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人文聯盟主席、愛爾蘭都柏林三一學院環境史教授Poul Holm,特別受邀來台參與「亞太地區農糧與食物倫理國際研討會」(APSafe)專題演講,探討海洋糧食的永續發展可能性。Poul Holm著重研究漁業史、海洋環境史、海岸社區與文化等學術領域,並於2017年召集「歐洲學院政策科學建議小組(SAPEA)」專家群完成《Food from the Oceans》研究報告,作為歐洲海洋政策參考。

Poul Holm表示,人類作為食物鏈的一環,除了生產端要努力,消費者也得學會「聰明選擇」;從攝取魚種的選擇,到主動關心水產品足跡透明度,「消費者意識」是不可或缺的重要關鍵。 Holm以「食物倫理」角度切入,認為一切都是回歸個人選擇,「就看是以『大自然的主宰者』、還是『大自然的一份子』為出發點思考。」他強調,最終決定絕無是非對錯之分,但「心中的海洋素養(Ocean literacy)會幫助你做出聰明的選擇。」

愛爾蘭都柏林三一學院環境史教授Poul Holm(攝影/賴郁薇)

2050年全球糧食需求量將增加60%,海洋為關鍵角色

全球預計在短短35年之間,將從2015年的73億人口攀升為2050年的96億人,糧食需求大增;根據「歐洲學院政策科學建議小組(SAPEA)」預估,2050年全球糧食需求量將較2015年增加60%,在陸地、淡水水域面積有限的情況下,要想承載全球人口所需的糧食,Poul Holm認為「海洋」角色不容忽視。

Poul Holm指出,從目前人類海洋糧食攝食習慣看來,多數捕撈漁獲為高食物階層(Trophic level)的食肉海洋生物(如鮭魚、鱈魚、鮪魚等),較少攝取低食物階層(如藻類、草食海洋生物),要提升海鮮糧食利用效率,魚種選擇尤其重要,若能多攝取低食物階層水產生物,「例如以草食水產動物取代肉食水產動物,」或者多以磷蝦或中表層海域生物(mesopelagic),作為「低食物階層飼料來源」,較有助於建立永續海洋生物鏈體系。

新聞小辭典:《Food from the Oceans》指出,在自然界中,食物鏈之間存在複雜交互作用關係,而各食物階段均會產生能量損失,每個階層所含的能量僅剩前一階層的10%。按食物階層由低至高,可分為生產者(藻類或植物)、草食動物、肉食動物、高級肉食動物,「而軟體動物、大型藻類在食物鏈中,屬於低食物層級,其生態效率較高。」

依食物階層分析年度海洋生產量(圖表來源:《Food from the Oceans》)
目前大多數從海洋來的食物都是高營養階層(圖表來源:《Food form the Ocean》)
目前大多數從海洋來的食物都是高營養階層(圖表來源:《Food from the Oceans》)

Holm:海水養殖可減少捕撈壓力、滿足糧食需求

Poul Holm也指出,要想滿足全球人口糧食需求、又不致增加海洋捕獲量負擔,「海水養殖(mariculture)」不失為一有效解方。

Poul Holm解釋,儘管目前由海水養殖所供給的糧食占比低,「但成長幅度卻是最大的。」而《Food from the Oceans》研究報告也指出,在1990年至2015年間,總海水養殖產量呈現逐年增長趨勢,年成長率達6.8%。

雖然目前海水養殖漁業仍面臨寄生蟲疾病、用藥、資本化、外來種、海域衝突等挑戰,但仍應是未來海洋經營選項之一,Holm表示,「全球海洋漁獲量在2015年達138萬公噸,而若未來加強管理可以增加50萬噸、選擇較低階的中表層魚種可增加20萬噸,發展海洋養殖可望再增加150萬公噸漁獲量。」在他看來,海洋養殖不僅能填補日漸增加的糧食缺口,更能有效減少捕撈漁獲壓力。

海洋養殖(截自講者簡報)

消費者聰明選擇,需要「海洋素養」

然而,在兼顧「海洋永續經營」大目標之下,人類同樣也為食物鏈的一環,他也指出,除了生產端要努力之外,消費者也得要學會「聰明選擇」;從攝取魚種的選擇,到主動關心水產品足跡透明度,「消費者意識」是不可或缺的重要關鍵。

Poul Holm從「食物倫理」角度切入討論海洋永續議題,「不是說怎麼做就是絕對的正確,一切還是回歸自我選擇,看是以『大自然的主宰者』、還是『大自然的一份子』為出發點思考。」

