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促進國人口腔健康,衛福部六月召開食品衛生安全與營養諮詢會議,研擬開放氟化鉀、氟化鈉食鹽於學校營養午餐使用,藉此降低國人齲齒(即蛀牙)盛行率。

與會專家多持贊成意見,但不少委員認為,氟鹽政策應尊重民眾選擇意志,要讓學生和家長有知情和選擇的權利。同時,由於過量攝取氟化物,可能增加骨折風險、對智力產生不良影響,委員也強調使用規範上不可不慎,應避免氟過量問題,例如提醒民眾:食用氟鹽後盡量避免食用其他含氟量較高的食物(例如茶葉)或停止使用氟錠,以及建立尿液氟化物監測系統,藉此計算人體氟化物的暴露總量。

衛生福利部心理及口腔健康司表示,國內開放添加在食鹽中的氟化物濃度較國外低、氟離子限量在200ppm以下,是否開放氟鹽使用於營養午餐還需和教育部討論,實施前會先取得學校、膳食廠商及家長的三方協議,並非強制實施。

孩童牙齒健康為各界關注焦點(攝影/alittle)

國內孩童蛀牙高於全球值  研擬營養午餐使用含氟食鹽

為了有效改善孩童蛀牙率,衛福部日前開會決議放寬氟鹽標示及限制,已修正氟化鉀、氟化鈉添加於食鹽中的相關規範,包含移除「限使用於家庭用鹽」、「限用於重量1,000克以下,具完整包裝之家庭用食鹽」等限制,近期將會公告預告,以利後續學校營養午餐業者規劃使用。(註)

衛生福利部心理及口腔健康司(簡稱「心口司」)六科王科長表示,國內12歲以下兒童平均有2.5顆蛀牙或因蛀牙而拔除、填補的牙齒,高於全球平均值1.67顆,不僅影響生活品質,對健保支出也是一大負擔,有鑑於世界衛生組織 (WHO)建議,食鹽添加微量氟化物 (200-250ppm)可大幅降低蛀牙發生率,因此過去衛福部積極推動兒童塗氟、國小學童使用含氟漱口水及大臼齒窩溝封填,以及規劃開放市售食鹽添加氟化物供民眾選購,以全面預防蛀牙的發生。

然而目前外食人口眾多,氟鹽僅限家庭用,難以彰顯防齲成效,加上評估氟鹽自105年實施上市後,迄今未接獲不良反應,因此心口司希望擴大氟鹽適用對象,第一步即研擬規劃全國公私立國小、國中及高中等供應午餐之團膳廠商或學校餐廳,可選購氟鹽來烹飪。

王科長指出,「現在氟鹽要自己買、也只限家庭用,希望可以(讓氟鹽)再普遍一點推廣,瑞士、牙買加和法國都有開放學校使用氟鹽。(台灣)可能比照碘鹽模式,就是營養午餐使用的鹽巴有加氟和碘。」但是他也解釋,目前尚未正式公告,還要先待衛福部和教育部進一步溝通,以及取得家長、校方和團膳業者三方同意才可能正式實施在校園。

氟過量有風險  專家強調要讓家長有知情和選擇權利

根據國家環境毒物研究中心研究顯示,少量的氟化物可以避免齲齒,但高劑量卻會傷害健康,例如產生牙齒外觀的變化如「氟牙症」(牙面會形成小白斑點或褐色斑點)、提高骨折風險、降低生育率等副作用,因此無論成人或孩童,對氟化物的暴露劑量都須謹慎拿捏。

參與衛福部會議的台北榮總醫院臨床毒物與職業醫學科主任楊振昌表示,所有氟化物政策都應做好完善的風險評估,「氟在一般狀況下使用是沒問題,但還是要小心,畢竟氟也不是說絕對安全無虞。也就是說,雖然氟對防蛀牙有幫助,但太多也不好。」

