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前文)八十支離岸風機加上電纜的海底作業,不但擾動了雲林沿海的漁場生態,更讓以海為生的台子港漁民擔憂,熟悉的大海就此變得陌生,漁民該如何繼續操持漁業?

「大海是討海人的衣食父母,出外的人不如意,還是會回到海上工作。」漁民林龍珍呼籲,留下一片海,至少就是留給年輕人一個未來,留下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活路,「請風力發電離開傳統作業區。」

家中第四代船長的許秦源(攝影/林吉洋)

一條漁船、一條膠筏就是一個家族企業,一條產業鏈

「浪上面,不會有第二個浪,小艇避免翻船要像衝浪一樣,利用小艇的靈活性跟速度在浪上滑行。大船不一樣,大船經得起風浪要正面對決。」作為家中第四代船長的許秦源,形容乘風破浪就像把漁船當成自己身體的一部分的形容:

「在越過一波浪頭,接上第二波浪前,有一段時間差你感覺到時間靜止,那一秒鐘內,全部的東西都騰空而起,然後『砰』一聲又回到水面。」他形容乘風破浪心臟要很大顆,「還要把跳出來的心臟,抓起來裝回去。」

不同於其他漁港凋零泊船越來越少,台子港的小艇、排筏仍然一艘接著一艘下海,足見台子港仍然是一個充滿生命力的漁村,顛覆過去西南沿海鄉鎮青壯人口大量外流的悲情印象。

台子村的一天從天未亮漁民出海捕魚就開始甦醒,每個季節的漁種漁法不同,漁民自有一套海上的節氣,按時間出海。許秦源傳神的描述,「捕魚、採蚵、餐廳、盤商、烏魚子加工、蚵仔需要人工挑選清洗外送,還流行網路宅配經濟,一條漁船或膠筏就是一個工廠,一條產業鏈。我們村莊國小一年級的小朋友,從小就開始訓練,很會勾蚵殼。」

當整個教育體系都在讓年輕人選擇前往都市,卻有一群年輕人選擇自在踏實的回到漁村生活。

台子村的孩子從小跟著耳濡目染,漁村的生活跟產業幾乎是一體。(拍攝∕林吉洋)

年輕船長的想法:時代已經改變,留在漁村不會比較差。

對一般人而言,海上的生活是冒險,對自幼跟著爺爺捕魚的許秦源來說,討海就是與生俱來的天性,是他身體記憶的一部分。這位28歲的船長,老練的說海上生活「吃不照三餐,睡不到五更」,身體作息完全是跟著海流與魚汛。

爽朗而健談的他,其實年紀輕輕就已經累積一身捕魚駕船的本領,高中就讀澎湖海事學校時,開始自己開船到澎湖上課。即便到基隆讀海洋大學就讀水產養殖,如果遇到漁汛期,也是經常中斷課程,出海捕魚或回家幫忙。在海洋大學畢業後,開始獨當一面繼承家業,現在已經是台子港曝光度很高的年輕船長。

「討海到底有多好賺呢?」許秦源難掩得意的說:「如果平靜無浪的夏季是顧三餐,冬天的烏魚季才是真正一年的家庭收入。出海捕魚收入高,月收入十數萬比比皆是。如果在烏魚季,運氣夠好就是數百萬的輸贏,那才是漁民腎上腺素發作的時刻,有看到魚沒有看到浪,全台灣漁船都聚集到西部海岸追逐烏魚,可以三天三夜都不睡覺,在海上追捕烏魚。」只要抓到就是一般上班族幾年的薪水。

「不過漁民開銷也大,一組網具就是十幾萬,投資做一條新船都是數百萬。」許秦源補充。作為反對離岸風電、捍衛漁場的主力之一,他認為「如果失去漁場,他們的未來也將跟著改變,台子村的未來跟漁場的命運是連結在一起。」