Holm表示,以自身經驗來說,在格陵蘭島居民眼中,海豹是脂肪攝取來源,非捕食不可,但是在愛爾蘭,人們則樂於見到海豹保育數量逐漸上升;上述哪個才是正確選擇?Holm認為,最終決定絕無是非對錯之分,都是選擇,但「心中的海洋素養會幫助你做出聰明的選擇。」

實際走訪東澳漁港,Holm感受台灣驚奇

Poul Holm強調「海洋素養」,而自詡為海洋國家的台灣,面臨「漁業資源枯竭」壓力以及歐盟漁業黃牌警告,台灣的「永續海洋」在哪裡?

研討會後,Poul Holm隨台灣責任漁業指標(Resbonsible Fisheries Index)發起人徐承堉走訪東澳漁港,回航船隻卸下大量的飛魚、真鰺,還有一尾超過200公斤的旗魚,豐收的漁獲讓現場為之鼓動,連Holm也驚訝,台灣漁港仍可見到大魚,「歐洲大部分都是鯡魚(herring)等體型較小的魚。」

見到漁船卸下漁獲,隨即便有人潮上前聚集、直接向漁家買魚;此景令 Holm再感驚訝,他表示一般而言,在歐洲,漁船卸下漁獲、一尾尾貼上魚標後,便會直接由販魚商家購走,而不會任由消費者直接在港邊進行交易,「這也是避免漁獲申報漏洞。」他直言,歐洲如果沒有進行卸魚申報,會被處以高額罰金,甚至會被吊照,相當嚴重。

(左)Holm(右)台灣責任漁業指標發起人徐承堉(攝影/賴郁薇)
消費者直接買走剛下船的新鮮漁獲,令Holm感到驚訝(攝影/賴郁薇)

歐盟歷經30年,才順利推動卸魚申報

台灣「卸魚申報系統」推動多年,落實效果卻仍不彰;對此,Holm坦言,歐洲剛開始推動卸魚申報時,漁民也很抵抗,「甚至港邊就發生許多衝突。」但後來發現海洋資源真的變少,加上各種海洋管理政策持續推動,漁民逐漸養成申報習慣,「還會彼此監督,看誰沒有遵守規定,」歷經三十年改變,漁民發現這樣做收入反而變好了,「而這都是長期改變的過程。」

至於台灣能否參考歐洲漁業管理經驗,走出屬於自己的海洋永續新路?Poul Holm表示,並不明白台灣情況,無法提出建議,如果以挪威、冰島等案例來看,挪威近年來發展出鮭魚海水養殖產業,「但這全仰賴挪威強健的國家財政、以及相當高的公民意識,才能如此發展。」台灣恐難比照;至於冰島,雖然領先全球推動「個別可轉讓配額( individual transferable quotas, ITQ )」,確實有效管理海洋資源,「但從另一個面向來看,最後這些配額都掌握在特定大規模船主手中,而未顧及社會資源分配,近年來產生很大的問題。」

台灣永續海洋之路,如何進行?

記者進一步詢問,台灣要走向海洋國家的永續之路,Holm認為發展的關鍵何在?他再次強調,自己並不全然了解台灣漁業運作情況,故難提出具體建議,僅能從歐洲發展歷程為出發點指出:「首先,要以合作取代對立,跟漁民一起合作,而不要與他們為敵。」

同時,政府制訂法規要遵循透明、公平原則,不要關起門來制訂法規,而一旦法規建立,就要確保漁民都知道遊戲規則、並徹底執行,「違法就要罰。」接著,「三、五年後,信任逐漸累積,漁民會獲得社會給予的許可(social licences),確保他們有捕撈的權利」後續運作便會自然形成。

而台灣要如何發展出適用、又確實有效的漁業管理政策?Poul Holm表示,政治任務與學術任務應該獨立運作,「學術性政策評估機構就專注做研究、提出政策建議,再把研究成果交由政府單位做為擬定政策的評估依據。」例如「歐洲學院政策科學建議小組(SAPEA)」獨立進行研究,提出政策建議,作為歐盟參考依據,如此一來,才能做到兩者互不干擾、而能制訂出可信的政策。

如何兼顧海洋永續與漁民收入,需要更多合宜的海洋管理方式(攝影/賴郁薇)

延伸閱讀:

SAPEA《 Food from the Oceans》 Evidence Review Report

獨家》歐盟認定台灣執法不力,3月訪台結果出爐,維持遠洋漁業黃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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