎最終還是滅絕了。從給予希望到抹滅一切可能,她解釋,「那是為了給現在的人一種懸念吧,就像電影魔鬼終結者那樣,不想走到毀滅的處境,那就要從現在開始努力。」

在攘往熙來的人群中,突然打開雜誌,指著漫畫一角小小聲地總括自己的創作。「也許在這個宇宙中,你只是個魯蛇窮宅,但在另一個世界中,你卻可以是保育有成的肥宅。」至少,做與不做,是有得選的,Kokai如此說道。

Kokai(攝影/孔德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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