他反對強制實施「氟鹽午餐」,強調如果在校園中使用,必須讓學生和家長有知情和選擇的權利,官方要做好充分宣導和溝通的工作,「如果真的要用,要先讓家長和學生知道,如果他們不同意,也不能強迫他們吃,我很堅持這一點。」

新政實施恐讓孩子的「氟化物暴露量」難掌握

另一位不具名的與會者也對氟鹽政策有諸多擔心。他指出,未來若通過此規定,政府可能比照加碘鹽模式、建議將氟鹽納入「教育部學校外訂盒餐採購契約」中,等同讓學生和家長毫無選擇的接受營養午餐使用氟鹽,「多數人只說氟的好處,很多家長根本不知道氟的風險,甚至以為愈多愈好,攝取過量的風險誰來告知?」他也認為有使用氟鹽的營養午餐需特別標示,好讓民眾可以自行選擇。

此外,他再指出,「如果是讓每間學校、或是每位學生彈性去選擇營養午餐要不要加氟鹽,那這樣產生的差異性更大。」可能讓官方不易統計接觸氟鹽的孩童數量,難以衡量氟鹽政策的防齲成效。

另一方面,家長在計算孩子的氟化物暴露量時,原本只需考量含氟牙膏的使用頻率以及家中有無使用氟鹽烹飪,「但現在得一一去確認每學期的午餐有沒有在用氟鹽,」至於牙醫在為孩童進行塗氟治療和建議食用氟錠前,也要謹慎確認該孩童的營養午餐之氟鹽使用狀況,才能全面地計算氟攝取量,「這樣細部的把關誰來做?如果全班只有一位孩童不想吃氟鹽午餐,學校會幫他另外做一份餐點嗎?還是就得自備午餐?」

李俊璋:依國人飲食習慣  氟鹽濃度已下修、預留兩成安全限值

對此,這次接受衛福部委託、進行「食鹽加氟風險評估報告」的成功大學環境微量毒物研究中心主任李俊璋解釋,世界衛生組織建議每日補充的氟劑量上限為1.2-1.5毫克(mg),他以此根據國人各年齡層的平均體重和鹽巴攝取量,計算添加在鹽巴中的安全氟離子濃度,最後建議開放劑量應降低並限制在濃度200ppm以下。

李表示,「原本台鹽要根據國外添加經驗要加(氟離子)250-300ppm,但我們必須考慮國人的鹽攝食習慣和份量,整體來說,台灣吃鹽比國外吃得多,還有美國人不吃醃漬食物、華人比較會吃,雖然這一點後來有被排除了,因為鹽漬食物如果要用氟鹽成本太高、應該不會去用。」考量氟鹽可能使用在校園午餐中,因此要特別評估和計算6-12歲孩童的氟安全劑量,最後建議氟濃度訂在200ppm,「如果是用250ppm,可能會有少數小朋友超過安全劑量。」(註2)

此外,他也指出,氟化物進到人體的管道不只氟鹽,其他飲食如茶葉、堅果類也含有氟,因此在訂定氟鹽濃度時,已預留20%的氟化物攝取空間,「也就是說,就算吃了氟鹽也不會達到安全限值,頂多只有八成,而且營養午餐只吃一餐,學生在家裡也未必會吃到氟鹽。」但是他也提醒,如果孩童在家中、校園都有食用氟鹽,則建議牙齒不宜再做塗氟處理以及吃氟錠,而使用含氟牙膏或漱口水則較無影響。

實施邊搭配尿液監測  監督曝露量和評估防齲成效

針對研擬氟鹽開放於校園午餐使用,毒理專家、國家衛生研究院國家環境醫學研究所副所長林嬪嬪表示,「如果不是加在鹽巴裡,我還比較擔心氟攝取量過多的問題。」她認為營養午餐菜單經營養師設計與把關,鹽巴使用份量受到限制,氟化物添加在鹽巴中更能控制孩童的氟曝露量。

