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前言:大學生食在好困難

去年(2012)一系列國小營養午餐弊案,讓大眾開始關注校園飲食,許多地方政府更制定法規,讓小學生一週至少可以吃到一頓有機餐,但在國小飲食逐步改善之際,大學校園卻沒跟上腳步。

當各大學爭相投入鉅資、提升設備,欲擠入世界前百大學府之際,學校卻透過統包商制度將餐廳變成昂貴又難吃的美食街;而學生想要自力救濟煮東西,學校卻以安全因素禁止這群成年人用火。當包商眼中只有利益,學校心裡只有卸責,學生真能有所選擇?

上下游繼去年校園營養午餐專題後,這次走入大學校園,檢視台灣大學生的飲食環境,探討大學生面臨的食物真相,也探討綠色餐廳在大學實踐的可能性,本文為系列報導之首。

小吃部變小ㄆㄨㄣ部,學生還是得吃

下課鐘響起,周同學匆匆忙忙收拾好課本,快步走進學校餐廳和同學會合,「今天想吃麵或飯?」「飯好了,可是那一家自助餐很油。」「但另一家的燒臘飯最便宜要80元耶,我最近很窮。」「好吧那我們還是吃自助餐好了。」佇立了十幾分鐘,兩個人還是無奈地走向自助餐的攤位。即使校內餐廳多達數十間,他們每天還是得絞盡腦汁決定下一餐要吃什麼。

這樣的對話聽在大學生耳中一定不陌生,除了課業打工社團,大學生最煩惱的就是吃,但往往走進學校餐廳,面對琳琅滿目的菜單,卻還是不知道要吃什麼。「我們都把小吃部暱稱為小ㄆㄨㄣ部。」清華大學陳姓學生說,自己在學校餐廳只固定吃一家店,因為其他的都又貴又難吃,青菜水果更是少得可憐。

大學餐廳油膩又難吃早已不是新聞,清大跨科際論壇在去年調查校內717名學生的飲食狀況,五分之一大學生認為校內餐廳太油太鹹,將近15%學生認為配菜不均衡而且食材不新鮮,即使邊吃邊嫌,仍有一半的人每天得要在學校餐廳吃上一頓。

很多人或許會疑惑,校內不好吃,為何不到校外吃,套一句大學生的流行用語:「不爽不要吃。」但問題是,學生真的有說不要的權利嗎?

大學幅員遼闊,以台灣大學為例,校總區就有100公頃,從圖書館步行到校外至少得花上15分鐘,加上點餐排隊,吃一頓飯可能得花一小時,期中期末考時,圖書館右手邊的第一學生活動中心往往是學生吃飯唯一的選擇。台大福利部部長李心文表示,雖然鄰近的公館商圈食物選擇多,但很多人中午要上課、開會、討論報告,根本沒時間出去買,學生對於餐廳的依賴度非常高。

民以食為天,學校理應滿足學生最基本的飲食需求,然而除了「物低所值」,近幾年學生抗議餐廳的糾紛更是層出不窮。2011年,台師大學生不滿校方委外經營的餐廳每份餐點平均破百,短短一週就有二千多人連署要求降低價格。去年清大小吃部則爆發統包商未經校方同意,逕自引進麥當勞,但學生卻也無可奈何,突顯出大學餐廳統包制度的重大缺失。

1.1清大五分之一大學生認為校內餐廳太油太鹹,將近15%學生認為配菜不均衡,而且食材不新鮮(圖:清大跨科技論壇提供)

清大五分之一大學生認為校內餐廳太油太鹹,將近15%學生認為配菜不均衡,而且食材不新鮮(圖:清大跨科際論壇提供)

1.2清大跨科技論壇調查校內717名學生,發現即使又貴又難吃,仍有一半的人每天得要在學校餐廳吃上一頓(圖:清大跨科技論壇提供)

清大跨科技論壇調查校內717名學生,發現即使又貴又難吃,仍有一半的人每天得要在學校餐廳吃上一頓(圖:清大跨科際論壇提供)

台大—有錢辦水果節,沒錢提供健康餐廳

「學校已經有了一家『八方雲集』,再來一間『四海遊龍』重複性會不會太高?」台大的膳食會議上,學生代表提出質疑,因為學校活動中心的承包商想要引進四海遊龍(鍋貼店),但距此不過五分鐘路程已經有了一家八方雲集(鍋貼店)。「那沒關係,我們就再看統包商怎麼改善油煙問題,到時候我們再來看看嘛。」校方不著邊際地用油煙、設施問題模糊焦點。最後台大有了兩間專賣鍋貼的店。

