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曾說,茶就跟迷你裙一樣,流行頻率是一陣一陣的。自台灣有製茶的歷史以來,依序從包種、烏龍、紅茶、綠茶、高山茶、白茶,都曾經獨佔過市場風騷,這幾年耳邊則不乏聽到「山茶」的大名。而與一般茶類討論的最大不同是,山茶偏向物稀為貴,以及飲用效益等,但因為認識不多,誤判的機率就大,也給投機份子多了一些炒作空間。

到底什麼是山茶?山茶的定義為何?你說的山茶是長在深山裡,長年沒有人為侵擾的山茶?還是長得高大粗壯的喬木或大葉品種就是山茶?抑或指特定品種的「台灣山茶」(Camellia formosensis)?

高雄六龜藤枝段野茶林。(圖片提供_劉士輔)

原生山茶從被低估到炒作

一般以為台灣茶種皆由中國引進,但其實更早於清代柯朝自福建引茶種來台之前,在1717年的《諸羅縣志》一書中即已出現台灣山茶的記載,顯示台灣早有原生茶種。原生台灣山茶與一般烏龍茶最大的不同是,山茶為喬木,樹型高大,最高可長至十公尺,採茶必須爬樹或攀梯而上,才採得到頂端的茶芽。

台灣山茶分佈的範圍集中在島嶼中南部,以南投、嘉義、高雄與台東四個縣市為主,從南投眉原山,到中央山脈西側的嘉義、高雄及東部的台東山區,其中又以高雄六龜的分佈面積最大。茶業改良場則以發現的地點分別為之命名:眉原山茶、鳳凰山茶、龍頭山茶、鳴海山茶、南鳳山茶、永康山茶、樂野山茶等。

有了數量規模才能談市場,以種植面積來看,高雄六龜是台灣山茶最大的集散地,這幾年因為媒體的報導,突然間火紅了起來,原本門可羅雀的新發街上,茶季時分門庭若市,一斤野生山茶起跳價平均在四千元左右,也有價格喊到萬元以上的,愈貴愈難搶,有時候茶菁一採下就被預訂,買家爭破頭,全因為強調這茶菁的稀有珍貴,「一年只採一次,每年採的量還很不一定,老天爺給多少就採多少!」

山茶的採茶法比較粗放,從高高的樹梢上壓折下來,採收頂端的茶芽(攝影/蘇木)

山茶價高被盜採,改採標售控管

現年八十六歲的六龜耆老朱文通,早期是六龜的伐木工人,他與另一位八十四歲的邱安全,兩人的鍋炒(手炒)山茶,是六龜的人文一景。他們的山茶製作可以說是土法煉鋼,「原」味十足。朱文通憑著過人的腳力與耐力,親自上山採茶,一次頂多只能揹回十至二十公斤的茶菁生葉,他表示,過去製作山茶都是供自家飲用的,從未想過會有銷售市場。邱安全則說,六龜山茶早期多是為了敬神,拜土地公時的用茶,因此又稱「伯公茶」。

今日的六龜山茶,已非昔日居民日常飲用的生活茶,從平價變高端,從過去的乏人問津到市場炒作,一方面也是拜近年的食安風暴之賜,強調完全天然原始的山茶,遂逐漸蔚為風潮。

從民眾自採自用,到出現市場需求之後,六龜山上國有林中的野生茶樹不時聽聞盜採案件。在監控人力不足及保護山林的考量下,2011年,林試所開放林班地山茶採摘標案(自2015年開始從一年一標改成三年一標),一年僅開放一至一個半月的採收機會,僅得標廠商有權在該年四至五月的採收季茶入山採茶。

邱安全與朱文通兩位六龜耆老,閱盡山茶從乏人問津到爭相搶購的冷熱景況(攝影/蘇木)

引種下山大量推廣,出現魚目混珠亂象

為了解決市場需求,茶農也有從山上引種下來,將山茶以種子或扦插的方式,種在半遮光的淺山坡地上,這其中又以高雄寶山二集團地區種植的面積最大。山茶強調的是原生野放,要爬樹才能採得到,但引種下山的山茶,為了採收方便,大多已經矮化,受近年來的生態環保風潮影響,管理方式觀念較以往進步許多,多為友善耕作,品質不差。

從昔日的無人聞問,到如今的備受矚目,大家對於這個「新」品種躍躍欲試,有人將茶樹育苗,陸續移種到北部坪林、東部宜蘭及中部梨山等地。此外,原生山茶的品種也吸引了中部茶商來到六龜大量採購,雖樂見山茶被大力推廣,但也有人開始擔心魚目混珠的問題。

因為六龜野生茶求過於供,市場上竟出現不肖業者冒用林試所發放的「採收許可證」,以種植的小樹茶仿充野生茶販售。「現行寶山種植的山茶大多是外來的茶商收購茶菁,成品之後以『南鳳山國有茶』之名在販售,消費者對山茶市場也多處在混沌不明的狀況。」一位六龜茶農如此告知。

台灣山茶的育苗苗圃。近年來這些茶苗也開始被茶農試種在台灣的不同地區(攝影/蘇木)

真正野生山茶數量稀少,亟需產地證明標章

所謂的六龜山茶,產地除了南鳳山、鳳崗山、鳴海山及五公山這幾區國有林山頭,還包括了茂林、新發、寶山、二集團、藤枝等山茶種植茶園,茶區總面積(野生+種植)約四十多公頃。

野生茶價格會拉高的原因主要在,茶菁稀有及無法量產,此外,招標成本、採工問題(缺乏人力、採收工資逐年調整),採收速度不及生長速度等,事實上,真正的台灣野生山茶僅佔山茶市場的1-2%產量。

有茶農希望承辦山茶招標案的林試所,能夠公告每年採菁的數量,以正視聽,然而林試所則表示,他們只是保護森林與合法的招標出去,後續都是由得標者負責,非職權所在,不想越俎代庖,業者則嘆道:「這對野生茶產業是很大的重傷呀!」

「今年在辦野生茶品茗會時,有幾位藏家本來很有興趣,但最後因為資訊不夠明朗,而選擇了放棄。」華興製茶廠的年輕接班人劉士輔有點惋惜地說道。去年他與中部的山茶得標者協調出幾項合作原則:1.茶菁不外賣, 2.採收許可證不外流,3.採收斤量與成品斤量分開計算,4.將四個林班地不同的山頭細分出來,在採收完畢的同時,也完成銷售,希望以這樣的制度控管,讓市場有透明公開的資訊。

六龜區公所區長楊孝治意識到,透明的資訊、清楚的分類分級,實為必要,否則六龜山茶恐怕會漸漸失去其獨特性。他表示今年起將積極推動「產地證明標章」,協調各單位清楚標明產地、產量、檢驗狀況,以及茶改場的分級標準。雖然,首先他得面臨整合當地意見分歧的茶農,以及釐清正確的產區統計資訊等問題。

如果業者只圖「有財大家發」,不想將野採茶與人工栽植的山茶做出清楚劃分,也未將品種及產地的差異標示清楚,混水摸魚的情況之下,雖給了市場短期利潤,卻會失去消費者的信任,六龜山茶的榮景恐怕將無法永續。(文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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