不過另一方面,她也指出,政策實施後需要有完善的監測機制、追蹤氟暴露的增長數據,「要實施就得一邊監控,但不可能用問卷去問『你有沒有吃』,要知道孩童是不是真的有吃?實際吃了多少?普及率有多高?或是氟鹽午餐會讓他體內的氟濃度高到多少?」因此她建議建立尿液氟化物監測系統,藉此計算人體氟化物的暴露總量,並進一步評估氟鹽政策降低孩童齲齒的成效高低。(註3)

過量攝取氟化物,可能增加骨折風險、對智力產生不良影響

雖然諮詢會議中多數委員對氟鹽政策持贊成意見,但也有不少委員強調,應尊重民眾選擇意志、以及重視氟過量情形。審查意見指出,過量攝取氟化物,可能增加骨折風險、對智力產生不良影響,使用規範上不可不慎,因此要求衛福部持續監測國內飲用水之氟含量,若超過0.5ppm,就需要調整氟鹽開放與使用情形;同時在氟鹽產品包裝上提醒消費者:使用氟鹽時應避免同時食用其他含氟量較高的食物(例如茶葉)或停止使用氟錠。

此外,也有委員指出,拿掉氟鹽「僅限家庭用」之規定後,如果一般食品加工業和商業餐廳欲使用,該如何規範並落實?過去推動食鹽含碘,如今要買到不含碘的食鹽十分不方便,質疑「未來要買不含氟的食鹽會不會也變得困難?」

而在目前衛福部提出的各年齡層氟暴露與風險評估報告中,尚未考量具有職業暴露風險之高科技勞工族群和環境中高濃度氟離子之周圍居民,該如何確保關鍵族群能增加氟攝取量,又同時避免其他族群過量攝取,是衛福部該重視的課題。

心口司:放寬氟鹽限制是否開放,將與教育部溝通

高雄醫學大學口腔衛生學系名譽教授黃純德也提醒,齲齒形成的原因有很多,不可能透過單一方法的實施就能有效降低蛀牙率,「有氟鹽這個機會當然也不錯,但教育還是最重要的,如果從養成刷牙動作、進食習慣和口腔衛生保健做起,才是正本清源。」

對此,心口司回應,放寬氟鹽限制後,會由學校、膳食廠商及家長三方共同協議是否添加氟鹽,不會強制推廣;在氟暴露量監測上,則會研議建立尿液監測系統,也會要求各學校加強宣導使用氟鹽須停用氟化物補充劑,以避免氟攝取過量。而是否開放、何時開放,都還要和教育部進一步溝通討論。

【註釋】

註1:食藥署105年6月16日發布「包裝食用鹽品之氟標示」公告,規定食品添加物業者應先向衛福部辦理氟化鉀及氟化鈉之食品添加物查驗登記,核准者核發許可證,始得添加於1,000公克以下的小包裝家庭用食鹽。食藥署當時強調加氟食鹽只能在家庭內使用,若餐廳、小吃店業者蓄意使用,依法最高可開處三百萬元罰鍰。

註2:「美國毒物和疾病登記署」(ATSDR)對長期暴露氟化物造成骨折之最小風險值(MRL)為「每日每公斤0.05毫克」(0.05mg/kg/day),也就是每日的氟化物安全限值中,(體重)每公斤體重不可暴露超過0.05毫克。

李俊璋依照國人飲食習慣計算的各年齡層食用氟鹽(氟離子200ppm)之氟暴露劑量:

06-12歲:0.039mg/kg/day

13-16歲:0.036mg/kg/day

17-18歲:0.023mg/kg/day

19-65歲:0.029mg/kg/day

註3:氟化物進入體內後會於24小時內代謝或排出體外。吃入的氟化物由胃及小腸吸收,約八成會從尿液排泄出體外,約一成由糞便排出,未被排出的氟化物會累積在牙齒或骨骼內,故尿液、血液、唾液、指甲與頭髮等皆可為生物偵測指標。

相關文章

臉書快速留言

我要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