諸如此類的對話在台大膳食會議上層出不窮,目前台灣幾乎所有大學餐廳都採取統包制,由學校劃分出租範圍,統包商提案競標,得標的統包商再自行找來小廠商進駐,簡單來說就是由統包商當二房東,負責幫學校規劃管理校園餐廳,校方認為,如此可以達到「規模經濟」,節省學校人事和行政成本,然而弔詭的是,學校和統包商簽訂契約,卻無從得知統包商和旗下廠商的契約內容。

一名曾經進駐台大校園的廠商指出,曾有統包商找來一家廠商進駐,但廠商卻再將場地劃為兩半分租給不同店家,層層加起來總共發了三包,本來學校一個櫃位只收兩三千元租金,到後端卻暴漲至上萬元,「但是學校完全不知道。」然而賠錢的生意沒人做,末端廠商自然將成本轉嫁到學生,偷工減料、壓低勞動力、提高價格,學校和統包商收錢笑呵呵,學生卻只能看著菜單苦哈哈。

在大學法人化、財團化的趨勢下,餐廳成了校方眼中的生財工具,光是一個便利商店的攤位,一年租金就破百萬,至於為何校方無法直接監督廠商,台大總務處經營管理組經理鄭百傅回應,校方的簽約對象是統包商,礙於法律無法要求統包商和廠商公開細節,「但我們有很多監督機制,一定會保障學生權益。」

走進學生餐廳,很快就能理解校方口中的學生權益是什麼,一排排貼著最佳服務奬、美味優良獎、師生最愛獎的紙板一字排開,亮眼而醒目,但對於廠商選擇、區位規劃,甚至產品標示卻避而不談。

0.看似多樣化的選擇,但學生在統包制度的層層限制下,真的有所選擇嗎?
看似多樣化的選擇,但學生在統包制度的層層限制下,真的有所選擇嗎?

是「五星級」台大,還是「五芒星」台大?

去年台大某間餐廳的統包商預計引進麥當勞,但5席學生代表認為速食有害身體健康,且校外已有三家麥當勞,在會議上全數投下反對票,卻仍不敵校方6席代表同意票,台大成為全台麥當勞密度最高的大學,學生還在地圖上標出各家地理位置,戲稱再開兩家就可以畫成五芒星圖了。

李心文參與學校多次膳食會議後,歸納出學校選擇廠商的原則:第一是收得到租金,第二是給學校的回饋多,最後才是學生意見,她無奈表示,曾有統包商搶到標後,馬上換掉契約上一半廠商,學生每次抗議,校方回答總是「會關切」、「再去了解」、「再討論看看」,但最後常常都不了了之,學生得要自力救濟,在網路或佈告欄發起連署抗議,透過輿論壓力統包商才會改善,除了每年的衛生評鑑和滿意度調查,「學校做的事就是出租場地、收租金。」李心文說。

目前台大的學生餐廳至少有三家以上不同統包商,按照場地性質分屬學務處、總務處、住宿組管理,但學校卻遲遲不肯設置統一單位規劃全校餐廳,以至於五分鐘路程就出現兩家鍋貼店,學生會調查,有六成以上學生認為學校餐飲不均衡,想吃個青菜卻只能從湯碗裡少少幾根小白菜獲得滿足。

諷刺的是,台大年年舉辦水果節,和杜鵑花節、校慶並列校內三大節日,每年花大錢發放五千份免費水果,鼓勵學生吃得健康,卻不願營造出健康的飲食環境,任憑廠商濫開價錢、壓低品質,對照台大喊出的「前進百大」口號,顯得格外諷刺。(系列待續)

2.1台大麥當勞密度全台之冠,學生戲稱再開兩家就能連成五芒星。圖中新生南路、公館捷運站、台大圖書館為台大周遭已經開幕的麥當勞,靠近科技大樓捷運站的麥當勞不在此圖上(圖:u19901006提供)

台大麥當勞密度全台之冠,學生戲稱再開兩家就能連成五芒星。圖中新生南路、公館捷運站、台大圖書館為台大周遭已經開幕的麥當勞,靠近科技大樓捷運站的麥當勞不在此圖上(圖:u19901006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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