本土的大竹午體型碩大,也是沿海漁民重要漁獲。許秦源提供

海洋與也是漁村人的依靠的港灣

剛滿二十歲的林冠羽,捕魚的年紀已經三年,他是台子港最年輕的船長。偶爾難掩年少輕狂的稚氣,卻在高中畢業後開始捕魚,先是當一年的「海腳仔」—漁船船員、助手,然後投資造船,現在已經是資歷兩年的船長。

冠羽的父親早年離開台子港,北上做油漆謀生十年,然而一場職業災害,讓他無法再工作。冠羽的父親帶著一家人回到台子港,從開蚵加工,販售魚貨,再度買下一條船。

冠羽說乘風破浪很過癮,當然難免也會恐懼,但這是漁夫的天命,「捕魚是經驗法則,每個漁夫都在與海搏鬥的過程裡面,鍛鍊心性瞭解這片海洋。」對他而言,年輕人難免迷戀繁華,但是為了家計必須挺身而出。

林冠羽說自己偶爾也有壓抑不了的時刻,在海上讓他覺得自在解脫,「外人覺得可能這是一份賭命的工作,但是對我而言是自由也是責任感,在海上放網之後,慢慢看著夕陽,只有大海跟我,是我釋放壓力的獨處時刻。」他說。

台子港的新世代海上男兒、由左而右林煒俊、許秦源、林士硯、林冠羽。(攝影/林吉洋)

漁民林煒俊:物流駕駛十年,四次車禍大難不死,回到漁村只想踏實地活著

年紀稍長,卻是最資淺的漁民林煒俊,過去在城市擔任海鮮物流駕駛,為了搶時間、搶績效與疲勞駕駛,接連四次發生車禍,大難不死才決定回鄉,「只要海裡面還有魚,在漁村只要肯做都還有一口飯吃。」他說。

他回到故鄉從「海腳仔」做起,船長比他還年輕,一步一步開始重新適應討海的生活。社會上的挫折或是人生際遇的選擇,成為這群年輕漁夫回鄉的理由。在故鄉有廣闊的大海,也有熱鬧的漁村人情味,他們選擇捕魚為業,也讓台子港的漁業有人可以接棒。

漁民:「討海雖然辛苦,但是漁村人更需要這片海洋,留給村子生活。」

「作漁民的人以這片海維生,知道海上作業的風險大,難免會希望兒女離開漁村,找個安穩的工作。但是人的際遇很難說,出外不順利,還有一個漁村可以回來。」年近五十的漁民林龍珍,一直以栽培女兒一路升學,考取教職為榮。

然而留在漁村的兒子林士硯,是他口中「要趕他走也趕不走」,選擇留在漁村捕魚的志願漁民。林士硯覺得讀書太沒有意思,他就是習慣在漁村生活,在海上捕魚。「不想受人控制喜歡當漁夫,希望能留在漁村過著自由又快樂的捕魚生活。」他說。

林士硯雖然才二十二歲,卻也成為獨當一面的船長。看著兒子繼承家業,林龍珍一方面覺得欣慰,另一方面仍覺得孩子有機會,還是到城市找工作,過安穩日子比較理想。

漁村耆老:大海是討海人的衣食父母,出外的人如果不如意,還是回到海上工作

「村里的台興國小還有一百多名學童,代表我們庄頭還很有繁榮興盛。」耆老林文欽說。雲林沿海四鄉鎮傳統上屬於人口外流區,但不知幸也不幸,由於都市生活不易,台子村有漁港之利就業容易,許多年輕人再度由城市回流。林文欽對家鄉充滿自信驕傲,因為漁港後繼有人,不少年輕人願意回來作船長,台子港是雲林沿海最年輕有活力的漁港。

當整個教育體系都在讓年輕人選擇前往都市,卻有一群年輕人選擇自在踏實的回到漁村生活。漁民林龍珍呼籲,留下一片海,就是留給年輕人一個未來,「請風力發電離開傳統作業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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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則回應

  1. 漁民就像黑道占地盤,誰來都要收保護費
    然後他們就是竭澤而漁,只顧賺錢,啥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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