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蕉價格直落,政府是否該啟動「去化」政策?農方:去化是最後一招,但不能是唯一一招

續前文今年蕉價慘跌,南部青蕉(未催熟)已跌破6元,過去每逢蕉價低迷,農糧署就啟動「去化收購」(政府出錢買下農產品棄置或做堆肥),綜觀近四年的去化收購項目,香蕉已然成為收購去化的固定班底,政府是否該出手以低價「去化」方式來處理產業問題?也經常引發正反熱議。(閱讀目前香蕉價跌,請點選這裡)

蕉農及盤商表示,去化收購價格遠低於生產成本,去化是在市場機制失靈時的「最後一招」,使用得當可與自由市場機制相輔相成,但最後一招不應成為唯一一招,應每年檢討做修正,以香蕉為例,更應減少產量、產期及品質無法預測的二代苗,才能從源頭解決產銷失衡問題。

對此,農糧署署長胡忠一回應,各地農會回報每天產地的上、中、下價,目前價格都屬合理範疇,暫不會啟動去化、多元循環經濟利用等收購機制。

南部蕉報價(圖片提供/農友)

去化收購出手不夠精準,農作物越買越多

過去蕉價低迷時,農糧署便會收購大量青蕉去化。屏東縣南州鄉果樹產銷第30班班長余致榮回憶,去年6月至12月配合農糧署約啟動3次去化收購,收購價格為每公斤5元,第一次收購在6月,收購時間長達20多天,收購期間產地價回穩,但收購一結束,產地價再次下跌,而後3次也都是如此。

為何去化收購機制會失靈?余致榮說明,去化收購的香蕉部分會作為飼料用,要讓產地價格回穩,出手必須很「精準」,從收購價格及數量、出手時間點及收購天數都相當重要,若能一次讓過高的供應量減至市場剛好需求量,便能讓產地蕉價回穩。換言之,出手不夠精準會使得去化收購毫無效益。

高雄市旗山區果樹產銷班第36班張班長張宏士則指出,不只香蕉,從農糧署的歷年補助中可以看到,計畫名稱從去化收購的改成多元循環經濟利用,收購作物則越來越多,從香蕉、椪柑、高麗菜、鳳梨、文旦柚、紅龍果等作物都有,每年收購金額也越來越多。「往年收購去化那麼多次,哪一次成功解決產銷問題了?」

去化香蕉由廢棄物處理公司協助送至需要的畜牧場或農場。(攝影/李慧宜

蕉農:若無法在最短時間減少大量香蕉流入市面,只會讓陣痛期拉長。

去化收購行之有年,張宏士表示,過去因外銷都出高等級的香蕉,中下等級的香蕉內銷而出現滯銷,香蕉在2003、2007、2010、2015、2020年產銷失衡特別嚴重,自己僅2020年沒有參加去化收購,其他年份則有協助農糧署幫農民收購青蕉,但觀察下來,收購時間越拉越長,結束後產地價格仍會被鎖在收購價附近。

張宏士指出,以香蕉來說,雖然國內小農眾多難以統計產量,但各產地仍會定時回報,而多年下來,去化收購政策並未因回報而出手愈加精準,反而造成國內產銷失衡作物品項更多、收購金額越來越高,以去年為例,香蕉即使提早成熟大出,也頂多持續半個月,收購時間卻拉長到三週,「無法在最短時間減少大量香蕉流入市面,只會讓陣痛期拉長。」

而更糟糕的是,農民也沒受益。「去化收購價格為每公斤5元,遠低於生產成本,還會養成農民的壞習慣。」張宏士說明,不少蕉農每逢低價就希望政府出手,而去化收購不分品質好壞,變相地讓農民不求進步,產出的香蕉品質參差不齊,品質好的香蕉便被拖累。

市場無法消化,去化收購才成為萬不得已的下下策

每逢去化收購,媒體總以大篇幅報導農產品被大幅收購棄置,部分國人則認為去化收購是錯誤的農業政策,社會觀感不佳。「農民也不想收購啊!可以好價賣掉的話,為什麼要去化收購呢?」余致榮表示,香蕉每公斤生產成本至少13元,而去化收購價格為每公斤5元,農民上交去化收購等於是每公斤虧8元。

「社會觀感不佳,但去化收購是最快的產銷調節方式,正是因為市場無法消化才需要去化!」余致榮說明,工業產品可按時排程製作,農作物的生產則時時刻刻受到天候影響,以香蕉為例,氣溫升高而提早成熟採收,短時間內的採收量可能會超出目前市場需求量的數倍,「人也就一張嘴、一個胃,就算多吃一點也是有限。」

去化雖是最快的方式,但也並非長久之計。余致榮表示,去年配合農糧署去化收購,最後結果則是虧錢,因為每公斤5元是高於下等青蕉價格的,收進來品質不好的香蕉也賣不掉,最後是送畜牧場做飼料。「我願意幫忙收購,但能力有限,總不可能一直虧錢啊!」

蕉農:農民應練習計劃生產、承擔風險

完全回歸市場機制,會比去化收購好嗎?「去化收購並非萬惡,正確的去化收購能和市場機制相輔相成。」張宏士表示,出手時間夠精準的話,少量收購便可讓價格回穩。另一位南投香蕉盤商李先生 (化名) 則認為,不只要去化青蕉,也應去化無法預測產量、產期及品質的二代香蕉苗,從源頭減少品質不良的香蕉流入市面。

針對供給量過大,農糧署表示近期會鎖定日本市場增加品質好的香蕉外銷量來做調節,余致榮則認為,外銷訂單都是提早報價簽約,按照合約出貨,臨時加量頂多是一兩成,外銷要出高品質的香蕉,但真正造成產銷失衡的反而是中下品質的香蕉。

余致榮表示,農民也必須練習計劃生產、承擔風險,而現行農委會推出香蕉保險的政策,可與去化收購搭配,讓國內產量統計能更精準,也能有更多時間來規劃解決產銷失衡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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